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地狱（无限）》不自引

18、人之初18 “帮忙去死

　　两个人四目对望。他们似乎想对这个结论挑一点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考虑不够全面的地方。

　　但很快他们发现，之前觉得奇怪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晚上看到的不同的牌匾，住院部在晚上既有又没有，埋葬在花园里的猫存在又不存在等等，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真相就是如此。

　　思维忽地停滞，巨大的疲惫向隋舟袭来。他坐下来猛喝了几口水。

　　陆行看着隋舟随着大口吞咽而滚动的喉结，收回了视线。他望向窗外，冷风吹着他的脸，他感觉到头开始痛了。

　　“休息一下吧。”陆行提议，“你可以到床上躺一下，醒来再说。”

　　对于时空问题的答案，两人都没有什么兴奋感，因为他们的疑问更多——凶手和吴妄的问题还摆在那里。

　　那个成年人凶手到底是谁？

　　隋舟总感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就在大脑皮层，跳不出来。

　　吴妄呢？到底要怎么拯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毫无头绪。

　　“睡吧。”陆行自己坐在椅子上，向着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去那里。”

　　“我稍微眯一下，恢复一下脑力，没准就能想通一切了。”隋舟看着陆行，确认他身体比自己好多了，便不再客气。

　　他“啪”地倒在床上，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听着自己下载的白噪音，闭上了双眼。

　　在一阵阵细雨声中，隋舟闭上了眼睛，身体停止了动作，但思绪仿佛停不下来。来到这里的日子，他听到的、看到的，全部都超出自己二十几年人生的认知。

　　这里的人将自己称为“玩家”，将这个地方称为“游戏”。

　　但是，现在的科技真的可以有这样真实的游戏吗？

　　思维变得缓慢，隋舟感觉自己身体疲惫到仿佛一直往下坠落，然后他轻轻地掉落在了一个中式院落里。

　　阳光洒在院落，树影切割，光斑跳跃。

　　院落中央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女人穿着墨绿色的旗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地捏着一个剧本，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女人的椅子旁边是一张中式小几，小几上放着一个穿着白裙的人形骷髅。那骷髅虽是骷髅的模样，却带着一丝俏皮的感觉，手上拿着一个吹泡泡圈。一阵风吹过，那圈圈里果然是飞起了泡泡。

　　姜梦蝶就这样死了，死在了片场，死在一片阳光和七彩泡沫中……

　　而她的脚边好像掉落了一张墨绿色的卡片……

　　隋舟忽地从梦中醒来。他拿出卡片——姜梦蝶的，但现在是自己的——那张墨绿色卡片。

　　卡片背面银色的字泛着夜光，在这黑夜里也能看清：“今夜没有人赢，没有人能胜利地离开……”

　　是了，这句话是提示语。玩家都说提示语直指真相，既然如此，提示语为何只指向了那个小孩凶手，而那个成年人凶手为何毫无体现？

　　“不……不是的……”突然的想法让隋舟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陆行，黑沉无光的眼眸中难得地看到了一丝情绪。他思维清晰但是表达混乱，完全是语无伦次地开了口——

　　“我知道了，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我们错了！不是成年人凶手，没有两个凶手——不，是的，是两个凶手，但是没有成年人凶手……不对，有的，都有的……应该说，或者说，凶手就是他，只有他！”

　　陆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隋舟语无伦次的话，起身端了杯水走过去，递给他，说道：“不要着急，喝口水慢慢说。”

　　“……哦、好、好的……”隋舟揉了揉眼睛，喝了水，让自己清醒一些后，才慢慢地说道，“既然夜里是现在和三十年前的叠加态，说明现在的人和三十年前的人都可以在这个空间共存。所以……”

　　一点就通。陆行终于知道为什么隋舟刚才是那样的反应，因为这个结论确实让人震撼。

　　“所以，我们一直认为的一大一小两个凶手，其实不是两个凶手，而是一个凶手的两个时期！”

　　陆行点头接着说道：“也就是三十年前的小孩凶手和三十年后已经长大了的小孩凶手……两人一起制造了这场大屠杀！”

　　“或许让我来还原一下，我们姑且称这位凶手为A。”隋舟思索着慢慢说道。

　　1995年，彼时的A年龄大概十岁左右，因为杀了人被父母送进治疗中心进行改造。结果在这里，或许一个哭泣的小孩惹恼了他，他又杀了这个小孩。少年A终于又尝到了血的味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因为这个治疗中心的孩子们都是家长们并不关心的问题小孩，孩子出事后也只是赔偿了事，少年A杀人的事便这样隐瞒了下去——或者即使没有隐瞒，法律也拿年纪如此小的少年A无可奈何。于是，小小恶魔得以长大成人。

