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奔河》北山漠

4、004

　　方惗这个经纪人做得比较划水，乐队的事情没怎么用她操心，她做得比较多的是照顾大家生活上的事。

　　比如上课占座这件事情。

　　大学里的课教室不固定，位置也不固定，他们还是大一，上课的积极性比较高，旷课率相对要低许多。不过陌江和吕伟跟大多数男生一样，有个通病就是赖床，所以早上第一节课，他们往往都来得比较晚，女生们要好一些，尤其是方惗这样的学习积极分子，总想坐在前排，于是顺带的，方惗就会把其他三个人的位置一块儿占了，这样不仅上课能够挨着坐，谁不小心睡着了别的人可以帮衬一下，下课的时候也方便大家聊聊天联络感情。

　　8点钟的课，方惗可以7点钟起床，她起得早，还会把宿舍几个人的早餐都买了，吃完去到教室，也就7点四十分左右，她还能预习个十多分钟。

　　方惗爱学习的好习惯不是被逼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这让她的父母感到很放心，高考进入他们班级，她的分数也是名列前茅。

　　这一天她如往常帮薛玲占了她旁边的位置，帮陌江和吕伟占了后一排。

　　上的是英语课，他们的课程跟一般的英语课程有些区别，有专门针对金融英语的部分，会有非常多专业的词汇，这些单词平时用得不多，需要特意去记，所以上课前，方惗拿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抄写单词。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旁边的座位上有人坐了下来，她以为是薛玲来了，可刚抬起头，眼睛没看过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

　　是陌江，方惗微微侧过头，看到陌江嘴里叼着一袋豆浆，白净的脸蛋透着点红色，而乌黑的头发有点儿湿，他刚洗过头，方惗在想，那味道应该是洗发水的。

　　方惗有些愣住，因为平时坐她旁边的都是薛玲，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陌江咧开嘴爽朗一笑，露出一排白如陶瓷的牙齿，门牙上咬着豆浆袋的一角，他伸手把后排的两本练习册收起来递给方惗，又把豆浆袋用手接住，笑道：“他两有事这节课不来了。”

　　“啊？要翘课吗？”

　　这是薛玲和吕伟第一次翘课，方惗有些吃惊。

　　“嘘。”

　　陌江比了个手势，然后挤了挤眼：“嗯嗯，他两胆子肥了，要翘课。”

　　他把豆浆袋送进嘴里吸了几口，又说：“吕伟那家伙觉着学校器材室的鼓棒不好用，非要自己买一副专用的，这名气还没起来，毛病可不少。”

　　方惗被陌江逗笑了：“他讲究的是手感吧？”

　　“嗯，”陌江点头，“打鼓最讲究的就是手感，鼓棒不行，打起来不爽快，怎么跟你比喻呢？鼓手跟鼓棒是谈恋爱的关系，只有关系深了，才能演奏出发自灵魂的乐曲。”

　　方惗侧过头，脸蛋微红，她不好接着聊这个话题，于是又问：“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选鼓棒？”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方惗发现了，陌江在乐队里更像是核心和灵魂人物的角色，他是主唱，他的发挥直接影响到大家对乐队的第一印象，同时他也像是队长，指挥和安排大家要做些什么，吕伟要找“对象”，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位乐队的大家长怎么没去？

　　“我怕你一个人上课会无聊啊，”陌江笑得很阳光，“所以我没去。”

　　方惗觉得自己更没胆量把这个话题继续了，有些狼狈，“那，你吃早餐了吗？”

　　她盯着草稿纸上写的那一个个英文单词，看着觉得眼熟，又有些陌生，像是一首诗，出自安德鲁·马弗尔之笔，《To His Coy Mistress》，《致羞怯的情人》。

　　“Had we but world enough and time,this coyness,lady,were no crime.”

　　“Thus,though we cannot make our sun stand still,yet we will make him run.”

　　“如果我们的世界够大，时间够多，小姐，这样的羞怯就算不上罪过。”

　　“这样，我们虽无法让太阳驻足，却可使他奔跑向前。”

　　这似乎像是一首情诗？

　　人因为有一双善于发现美好的眼睛，所以总会莫名地陷入甜蜜的沼泽。

　　方惗觉得现在自己很糟糕，自己为何会莫名陷入冥想，为何要这般自我拷问，明明窗外的阳光如此清澈，她却非要把自己推向深渊。

　　陌江的声音很暖，淌着春水而过：“我爬起来挺不容易的了，为了清醒，还得洗个头，时间有点紧，只能买一袋豆浆对付过去了。”

　　方惗拿起笔，本来想继续抄写单词的，但是却下不去笔，她淡淡地说说道：“早上有点风，你洗了头记得擦干了，不然可能会着凉的。”

　　这是她爸爸经常跟她说的话，那时候她为了保持精神，把一头长发剪掉了，早上起床她总爱先洗个头，湿漉漉的，拿毛巾简单地擦了擦就不管了，而她爸爸看到后总会说几句，那时在她的世界里，爸爸是最温柔的男人。

　　现在读了大学，她再次把头发留长，也不会在清晨洗头了，爸爸那些唠叨话就只留在记忆中。

　　陌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嘶了一声：“谢谢啊，哎，看来我以后得再早个十分钟起床才行。”

　　方惗偷偷笑了下，心想，对于男生来说，早晨床上的十分钟，比下午的一个小时还要珍贵吧？

　　“以后早上第一节有课的话，我替你们买早餐吧。”

　　“啊？”陌江停下手，眼睛睁得更大了，“太麻烦你了吧，我的经纪人大人。”

　　方惗转过头，微侧着：“没事啊，我已经帮宿舍的其他人买了，再多买两份也不麻烦。”

