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闺房晨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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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斜射入寝殿时，玉虔悠悠醒来，浑身颤了颤，有些发凉，幸好喜服略厚，喜被被自己抱得严实，就是……
“嘶……”
玉虔揉了揉酸痛麻痒的肩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了，把细嫩的皮肉印出了片片红痕。
她摸了摸后背，入手一堆硬壳壳，发软的红枣被她压扁了，流露出一丝丝红枣香，花生和干桂圆的黄黄白白被压了个半碎，就剩下些完好无损的瓜子可以磕一磕。
玉虔：“……”
她无语了好一阵儿，想着昨夜应是那家伙把他丢下就不管她了，不知跑到哪里浪荡去了，连一床的“早生贵子”都没发现，直接就把睡着的她往床上一放就走人。
她是一点都不担忧姜亓会对她动什么的，如今她就一十四岁才及笄的小孩儿，这年龄在南瑶算成年，在古和还是个女童，想来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是不感兴趣的，而且此时她又瘦弱病态，此时会喜欢她的或许就是个变态吧，就跟上一世的那色鬼皇帝一般。
叹了口气，随遇而安的玉虔随手拿起床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她看天光还早，还没到起床洗漱的时辰，丫鬟仆役也是刚醒，她还有点时间休闲一番，饿了一天肚子，也不管床上那些被她压得半碎的干果了，直接开吃。
不过她还是小心着没让瓜子壳乱飞，用小手拢成一小堆，等会儿好让人收拾，再不济她自己捧一捧丢出去。
就在她微微翘起二郎腿，磕着瓜子哼着小调时，寝殿的门霍然被推了开，“咔！”的一声门栓被解开，外头敞亮的光瞬间投进了室内。
敢不敲门直接进寝殿的人，也只有那十六王爷了。
于是，神清气爽的王爷一推门，就看见自家小巧玲珑的新王妃，一身喜服还未褪去，翘着腿“咯咔”地磕着瓜子，在看见他时愣了愣，小脸坦然一笑，伸手冲他扬了扬，示意要不要来点？
当然，玉虔马上就意识到，现在好像关系不太对劲儿，她现在可是王妃，跟个懒散的老朋友似的似乎不妥，于是立刻收敛了坐姿，把瓜子拢进了袖子，尴尬地撇过了头。
姜亓也是一愣，只见自己的新娘洒脱得像个时常饮酒风月的老友似的，随后又变得局促了起来，着实有趣。
“哈哈哈！”姜亓大步走近殿内，笑声伴随着晨雾清爽袭来，把玉虔引得不由自主地悄悄看他。
“虔姬好兴致！”
他毫不忌讳地走到床榻前，在玉虔越发别扭的时候停在了她面前，朝她伸出了右手，手掌摊上，中指和无名指一勾，随意自在地一个讨要动作。
玉虔此时才反应过来，姜亓是真要她的瓜子！
团了团手里的小把瓜子，玉虔把一大半分给了他，专门匀了些好看饱满的瓜子，还带着一颗红枣。
姜亓低头看着自己的王妃，手小得可怜，本就抓不住多少瓜子，还分给了他这么多，嘴角不由得一翘，把红枣拨回给了她，随后坐在了一旁的木凳上，也学着玉虔方才的姿势，翘起来二郎腿。
玉虔不敢太放肆了，分了瓜子就站起了朝他行礼：“王爷早安。”
姜亓拿着瓜子没有磕，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行完礼，才道：“虔姬与我不必这么多虚礼，坐下罢。”
不用也非得我做完才说……坏心眼，一点没变。
玉虔乖乖坐下后，抿了抿微干的嘴唇，她一直顾着吃干果，口干舌燥了起来，桌上只有一壶合卺酒，昨夜他们什么都没做，交杯酒没喝，盖头没揭，房……也没同，跟正常夫妻完全沾不上边。
但她也没有诧异于此，她也无法想象这风流成性的姜亓会娶正妻，而且看他对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那为何……
姜亓不知玉虔在沉思什么，看着小小的虔姬混合着青涩与沉稳的气质，智慧的神光时常从眸中闪过，瘦弱的脸蛋瑕不掩瑜，的确是如同传言所说的，即使是灾星，也是天上的星宿。
“咱们昨夜没有礼成，虔姬不怪我吧？”
姜亓看了眼桌上的合卺酒，自顾自地倒上了一杯，没有喝，似乎在看玉虔是意思。
玉虔微微垂头，她知道姜亓喜欢听实话，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妾怎会怪王爷，妾有自知之明，恐怕只是王爷抵开外事烦扰的幌子，但妾对王爷的收容之情，感激不尽。”
