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11、「伊芙利特」 蛇类的进食

　　蛇类的进食是缓慢的，他们会整口吞随后让猎物慢慢融入自己体内。无论是古地球时代非洲草原的死神黑曼巴，还是东南亚雨林的网纹蟒，这样的进食方式都是他们基因的底色。
　　黑曼巴带着自己的新同伴在巨大的温室中游走。蛇类是变温动物，会根据外界的温度调整自身体温，但最适宜的果然还是24-28之间的室温，能够最大程度帮助蛇类生存、消化、活动。
　　网纹蟒金色的纹路在人造光下闪闪发光。作为网纹蟒的变异色，金黄色在雨林中会更为危险，但毕竟他的体型远大于大多数捕食者，这让他的生存反倒不会这么艰难。尚且细长的小家伙好奇得观察四周，他似乎还未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但舒适的环境又让他觉得……这样也不赖。
　　网纹蟒不同于黑曼巴，作为蟒科，体型巨大，作为古地球时代体型最大的蛇类之一，身长可达3-4米。无毒，但强力的绞合让猎物几乎不可能从其手中活下去。而且，这种蟒吧，很能吃。
　　管家投喂的是两只人工培育的肉食小猪。
　　尽管小网纹蟒的成长历程很是坎坷，但刻在基因底部的猎食者本色还是让他下意识便进入捕猎状态——缓缓前行，悄无声息，吐出的蛇信子让他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小猪毫无所觉，待反应之时，不过是被细长的蟒蛇死死困住，其力之大不出十分钟便得到了咽气的食物。网纹蟒直接张口吞下！
　　黑曼巴见状不过只是优雅得靠近自己的猎物，随后牙齿一闪，也美美进食起来。
　　时间已是周六下午一点，阳光与温室，共同构筑起及其适合蛇类生活的空间。尽管这几日尽是坎坷，但在食物面前，网纹蟒倒是也不和黑曼巴起什么冲突。当然也是因为身长堪堪一米四的小家伙，可不是2米1的黑曼巴的对手。
　　管家看着这一幕满脸欣慰：少爷因为返祖总是对外界兴致缺缺，但现在居然能遇到一个匹配度99的返祖omega！他顿时感觉先生夫人在天之灵保佑无比，因此哪怕这只小omega似乎格外麻烦，他也依旧任劳任怨——没有呵护的返祖，肯定也是过的很困苦。管家心生怜爱。
　　只是，美好的时光持续没多久，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管家只得走向黑曼巴：“少爷，电话。”
　　闫溟面色暗沉，接着电话，又顺着管家的动作穿衣服：“M37的青矿脉被霍家捷足先登了？不急，他们肯定有谈条件……我下周一再去拜访。”
　　非好非坏的消息让闫溟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杂乱，这份杂乱传到了伊芙身上，小小的黄金网纹蟒也是瞬间变回人形，布满旧伤的躯干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好在老管家眼疾手快，给小家伙套上宽大的卫衣：“小少爷也别着凉了。”
　　伊芙没被这么叫过，当下有些慌乱，但好在他又闻到那雨林的味道，不知不觉间焦躁散了大半。“霍家……霍司源是不是在M37……”嗓音有些颤抖，浅淡的信息素慢慢聚起，暴露着不安，“……你们去M37干什么……”
　　闫溟眸光一闪：“M37和你有什么渊源吗？”那份担忧与戒备被自己感知到，“你看来很担心我们去M37？”
　　伊芙紧紧闭嘴，生怕自己说漏一句。
　　“算了，你也不会告诉我。”闫溟倒也没有深究的意味，“但是周一我的确要去M37……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首都星吗？这个机会怎么样？”这是一个圈套，闫溟灰黑色的眼里盛着深渊。
　　小家伙撇开眼：“……我不会上当的。”伊芙此刻的声音都比往日软了些，“我和你一起去。”逃跑当然最好……但他只希望不会遇上什么熟人。可万一霍司源在那边？只是伊芙只能硬着头皮，不然不就坐实自己和M37有关系吗？
　　“既然这样，我得提前做些准备。”闫溟笑得灿烂。
　　——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雨似乎即将席卷M37。
　　霍司源踏上这片荒芜土地之时，不由地深吸一口那风雨欲来的空气，潮湿夹带着些许尘，却并不恼人，泥土与植物的潮润顺着喉管滑下，这是首都星所无法带来的美妙。
