《浮世之光》南歌NAN

4、第 4 章

　　白竹等了一个时辰，却仍没见到小乞丐，这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找了个乞丐打听小乞丐家在哪。等他到了时，那个破草屋已经倒塌了，屋里屋外皆是一片狼藉。白竹心下一跳，赶紧冲了进去。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而在他旁边，还有一个腿部有残疾的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竹上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小乞丐还活着，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已经断气了。
　　如此重伤，自己若不带他找个大夫，恐怕他很快就会死，但若是带他上街找大夫，此时街上空空荡荡，若是正好遇见安平郡王府的府兵，自己带着小乞丐恐怕躲都没处躲。
　　“咳咳……”小乞丐痛苦的咳嗽起来。
　　算了，白竹一咬牙，毕竟这小乞家里丐出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自己那两锭白银把他们害成这样。白竹不是什么侠客，他不喜欢孤身犯险多管闲事，但是白竹也不是见死不救、冷心冷肠的人，于是他便背着小乞丐，去安平郡最好的的医馆——东方医馆。
　　医馆已经关门，但白竹看见里面还有亮光，便上前敲门。
　　“有人吗？急诊，有人吗？”白竹好看的眼睛中透露着焦急，他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来了来了。”白竹听出这是东方拓的声音。白竹这才知道，那位老爷，实际上是人称天下第一神医的东方拓。不过，没想到他如今已经如此富有，还亲自经营医馆，而且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东方拓拉开门一看竟然是白竹，十分惊喜。
　　“小兄弟，你……”
　　“东方先生，我兄弟快不行了，您快帮忙看看吧！”白竹打断东方拓的话说道。
　　东方拓这才注意到白竹身后背的小乞丐。
　　“快进来，快把他放在床上，轻点。”
　　东方拓用手指掀了掀小乞丐的眼皮，又在他身体上摸了摸，神色十分凝重。
　　“他这时怎么弄成这样的？”
　　“得罪了地头蛇，被打的。”白竹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白银而导致小乞丐家出事的，因为他发现小乞丐的衣服分明被人翻找过，而那两锭银子都不见了。
　　“这群该死的，整日里就知道欺负别人！”东方拓愤愤地说。
　　“欺软怕硬，人之常情。”白竹说的不屑，却让东方拓有些惊讶，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种看透人性般的话。
　　其实，从东方拓看到白竹的第一眼，便眼光毒辣的看出白竹并非普通人，更不是乞丐，只不过不只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需要隐藏身份而已。而且他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这让东方拓觉得好奇。
　　“东方先生，我这小兄弟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救？”
　　闻言，东方拓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血脉淤塞，骨头断了大半，如此重伤，按理来说是救不了了。但是——”他看着白竹，“我是救不了了，不过你能救。”
　　“我能救？”白竹不解，神医都治不了的，他如何救。
　　“对，你能救，用你的金针。”东方拓说。
　　“东方先生，你派人给我送吃的，也是为了这金针吧。”
　　白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东方拓一定是看见他给人治病时用的是金针，而这金针会用之人全天下也不过三人。
　　不料，东方拓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为了这金针，而是为了传你金针之人。”
　　“那个老头？”白竹问。
　　“是，他是我的恩人。当年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传了我这一身医术。”东方拓情绪有些激动地说，“我曾有幸，见过恩人用金针救活了一个看起来必死无疑之人。”
　　“可是他当年给我这套金针时并未教过我该如何使用，我之所以能救那人，是因为家母会些医术，曾见到她如此帮人缓解这种病。”白竹解释道。
　　“传你金针之人，未曾传授你金针之术的书籍？”
　　“是。”那老头当时只是将针给了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我只能先将他的骨头接上，然后用药暂时吊住他的性命，至于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东方拓有些为难地说。
　　看来只能找那老头了。白竹想。
　　“好，那就先这样吧。”白竹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放心，银子我不会少给的。”
　　东方拓摇了摇头说：“银子什么的不重要。这些年我用恩人传授的医术救了许多人，也因此被誉为神医，我一直想有个机会能亲口感谢恩人。小兄弟，如果你有心，我希望你能让我再见见恩人。”
