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儒林外史》星河雪海

17、当你面对一个垃圾学生

　　原本以为，在办公室的事不过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而已，一切不愉快的事会到此结束，却没想到，更让人生气的事还在后头，这一天里我三次冒火，可谓不顺，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
　　刚刚轰走了让我讨厌的那几个学生，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是教务处找我的，说初三年级那边正进行模拟考试，监场老师现在不够用的，让我去救救急，给盯一场，他们已经查过了我的课表，知道我现在没有课。
　　做为天海市二十五中学的一名老师，我自然要服从学校的一切调派和命令，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赶来初三这边帮忙了。
　　和我合作共监的这场的是个新分配不久的女老师，比许小洁也大不了多少，领卷时很客气地叫我“周老师”，我当然也是以一个忠厚长者的口气向她表达了示意。初三年级组的主任李锋老师拍着我的肩头跟我说：“我说亲爱的老周啊，今天可是得好好辛苦你啦，这个新来的小张老师太年轻啊，活力有余，但经验不足，你帮她好好监监这场，这个考场上可有几个刺头学生不好监呢，她一个小姑娘可对付不了。”
　　我淡淡一笑，道：“没事的，放心交给我好了。”
　　但当我真的进入了这个考场，才知道了学校为什么要让我这个“老教师”来的原因，这个场，真的是乌烟瘴气，乱乱哄哄，想要在这个屋里踏踏实实地坐下来是绝对不可能。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让学生们各归其位，开始考试了。
　　试卷发下去，多数的学生也开始了审题，教室里略略地安静了一些，但仍有两个男生，坐在那里像个得了癫痫病的猴子一般，乱动不停。卷子到手后看也不看，两个人坐在那里挤眉弄眼嘻嘻哈哈，跟下课时的状态差不多。
　　小张老师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我则毫不犹豫地向了他们厉声命令道：“把你们的嘴给我闭上！现在是考试时间！”
　　两个人嘴是闭上了，但各自在那里却又有了新的“发明创造”，靠前边坐着的那个男生也不打哪儿弄来一个墨镜，往脸上一戴，在那里摇头晃脑地显摆，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教室里此时很多学生都在答题，也没人答理他，他便把墨镜又收了起来，坐在那里，往后一仰，胳膊高高地伸起，发出“啊———”的一声打了个故意做作的哈欠。那样子，要多讨厌有多讨厌，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有些冒火，但想到这里是考场，冲这么个学生猛训，发脾气什么的会影响别的学生考试，就没作声，冷冷地瞅着他，反正你是在那里自编自导，也没上别的同学那里去，你就在那儿演吧。
　　见怎么做怪动作或者发怪声也引不起别的学生注意，这个墨镜男生又有了新招，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了一串佛珠，在手指上抡起来一圈圈地乱转，那佛珠不知是用什么金属品制成，被他抡起来之后发出哗啦哗啦的很大响声，在寂静的考场上听得特别清楚，甚至都有些震响，这回终于奏效，好多学生都抬头看他，他终于成了大家共同瞩目的“焦点人物”，不过他或许没注意到，大家看他的也是一种极其厌恶的表情。
　　我知道我不能再坐视不顾了，毕竟我是这个考场的主人。
　　我走了过去，严肃地命令道：“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墨镜男生一点都没把我当回事，在手里接着玩他的那串佛珠，拿白眼珠子翻了我一眼，道：“干吗？你想干吗？”
　　我看着他这么一副装傻充愣的丑态，心里面更加的恶心，不过仍然还是严肃地继续回答道：“我让你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过来！你已经在影响别人考试了！”
　　墨镜男生把脑袋一歪，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给——！”说到“不给”这两个字时，故意还拉了个长音。
　　我心里的怒火顿时冲上了脑门，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不愉快，那阴影仍未散尽，想不到在这儿又遇到垃圾学生，让我的怒火再次复燃，我用手指着他的鼻子，眼中喷火，怒叫道：“那好，你若是不给，现在停止考试，跟我上学校的政教处！走吧！”
　　墨镜男生一点都没把我当回事，在他眼中，我现在怒火喷烧的样子或许只是很可笑，他象看个小丑般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现在挺好玩儿，还是那样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去——！”
　　我顿时又被陷入尴尬境地。
　　遇到这种一点都不把老师当回事的学生，可谓倒霉加倒霉。
　　我狠狠地盯着他，两眼中已经在冒出凶光，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敢再说一遍？”
　　墨镜男生还是那样嘻嘻哈哈，满不在乎地向了我说道：“不去不去就不去！咦，说了三遍啦，你敢把我怎么着，嘿嘿嘿！”
　　这是纯属的攻火。
　　我想不到我的凶狠进攻又一次被对方给顶了回来，自尊、面子已经被面前这个墨镜男和扫得荡然无存，顿时，我的火焰已经贯满了全身，看着面前那张长满着青春疙瘩的一张丑脸，此时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抡起巴掌来狠狠地抽他两个耳光！
　　所有的学生都在看着我，旁边和我一块监场的小张老师也惊愕地看着我。我陷入僵局。
　　但，毕竟我已经是个老教师，我想，现在这个墨镜男生如此的张狂，如此的嚣张，固然是很可恨，但我若是真的扬手一个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去，那么我将捅开一个特大的马蜂窝，我知道，现在有不少公众都已经固执地认为，老师若是动手打了学生，那么这个老师就是一个特坏的人，学生有错误永远可以原谅，但老师若是打了学生，老师就不能被原谅，无论这个学生多么垃圾。于是明天的本市日报、电视、广播电台什么的一定会大大宣扬此事，不仅是我，连整个的天海二十五中学都得共同受到牵累，连我们的老校长都会被口诛笔伐，甚至会停职反省什么的。
　　很明显，这个学生别看挺垃圾，但他深谙此道，所以他敢于这么肆无忌惮地向我挑衅。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我也意识到了这一切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我把火气往下压了又压，我在想，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我不能因为这么点事犯错误，周正方啊，你可不要失去理性，不要失去理性！淡定一些，冷静一些，再冷静！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闭上眼睛，在考场上，轻轻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脑袋上的怒火，压了又压，总算那一个巴掌，没有打到他的脸上去，但，手里的一枝粉笔，却已经被我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