　　男人生着一张美艳的脸，凤眼上挑，眼珠是极致的蓝，衬着银色的发，佐以一身低调却一眼价值不菲的西装，更是显得高贵。他身形修长挺拔，十指上各带着色泽不一璀璨夺目的宝石戒指，似乎在高贵之中增添不少浮夸，左手正搭在同样缀满宝石却又做工精巧的拐杖顶端。
　　“霍老板……您来啦……”一旁点头哈腰的男人一头冷汗，“我们大当家在里头等您。”
　　霍司源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的话。此次出行，他没有带一个安保，为的是速战速决。
　　卡托利斯家的庄园并不大，M37并非荒漠，但受古地球时代的核废料影响，发展起步不过是六七十年前，以至于星际大战本身都未曾影响此地——只是毕竟位于卡尔利斯共和国和托尔利亚帝国边境，时至今日仍不安生。
　　里头并不金碧辉煌，同样是星际海盗起家，与现在发展规模的霍家形成鲜明对比：“诶呀，霍二当家您来了。”大当家现在年近花甲，又因为年轻时候打打杀杀落得一身伤，“贵客啊贵客……索艾拉那小子应该也很您讲过了吧……那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呢？”老头小小的眼睛充满慈祥。
　　年轻的二当家勾起唇角，薄唇总是会显得人薄凉些：“很划算的买卖……只是信息太少……我又该上哪里找呢？”一个花街的小孩到底特别在哪里？
　　总不见得和伊芙一样？
　　“诶……这事也怨我，确实没一点着落啊。”老头摸着光溜溜的脑袋装傻，“只知道是花街长大的……不过听说是个omega。”一想到此，老头颇有些气愤，“手底下的人连个omega都打不过！哎哎哎一点也没我们老一辈时候的风采咯！”
　　霍司源没接话。一只花街长大的omega能血洗卡托利斯的非法产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他忽然眸色一深，不对，他可是认识一个武力值超群的omega。
　　伊芙出现在M30的时间……
　　“诶呀，四年前这事真是给我们带来巨大损失！”老头还在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四溅，“要是您能把活人带来，霍家肯定能以最低的价格获得青矿！”只是他抬眼所见是年轻男人那如海一般深邃的眼——
　　“那你们要这个omega干什么呢？”
　　老头只觉得被野兽盯上，但他仍旧强装镇定：“omega嘛肯定值钱，卖出去还是能补贴点。”
　　“那为什么当时不卖呢？花街出生的小东西，应该随随便便就能卖掉吧？为什么？”年轻男人那昙花香气的信息素波涛汹涌，“做生意讲究坦诚……我觉得大当家您应该跟我说清楚……不然我只会怀疑，那只omega的价值远超青矿咯？”
　　老头咽了一口唾沫。
　　“……哪里，一只花街出生的omega能值多少钱……”
　　霍司源的视线忽然转到老头身后：“怎么？怕我吃了你，还准备了这么多安保？”他好整以暇，“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霍家只让我一个人来呢？”
　　老头还未回答，下一秒，才意识到什么叫身首异处。
　　“因为我可是霍家最强的刀。”
　　他将自己的拐杖甩了甩，留下一地血痕。
　　——
　　美杜莎集团涉猎几乎所有产业，但小闫总作为武器制造与设计的博士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开拓了美杜莎与卡尔利斯中央管理区的合作军工产业——「黑曼巴武器设计总局」。
　　以打造新型装备为特色，主要负责为各类前线作战部队提供更适合的武器。
　　闫溟随身携带的手枪便出自这里。
　　“当然，我必须和你约法三章。”他看着伊芙那几乎盛满了光的眼，严肃开口，“不准伤及无辜；不准随意攻击他人；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为了保证安定，闫溟让技术团队连夜赶制了一套检察系统，防止伊芙有任何危险行为。
　　小家伙约莫点了点头，眼睛则是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根本没听闫溟的话。
　　男人只能在心里叹气。
　　武器设计总局很大，陈设在大厅的都是些优秀案例——比如为军部特种部队设计的大型武器「星月」，亦或者为顾将军量身定做的骑士剑——这里于伊芙而言，是个全新的天堂。