　　“那食堂的大妈会不会有意见啊？”陌江笑问。

　　方惗莞尔：“早点卖完早点收工，她会惦记着我的好的。”

　　**

　　同学们陆续来到教室，座位很快就坐满了。

　　英语老师按时上课，这位老师有个习惯，每次一上课，她总喜欢找一个学生来念一遍课文，尤其爱找男生，因为男生相对女生来说都比较懒，不爱预习，很多新的单词都不会念，一遇到，她便能顺带教一教大家。

　　不过今天与以往不同，以前她喜欢点坐在后排的男生，今儿她却把目光锁定在了第三排，陌江的身上。

　　“那位坐在第三排靠墙的高个儿男生，”英语老师朝陌江笑了笑，“你来念一下课文。”

　　陌江这会儿正用手臂挡着脸，低着头专心地吸他的豆浆，方惗看到陌江没反应，立刻用手肘轻轻碰了下陌江的胳膊。

　　男生的体温偏高一些，尤其是在这种夏末初秋的季节，热得如同燃烧起来的枫叶。

　　“老师让你念课文，”方惗捂住嘴，悄咪咪地说，“第三十页。”

　　“哦哦，”陌江把豆浆塞进抽屉里，嚯地站起身子，他的课本没翻开，他干脆捡起了方惗的书。

　　陌江站起来后，方惗才感觉到对方是多么的高大。

　　他看到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很多笔记，不禁想笑，乐队的经纪人真是一位标准的好学生啊，那每一个英文单词都是连笔写成的，清新流畅，就如她的长发一般。

　　陌江念起课文，一气呵成，从第一个单词到结束，他没有半点儿磕绊，他的声音悦耳，听着像是在吟唱一首英文情歌，流进耳朵里的那一刻，窗外的树叶也跟着红了。

　　**

　　英语课上的气氛很活跃，老师跟大家的互动比较多，方惗觉得这位老师讲得挺好的，她听得也比较投入，不过身边的陌江却没什么反应，上课过半的时候，陌江敲了敲方惗的手，方惗转过头。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耳机线，指了指，对她悄悄说道：“我打算听歌，你能不能帮我放放风？要是老师再叫到我，你再提醒一下我？麻烦啦。”

　　方惗有些错愣，她听闻过陌江成绩不错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上课也会分心开小差。

　　没等她回话，陌江又说：“最近在练习beyond的歌，找了几首歌的伴奏，想多听听。”

　　方惗不知道如何拒绝，也根本无法回绝，她知道这个行为不好，可陌江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点祈求，她瞬间缴械投降了，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然后接下来的半节课，分心的不仅仅陌江一个人，还有方惗，她是第一次替人在上课的时候放风，她自己都觉得无比紧张，额头上甚至渗了些汗珠出来，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她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无事发生。

　　“哎，”谁知陌江却先叹了一声气。

　　方惗眉头微跳，“怎么了？老师……刚才发现了？”

　　不应该啊，刚才自己就像一个尽职的哨兵，目光从未从英语老师的身上挪开过，不应该被发现才对的。

　　“不是不是，”陌江摘下耳机，苦笑道，“mp3坏了，不出声了。”

　　他把裤兜里的mp3拿了出来，晃了晃，又摁了几下，蹙眉，“还是没声音。”

　　方惗看到陌江有些着急，于是脱口而出，自己的语气也跟着急了：“曲子急着用么？还是你对曲子没怎么熟悉，想多听听？”

　　“嗯嗯，纯伴奏听得不多，想多听一些。”陌江的态度很诚恳，这让方惗原本想跟他讨论上课开小差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觉得陌江看起来就很聪明，应该是那种天赋型选手，不需要比别的人多花时间，成绩就能比别的人好，挺气的。

　　不过方惗没真的气，她自己也属于天赋型的，不过她后天依然非常努力，于是进化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超级学霸。

　　她想起宿舍自己抽屉里的一样东西，于是抿了下嘴，问：“中午……嗯，晚上你有时间么？你上不上晚自习？”

　　“你想约我一起上晚自习？”陌江微微笑着，笑容很暖，似乎带着一些期待。

　　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方惗可是鼓了勇气才问出口的，她想把自己的东西借给陌江，但又怕中午太显眼了，才选择黑夜，晚上她能藏在暗处。

　　“不是……”方惗立刻辩解，“我有个mp3，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好啊，雪中送炭啊！”陌江笑得就像拍牙膏广告的模特。

　　“如果你不上晚自习的话，你告诉我你宿舍在哪，下晚自习的时候我给你送去。”

　　“好，今晚我估计得跟吕伟他们去练习，”陌江说到这里，从方惗的桌子上抽来一张空白的稿纸，然后拿笔在上面草草地画了几笔，上面画着楼房，树木，还有道路，是一幅简单明了的地图，他细看一眼，又在地图上的某处画了一盏路灯，用笔一圈，写上了“here”这个英文单词。

　　他的笔锋锐利一些，更加刚劲，虽然不是汉字，但英文字母都被他写出了一种阳刚向上的感觉。

　　“这是我们宿舍楼道前的路灯，十点半咱在那里碰面怎么样？”

　　方惗点头答应，她看着那画得简陋的路灯，觉着这画有魔力一般，潦潦几笔，似乎有灯泡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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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决定这本直接一次性发完吧，估计也轮不到榜单什么的了。
还有就是，这本会有甜的部分，但我觉得应该不能归入甜文的行列，会有曲折，也有些压抑，虐的部分也会有，HE，所以在这里又说一下。
考虑到这类风格的文最好都是一口气咬牙读完会比较好受（如果看得下去的话），那我就直接全文更吧。
后续的话，我再慢慢修改后面的内容，主要是捉虫和改bug，应该不会大改了，改过的章节“内容提要”里是小标题。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