她刻意把姿态放低，姜亓吃软不吃硬，她最是清楚，只不过是真吃还是假吃，她一时间也摸不透。
果然，姜亓作出不忍的神情，宽慰似地拍了拍玉虔放在膝头的手背，轻叹了口气，说的话却是：“虔姬可真是懂本王的心啊！我正有此意，有了正妻的确是会省事不少。”
玉虔嘴角微抽，抬眼茫然地看着他，好像有点不安套路出牌啊……不应该是表明一下虚心吗？就算是假惺惺的哄骗也行啊……
姜亓继续让她目瞪口呆：“既然虔姬这么通晓事理，那本王就不再打招呼了，今后在外，你是我十六王妃，本王一定为你马首是瞻！在府里，你还是南瑶的公主，我们……合作愉快怎么样？”
不是……过于直截了当了吧，王爷……
玉虔忍下心里翻涌而起的无语和酸涩，只见这假笑嘻嘻的家伙还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和她握一握，以表结盟，合作共赢。
“妾……明白王爷的意思了，但是……”玉虔眉心微蹙，淡然地伸出了手与之握上了，“王爷，您想清楚，可别后悔？”
一不小心，两人就隐约对峙了起来，姜亓懒散的气场收敛，丝丝锐利的目光从眼中挑起，而玉虔一如往常的泰然自若，沉静的目光与他对上了。
“虔姬……”
“王爷，妾知错了，”还没等姜亓道出危险的意味，玉虔立马以进为退，“请您不要怪罪妾的失礼，王爷的伟业大事，妾不敢置喙。”
见低头认错的一副乖顺模样，姜亓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话，他知道这丫头聪明着呢，说多反而会被她下套也不一定。
他大手一摆，大度道：“恕你无罪，现在你可是本王的王妃，不需要这般低声下气的。”
说着，抬手又倒了杯合卺酒，端过来与玉虔准备交杯对饮，抬眼示意玉虔接住。
小手稳稳地接住白玉杯，玉虔脑袋还有些空白，她好像又和姜亓对着干了，本来她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却次次破格都是跟姜亓，上一辈子也是，这一次同样，基本上一见面，他们之间就会有一番明枪暗箭的脑内斗争，最后不欢而散。
一阵清凉的龙脑香忽地靠近了，把玉虔惊了一跳，她回过神来时，手臂已经被抬起，一双修长的手横在自己的鼻尖前很近的距离，无名指上海棠纹的戒指泛起润泽的银色，还是垂丝海棠的模样。
一双眼睛，深黑又透亮，就直直地打量着自己，在极为暧昧的距离，看得玉虔一股燥火，瞬间就冲上了脸颊。
“王爷……要喝交杯酒吗？”
玉虔怯怯地问着，她只会在此时羞赧不已，主要是……太近了，她一直仰望又遥不可及的人，倏然近在眼前，把她心里的小鹿惊了一跳，开始瞎蹦跶了起来。
“嗯，补上昨夜，算是本王欠你的，还上。”
姜亓眼睛笑弯了一分，他总算还是有点良心，知道这是对于女子最为重要的婚礼，没有交杯酒的缺憾有多大，他还未没心没肺到这个程度。
而且，羞红脸的小丫头，比平时淡然沉着的模样，要有趣多了。
玉虔小声嘟囔了句“小心假戏真做……个没良心的”，眼睛一闭，就把杯里的透明琼浆饮进了。
姜亓可没闭眼，而是直瞪瞪地看着玉虔把酒时的娇态，羽睫的微颤都看了个遍，再次睁开时的眸子，柔波从眼瞳散发到整张小脸，灿若桃花，慵懒的神色又如同昨日傍晚，那余晖霞光中的春困懒猫模样。
“呵……”
他发出个极轻的笑声，饮尽了杯里的残酒，在玉虔想要挣脱时自然地放开了，垂眼悄悄地看着她朱红的小口上沾着的透明酒液，亮晶晶地闪烁，同她被酒冲的蹙起的眉心，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跟只娇憨的猫儿似的。
带着馥郁芳香的桃花酿，冲淡的味道在舌尖回转，玉虔迷恋抿了抿嘴唇，其实不是酒有多香，而是她真心口渴了，想喝点什么润润口。
姜亓见这小丫头还贪恋美酒的沉醉神色，不由得再倒了两杯与她同饮，这次没有交杯了，但玉虔还是闭着眼饮下，再睁眼时，方才所有的复杂深沉的神光全都消失了，迷蒙的醉态堪堪附着了她茫然的眼瞳。
“莫贪杯，喝醉了。”姜亓收缴了她的酒杯，似乎发现了她或许是渴的，忍住笑意讥了她一句：“现在喝多了，等会敬茶看你怎么办，小心撑着。”
“敬茶？”
玉虔茫然了一刻，猛然反应了过来，她可是正妃，待会儿所有姬妾都要过来给她敬茶，看姜亓的风流程度，不知道得有多少姬妾呢，一人一杯就算呷一口，也可能撑着她！