　　“闫总，您来了。”出现在二位眼前的，是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五官深邃，金色短发贴着头皮，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看人时倍显深情，“这位就是您说的被监护人？”他将目光落在伊芙身上。
　　伊芙一见祖母绿，身体僵硬些许。
　　“莱万斯，我接下来还有行程，可能要麻烦你带我们速战速决。”闫溟挂起笑，“话说你上次说要休假……是准备回去吗？”
　　祖母绿的眼睛看向闫溟时总是带着些许柔情：“是的，因为……老登要过寿宴。”
　　黑曼巴武器设计局会广纳贤才，不论学历不论出身。
　　“爱德华二世今年高寿？”闫溟一边牵着那颤颤巍巍的手，一边和老友攀谈，“把你也叫回去……不会是准备讨论继位的事情吧？”他和莱万斯都是「维多利亚合众国国立第一大学」的学生，自读书时期就保持着极好的关系，“是不是他终于意识到你的好了？”
　　“别调笑我了。我可是个beta……老登根本瞧不上我。”莱万斯感知不到伊芙身上的味道，“但想来家族里面能够达到他要求的，应该只有莱恩斯、莱利斯还有……”他叹了口气，“一个流落在外没有找到的alpha子嗣。”
　　“他可真是爱到处留情。”闫溟发现小家伙在听到两个名字的时候更为紧张，飙升的信息素暴露着他的不安。雨林的气息又一次把他包裹。
　　莱万斯柔和的目光转向伊芙：“你叫什么名字？”嗓音温柔，身上散发的是薄荷洗衣液的味道。伊芙不敢直视那双如同宝石般美丽的眼睛，只能小声回答：“伊芙。”
　　“伊芙，既然我们总局给你设计了武器，那你是有权利为自己的武器取一个名字。”他很喜欢小孩，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夹起嗓子，“你可以想想哦。”语毕，还很贴心得问小家伙，“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伊芙摇摇头：“我不喜欢别人摸我头……”他下意识得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闫溟的衣角。
　　“你的眼睛很漂亮。”莱万斯也不恼，夸奖起来。
　　顺着走道到了尽头，三人进入了一个别样的空间——满墙的仓储武器，搭配着高级管理系统，铸就设计总局最为广阔的武器库。
　　“我们一共仓储了34561件孤品武器，会根据使用者的个人特色进行量身定制。”莱万斯和闫溟共事已经十二年，他为这件仓库贡献了不少精品武器，“武器和机甲不同，他们会更为灵巧，却也更需要和持有者的高匹配。”他指着中间的一块空间，“那里是模拟空间，我们会为你安排一位虚拟对手，以此来匹配你和对应的武器。”
　　伊芙虽说还是有些害怕，但听到武器又恢复精神，一个箭步冲到空间内——
　　几乎是瞬间，一个虚拟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莱万斯并不清楚这小家伙的实力，所以给虚拟人的设定是在正常值——只是在抬眼看到那极为敏捷且每一个动作都正中要害的小家伙时，眼眸轻颤，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过早离世的母亲。
　　“他很强大。”莱万斯的声音很低，“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闫溟知道好友一直以来所介怀的是什么，没什么表情，可语调却是格外温和：“我会的。”
　　当系统宣告停止时，伊芙停下动作，毫不见累。
　　大屏上是他的各类综合数据，眼花缭乱，小家伙也是一点也看不懂——但当最后定格在一把小巧的武器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把小刀，刀柄处缀着一颗红宝石和一颗黄皓石，刀刃的材质似乎有些特殊，哪怕在显示器里也闪着独特的光芒。
　　莱万斯有些讶异得瞧着闫溟：“我以为你当年的第一件作品是不会等到持有者的。”
　　闫溟不语，只是眼底含笑。
　　当武器从出仓口出来时，伊芙几乎是立刻拿起了它。近看才会发现，刀刃闪着红黄色的光泽，刀柄处的花纹错综复杂，可仔细去看，一些细微的光芒从中透出。