　　“我会帮你告诉他的。”
　　“好，那就多谢小兄弟了。”他向白竹施了一礼，随即说道：“这小兄弟浑身上下的骨头没几块完好的了，若要一根根接上，肯定是极疼，我怕这么小的孩子……”
　　“我…我可以。”突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自两人身侧传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床上的小乞丐，见他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要起身
　　东方拓急忙拦住他，让他不要动。
　　“你别乱动，你的身体里有骨头断裂的碎渣，若是刺入你的五脏六腑，你的命，就是大罗神仙再世也救不了你！”
　　小乞丐咬着牙忍着痛，微微点了点头。
　　东方拓还是不放心，便让白竹按住他，接骨过程中一点差错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最后结束手术时天已大亮，小乞丐已经满头大汗地痛晕过去了，白竹和东方拓也是累的筋疲力尽。这几个时辰，两人不仅是生理上的累，还是精神上的累，都把两人折腾得够呛。
　　“东方先生，他可否先暂住在这几日？”白竹问道。
　　“自然是可以，小兄弟，你若也无处可去，也可来我东方府。”

　　白竹回到破庙，确认这次没人再跟踪自己之后，才吹响了那只不过食指长短的骨笛。一曲笛声未落，一个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的老头悠悠地从破庙外走进来。老头露在草帽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身材瘦小却看起来很精壮。他的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麻布短衫，下身穿了一条藏青色的麻布裤，边角还毛毛糙糙的露着线头。
　　“高老头，你还真是守约啊。”白竹的唇角微微勾起，说，“许久未见了，你到还与三年前一般。”
　　“哈哈哈哈哈，小娃娃，你可是变了不少啊，瞧瞧，都跟我一般高了！”高老头也笑了起来。他伸出右手，取下头上的帽子问：“说吧，找我老头子来是什么事？”
　　“我是来回答你的问题的。”
　　三年前，白竹十岁，那一天风沙肆虐，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谢和让白竹去沙泽寻找适合培养成蛊的虬虫虫卵，却因为风沙太大，失去了视野，片刻之后竟迷了路，也因此遇上了同样迷了路的高老头。他同样是一身的深灰色麻布短衫和藏青色麻布裤。
　　“你不是大漠人，你是如何进来的？”白竹警惕地问道。
　　“小娃娃，老头我又不是神仙，当然是用这两条腿走进来的。”高老头打着哈哈说。
　　“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降龙罗汉转世，俗名姓高，你可以叫我高老头。”高老头突然凑近白竹，神秘兮兮地说。
　　“神经病……”
　　“哈哈哈哈哈，小娃娃，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啊，哈哈哈哈哈……”
　　白竹刚要再说什么，却见远处铺天盖地的黄沙自远处席卷而来，所到之处，天昏地暗，而且白竹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热。顿时，白竹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风暴。
　　“该死的，你别愣着，快跑啊！”见高老头被这情景吓得楞了神，白竹急忙催促道。说着，他撒丫子跑了起来。
　　高老头虽然不解，但看这小娃娃不像是想找死的样子，便也不顾自己这老胳膊老腿，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小娃娃，你跑啥啊，这种风暴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先把自己埋起来吗！”高老头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道。
　　“没用的，这是火烧风，你就是挖上两尺，照样把你烤熟了！赶快找水！”说完，白竹便不再搭理他，还不如省点力气找水呢！碰上这种情况算自己倒霉！沙漠上遇到这种火烧风的几率还真不高，有些人生活在大漠上一辈子都碰不上。
　　听到白竹这话，高老头忍不住咋舌。
　　两人拼了命的跑，却一直没看见水源的影子。不过还好两人运气没有那么差，就在火烧风快要烧到pi股时，前方出现了一小片水潭，两人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水里……
　　“呼…憋死老头我了……”感觉到水温终于没有那么高了，高老头便忍不住伸出头来，惊魂未定的说：“太吓人了……”
　　“幸亏我们没那么倒霉……”白竹也从水下露出头来，显然吓得也不轻。刚刚简直就是一只半脚都进了鬼门关啊！
　　高老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通体雪白的骨笛，有人食指那么长，他递给白竹说：“小娃娃，老头我欠你一命，这个骨笛给你，若有事，你一吹我就能听见，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他看起来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嘛？还用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话哄自己，若这老头真能满足别人的愿望，刚才也不至于与死神失之交臂。