姜亓看好戏的眼神欠扁极了，他像是没看见玉虔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跟摸猫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头凤钗早就褪了下来，细滑的发丝带着不太纯正的深亚麻色，看起来，就像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
“虔姬的秀发啊……得多吃些黑芝麻……”姜亓惋惜地叹了口气。
玉虔知道他想岔开话题，连忙紧追不放地问道：“敢问王爷，府上有多少姬妾？妾得喝多少茶？”
玉虔略显悲愤的神色把姜亓逗笑了，他哈哈笑道：“不多不多，区区十六妃，虔姬应付得过来！”
十六妃……还好还好，不算多到她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那虔姬先收拾洗漱一番吧，本王点卯去了。”
姜亓拍拍下摆，站起来洒脱地转身准备出门，玉虔刚起身行礼，就想去她作为新王妃，是不是该觐见皇帝皇后？虽然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那老东西……
“妾需不需要入宫觐见？”
在姜亓快要走到殿门口时，玉虔的话让他身形一顿，他骤然沉默了，高瘦的背影竟有几分萧索，俄而回头勉强一笑：“本王怕虔姬被人觑见，只得金屋藏娇了，那皇宫，虔姬还是别去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玉虔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一众丫鬟入内行礼给她收拾打扮，她也没心思去在意。
姜亓，在奉京已经成了这样的皇子了吗？无权无势，甚至被刻意打压忽略，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是他的父皇……庆炎帝为何要如此狠绝呢？明明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却要这般折辱？
难道……与他的生生母亲有关？一个谜一样的女人，玉虔上一世到死都不曾得知，而现在，似乎有机会一探究竟了。
不过，她也不急，如果姜亓自己不对她敞开心扉，那她做的只会是画蛇添足，反而会令姜亓不满……嗯，以后再谈，等他对自己放下戒心再说吧。
在沉思的空档，她已经被这些利落的丫鬟捯饬好了，丫鬟们都是一副寡言少语、训练有素的模样，没有一丝多余的闲话，仅会问“王妃喜欢什么样式的朱钗”，然后排出一盒景致古朴的首饰，供她挑选。
其实，如果玉虔非常了解古和的首饰，她就会发现，这些朱钗、步摇、耳坠之类的，统统是前朝的样式，最为精致的垂丝海棠步摇一下就被她选上了，梳头嬷嬷看着这支步摇，静了片刻，没说什么，为她插上了。
为首的大丫鬟在她打扮好后过来给她请安，可怜她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仅剩的一个叫夕颜的宫女在来古和的路上就病死了，害她伤心了好一阵，只恨自己的灾星尽会克人。
王府按着姜亓的吩咐，定不会为难王妃，立即给她派了个机灵的大丫鬟，此时就跪在自己面前，灵动的眼睛不掩里面或带思考的神色，极会察言观色的女孩儿。
“奴婢寸心，给王妃请安。”
寸心半跪躬身，算是行大礼了，见她的模样比自己还大了四五岁，玉虔可没有丝毫派头，立即把她扶起来，朝她真诚地笑了笑：“请起，寸心是府里老人了吧？我事事还得请教你呢。”
寸心大概看出来玉虔是个很和蔼的主子，恭敬少了分疏离，多了丝亲近，回答道：“王妃言重了，您的事就是奴婢的全部，奴婢定惟命是听。”
“那我问你，那个……”玉虔欲言又止，“王爷的十六个妃子，都是谁啊？”
“什么？”这下寸心懵了，王爷有十六个妃子？
待周围服侍的丫鬟都退了出去，玉虔才小声道：“王爷早上对我说，姬妾要敬茶，可我……异国他乡，谁也不认识……”说得玉虔自己都觉得辛酸。
寸心似乎反应了过来，忍着笑意再问了一遍：“王妃娘娘，王爷原话说了什么，您再想想？”
玉虔怔怔道：“他说，‘不多不多，区区十六妃’……”
寸心实在是忍不住笑了，看着小小的王妃着实被王爷逗弄得苦，忙解释道：“王爷是十六王爷，您说这‘十六妃’是什么？”
“区区十六妃”……难道……！
玉虔怔愣得小嘴微张，只听见寸心说：
“王爷就您一位妃子，也就是王妃您一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闺房晨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