　　然后，到了2025年，少年A变成了成年A。成年A还是没有放弃杀人。或许他努力忍耐过，保持了较低的杀人频率，但他还是无法控制杀戮的冲动。

　　直到某一天夜里，他在这个儿童医院——当年他自己待过的治疗中心翻新成的儿童医院——再次寻找猎物的时候，没想到这里的空间竟然发生了叠加，成年A遇到了三十年前还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当然，少年A和成年A都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彼此。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少年A杀少年，成年A杀成年人。两人默契合作，开启了这个叠加时空的双重杀戮！

　　……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将破晓。仅剩的几名玩家终于即将迎来进入这里的第六天，也就是最后两天。

　　袁秉谦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他已是不惑之年。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在幽云大学兢兢业业授课讲学，如今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童思静，是他多年来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进入这里第二次的时候，竟然会看到自己的学生。

　　那之后，两人组队一同又走过了三个副本。

　　童思静在做学问上严谨仔细，可是在这游戏里思维却是跳跃开阔，甚至许多次的点睛之处都是那孩子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就算要死，也会是自己先死在这里。他隐约听说过那孩子读书不容易，天赋却又极高，走到博士这一步她是排除了千难万险才做到的。死亡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

　　从见到那孩子尸体的那一刻起，袁秉谦都是极不愿意相信的。虽然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刻，对于生离死别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路程比他想得更短暂，这让他难以接受。

　　他甚至不知道回去以后，要怎样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童思静失踪这件事。他怎么装作不知道？若别人问起他学生去了哪里，他又要如何回答？

　　得意门生的陨落让他心乱如麻。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再坚持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砰砰砰。”

　　突然，就在这样的时刻响起了敲门声。

　　袁秉谦或许是思绪混乱，他没有多想，就这样走到了门前，问道：“谁？”

　　“是我，袁叔叔。”

　　一个稚嫩的儿童声音响起：“住在你隔壁的02号。今天谢谢你给我们买的糖果，我睡不着，想找你给我读读书。鲍阿姨说读书要找你，你是大教授！”

　　袁秉谦将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小男孩，睁着圆圆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非常可爱。

　　童思静也有一颗虎牙，也很爱笑。这让袁秉谦心中一阵柔软，说道：“好吧，带书了吗？”

　　袁秉谦一边问着，一边缓缓开了门。

　　小男孩举起手中的书，是一本《格林童话》，说：“有！”

　　袁秉谦也对他笑了笑，伸手刚接过书，心中却忽然发现不对。

　　不对！

　　他记得之前童思静的小孩想看这本书还没有，当时童思静说这里只有女孩才有，男孩没有。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孩会有？他低头看向那书本，上面刚好做了勾画，写了一些字——袁秉谦一看就知道那是童思静的字！

　　这是童思静向他借的那一本！

　　袁秉谦抬头看向那小男孩。

　　不对——大半夜的，这小孩竟然去拿了刚死过的人房间里的书？

　　隋舟之前就说过，有一个凶手是小孩！……眼前的小孩……他大意了！这个想法诞生的一瞬间，袁秉谦头皮发麻，他立刻猛地就要关门。

　　可是那门却仿佛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小男孩“咯咯咯”地笑着说：“袁叔叔，你怎么了？”

　　袁秉谦看着小男孩，心里想着毕竟是小孩，力量有限，还是有希望。他一边思考着手边什么能用，一边故作镇定地回答：“叔叔突然有点困，明天再跟你读书吧。”

　　“啊……”小男孩有些失望，但思索之后便说道，“那好吧。今天不读书了，就请叔叔帮我另外一个小忙吧！”

　　袁秉谦后退了一步，问：“帮、帮什么忙？”

　　话音刚落，门猛地被推开。从小孩身后跳出来一个男人——男人精瘦身材，戴着一顶冷帽，和小男孩一样露出一颗小虎牙。他一手举着铁锤，“砰”的一声就砸在了袁秉谦的头上。

　　袁秉谦只觉得脸上什么东西一热，便倒在了地上。

　　“帮忙去死啦！！”小男孩“咯咯咯”的笑声伴随着尖锐的回答传入袁秉谦的耳朵里……

　　袁秉谦最后的目光看向门外的一大一小——那个小的他认识，那个大的……是个陌生人，但又仿佛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