　　见白竹满脸不相信的样子，高老头感觉自己面上有些挂不住。
　　“喂，你个小娃娃，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信我是吧，行，金针之术你听过没？”
　　“没有。”
　　“…没？你可真是孤落寡闻！”高老头嘲讽地说道：“这金针之术来自太虚一派，至今未至，仅有四人会，今天算你小子运气好，成为第五个人。”
　　“我不……”
　　高老头不等白竹拒绝直接将针丢进他怀里。
　　“针就先给你了，你若是想学习真正的金针之术的话，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金针之术，你准备用来救人还是杀人？”
　　说白竹突然觉得有些晕，便闭了闭眼睛，等再次张开时，高老头原本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白竹等到了夜晚，顺着北极星，才找了回去。
　　“你想好答案了？”高老头问。
　　白竹点点头说：“我选择救人。”
　　“为何？”
　　“若我救的是个好人，那么他活着，自然是好的；但若我救的是个坏人，那让他活着，接受人性对它的谴责，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白竹解释道。
　　高老头沉默了一会，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到果真是天选的帝王之材。”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高老头扔给白竹一本书，“这就是金针之术的完整版秘籍，你自己拿去看吧。”
　　“诶，谢了啊。”白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还准备威逼利诱一番呢。
　　“小娃娃，现在倒是知道客气了。”说着，高老头便要出门。
　　“老头，等一下！”
　　“……又有什么事？我可没秘籍了。”
　　白竹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有一位之前被你救过的前辈，现在成了一名大夫，他说想要见见你，亲口对你说声谢谢，他就在东方医馆。”
　　闻言，高老头头也不回的一边向外走，一边向白竹挥手。
　　见状，白竹也没在多说什么，话他既然已经带到了，就算完成了与东方拓的约定了，至于人去是不去就与他无关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参透这本秘籍。
　　几日后，小乞丐的身体一天天的恶化，就在东方拓急的要去找白竹之时，白竹自己来了。
　　“你可算来了，你若是再不来，这小兄弟怕是要撑不住了！”东方拓焦急地说。
　　床上的小乞丐浑身布满了黑紫色的瘀痕，看起来很是骇人。
　　“他怎么会这样？”白竹问。
　　见他不解，东方拓便解释道：“虽然我给他将骨头接上了，但是他身体内有许多瘀血我无法清除，若任这些淤血留在体内，会使他血脉堵塞而亡。，所以才需要你操御金针，为他疏通血脉。”
　　“明白了，那便开始吧。”
　　白竹将金针刺入小乞丐两手指尖，让金针在他体内“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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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天的时间，白竹每日扮作乞丐上街乞讨，晚上便蜷缩在破庙里研究秘籍。终于，安平郡王大概是觉得白竹在封城前便离开了，便只好心有不甘地下令全城解封。
　　小乞丐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白竹便问他：“我本来是有些急事要去别处，但是因为封城，我在这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解封，我便要离开了，你是要与我走还是留下？”
　　亲眼目睹自己唯一的亲人被人活活打死，而他自己也被打成重伤后的小乞丐一夜之间好似成熟了不少。闻言，他挣扎着要起身，但被白竹拦下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尽量挺直自己的身子，向白竹深深地弯下腰说：“公子救命之恩，我不敢忘，我愿意追随公子，终身侍奉在公子左右，还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白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既然如此，那你便跟着我吧，不过你要知道，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若你想要跟着我，就别想着过以前那种什么也不做，靠别人嗟来之食过活的日子，懂吗？”
　　“公子放心。”小乞丐目光如炬地答道。
　　白竹想起接骨那晚，这小乞丐竟真的自己咬着牙，一动不动地撑了下来，或许他将来真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乞丐神色变得有些黯淡，突然他眸子一亮，“我记得娘亲姓尉迟，我便叫尉迟吧！”
　　白竹一愣，会心地笑了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