　　“这把刀，是我毕业第一年设计的。”闫溟出现在伊芙身旁，解释起来，“可以实现和精神力的共振。”其实就是现在机甲设计局正在开发的同频共振系统的最初模型，只是由于当年技术力的不足，这把武器对于精神力的需求极高，因此十四年来从未有过合适的人选。
　　“你的第一个被选中的。”闫溟的话语像是春风叩开伊芙紧闭的心——自己总是被抛弃的那个，不会被选中，也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想叫它「伊芙利特」”伊芙略有雀跃得说道，“我听说这个名字是古地球时代说的火之恶魔。”
　　——
　　霍司源收刀后，只是淡淡得看向被自己留下一命的二当家，索艾拉-卡托利斯，一个总是淡淡的beta，即使在血流漂杵的现在，也依旧情绪稳定。
　　“你不怕？”霍司源深蓝色的眼睛落在这个beta身上，“我可是随时都能要你的命。”
　　索艾拉眼神淡漠，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无所谓，反正在这里和死了没区别。”他忽然将目光投向霍司源身后，那里挂着许多美人的画像：“大当家早就把M37能剥削的一切都剥削殆尽……现在不过就是靠着那一点青矿脉想要从其他地方获得好处而已。”
　　死去的母亲、朋友、兄弟姐妹，被残害到体无完肤的同胞，这里本就与炼狱无异。卡托利斯让这里成为污染的排放地、垃圾的填埋场、各种达官显贵的玩乐场所，用非法事业去构建自己的金钱帝国——草芥人命。
　　索艾拉的嗓音有些哽咽：“这里是omega的坟墓，也是beta的地狱，更是alpha的牢笼，我们离不开，也做不了任何事情……而且，托尔利亚的手早已渗透此处，我们无处可逃。”
　　霍司源一顿：“你们大当家不会还让托尔利亚来染指这里的青矿脉吧？”他没见过托尔利亚家族的人，只是听说那个老皇帝膝下子嗣众多，后宫佳丽三千，“……那我问你，你们大当家说的omega到底什么情况？一个omega不至于这么值钱。”
　　索艾拉冷笑：“因为那是托尔利亚的任务，他们想要的可不是青矿脉……而是那个omega。”他笑得愈发讽刺，“老东西没和你说清楚，就是害怕你们也加入这场争夺。那个omega我是没见过，但传言，是一个极为特别的omega……”
　　霍司源只觉得自己心脏猛然一跳。
　　“……花街诞生的双性别omega，而且似乎有着极高的暗杀天赋。”索艾拉从老东西和托尔利亚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着信息，“爱德华二世的大儿子，就是那个莱恩斯-托尔利亚似乎特别喜欢这个omega……说是必须在他成年之前找到，所以老东西才试图借你们霍家的手——哦不对，他其实还联系了另一个家族。”
　　“谁？”霍司源只觉得一切都在脱离掌控。
　　“美杜莎集团的小闫总。”
　　语至此，索艾拉忽然掏出一把小刀，对着自己胸口刺下——
　　“那么，我也先走了。”
　　成为M37的养分。
　　——
　　陈谬看着手里的信件，手指不自觉用力，扯碎了纸页的一角。
　　“爱德华二世不是要大办寿宴吗……这个时候他儿子来是做什么？”凌羽的表情更为鲜活些，“如果真要打，他们现在的军队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以我对托尔利亚的了解……他们比起侵略扩张可是更喜欢延续血脉。”此话不假，作为星际联盟同样长寿的国家，卡尔利斯因为可嘉达统治的覆灭重获新生，再次崛起，而托尔利亚则靠着对古老血脉的延续，至今发展壮大——“不然爱德华二世当年也不会和星际海盗打成这样，只为了「祖母绿」。”
　　凌羽和这个名号响当当的星际海盗并不熟悉，但他知道那是一个极为强悍的omega——能够用武力打得托尔利亚帝国军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只是最终还是被俘获，最后见到的不过是成为爱德华二世的皇后的一个病弱的omega。
　　“我记得，爱德华二世当年是不是还盯上了顾将军？”忽然想起这事，凌羽只觉得背后发凉，“……现在不会还惦记着淼淼吧。”要是这样，军部还得加强防守。
　　“我想应该不是。”陈谬神色凝重，“毕竟……如果真是延续子嗣……我们境内现在可是有个更为合适的人选。”
　　延续血脉的极为优质的资源——
　　“那个未成年的双性别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