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生存者》曾公子

42、第四十滴泪：假死（下）

　　霍磊跟着狱警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四肢都锁上了手铐，每动一下，便发出铁链撞击在一起的声音，极为清脆响亮。
　　四周的囚犯都忍不住投下好奇、窃喜、窥探……各种各样的目光。

　　无视种种灼热的视线，霍磊停下了脚步。
　　望向前方坐在餐桌的小身影，在挤满人的大堂之中，他一眼就瞧见了对方，从瘦弱的背影看去，宽大的囚衣像是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纤细脖子，白得晃眼。
　　又瘦了，看来，这段日子，没有好好吃饭。不知，有没有人，欺负他？
　　霍磊站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狱警催促他赶紧说完话，就走，别浪费时间，但霍磊只是一动不动，双脚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原本喧哗吵闹的大厅，不知不觉沉寂了下来，众多囚犯都看过来。

　　在一旁鸦雀无声中，瑞克拿着汤匙的手一顿，似有心灵感应，就像有道无比灼热熟悉的目光从背后投射而来，蕴藏着沉沉的叹息与疼惜。
　　猛地，他蓦然回头，蓝眸倒影出那一抹高大英俊的身影。
　　霍磊就这样笔直如松地站在面前，相距十步之外，明明再走上前一些，就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磊？」瑞克眉梢涌起喜悦之色，点缀了苍白憔悴脸容，「单见闻终于将你弄出来了？」
　　他猛地不顾一切扑向前，狠狠抱住霍磊，脑袋伏在那硬邦邦的胸膛上，轻蹭了几下，不舍地，撒娇地，眷恋地，深深吸去属于眼前的人的清爽气息。
　　「……我真的好怕……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怕……好怕……」
　　霍磊低头，看见那一截白皙的脖子依旧残留青紫的狰狞痕迹。只不过，比起瑞克刚才暗室放出来的那一天，伤痕明显淡了许多。
　　心里狠狠一沉，又疼又愧疚，想要疼爱他，怜惜他，保护他，可惜偏偏让他遭受到如此巨大的创伤。
　　霍磊的心陷入了巨大的阴霾，小心翼翼伸手将那小身板锁入怀里，不顾四周的目光。
　　感觉到怀里轻颤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了下来，霍磊才敢从虚抱，变成了真正的拥抱。
　　霍磊不由自主俯身，用嘴唇轻轻碰触了一那光滑饱满额头。
　　瑞克抬眼，眼露惊讶，脸色困惑。
　　霍磊轻抚了一下瑞克的脸颊，将那垂下的几根发丝，挂在耳后，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是时候……把一切都解决了。你放心，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没人能够分开我们……」
　　霍磊的嘴唇再次落在瑞克的额头和眉目，随后缓缓移动到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的到的声线，低声道：「信我，永远，不伤害你。」

　　四周的人均以为他们在说情人之间的话语。
　　冷不防，一记枪声响起，瑞克摀住胸前，不可置信看向霍磊。
　　霍磊脸容沉静，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他手里拿着一把迷你手枪，枪口正对准瑞克。
　　「我们，永远不分开……」霍磊拿起手枪对向自己的胸膛，「这就来陪你！」
　　狱警来不及阻拦，响亮天际的嘣一声——！
　　高大挺立的身躯瞬间往后倾倒，他的眼睛依旧看向瑞克，神色温柔，「别怕……很快，就会……」
　　瑞克早就闭目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霍磊凭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他的身边，伸手捉住瑞克的小手，紧紧的，随后眼里含笑，倒在地上。
　　狱警连忙上前，用手往两人的鼻息探去。
　　身后的走廊，传来密集赶来的脚步声。其中，有一名领头走上前，询问经过和情况，狱警十分有耐心讲述。当领头询问囚犯还有没有气息，狱警却沉重地沉默摇摇头。
　　不久，便有人搬来停尸袋，将两具尸体运走。

　　霍磊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好久……就像半个世纪没有醒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从窗□□来的阳光很刺眼，他有点不适，瞇了瞇眼。
　　困难从病床上爬起来，他摀住疼痛的胸口，发现包扎了许多结结实实的绷带，还有四周的环境，看来是医疗。
　　心里一喜，看来，计划成功了！
　　他嘴唇干燥，有些口渴，想要下床倒水，却瞥见阳台上，有道朦朦胧胧的身影。
　　窗口挂着白轻纱，随风飘渺，那小身影在之间隐隐绰绰，熟悉又陌生。

　　小身影似乎在浇花，听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地转头，露出一张陌生平凡的五官。
　　他见到霍磊苏醒，脸色大喜，直奔而来。
　　那男孩五官很平凡，没有什么特色，相比瑞克的惊艳外貌，他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脸容，一头整齐利落的黑短发和时尚的短袖短裤，散发青春活泼的气息。
　　不过，霍磊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尤其，那一双黑眸如同黑曜石，璀璨夺目，漂亮的不可思议，甚至与记忆中那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重迭起来。
　　霍磊有点愣住了，小身影冲上，将他抱住，用力太大，碰到他的伤口，让他大吃一痛。
　　小身影听见他闷声一痛，连忙放手，「磊，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
　　原本只是怀疑，但从那张陌生的脸瞧见了熟悉的担忧与关切，还有记忆中那把清脆傲娇的嗓音，霍磊就确信了心底的想法，不禁惊讶出声，「瑞克，你的脸怎么……」
　　瑞克眨了扎眼，失声一笑，有点苦涩，有点惊喜，有点懊恼，「我变成这样，你也看得出？」
　　霍磊摸上他的脸颊，想要摸出什么痕迹，但无论他多大力度，揉搓，捏拿，就是撕裂不开那层面具。
　　「好痛！」
　　瑞克拍掉霍磊的手，蹙眉，眼里有些不满，「你干嘛这么大力，我这张脸是真的！不是假的！」
　　霍磊心里狠狠一震，张了张嘴，「你……」
　　瑞克摸摸被捏痛的地方，随口道：「我整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