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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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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早上六点就已经非常刺眼了,所以她故意给窗帘留了道缝,角度刚好能够首先照到自己,这阳光要比闹钟更为有效,几乎每天她都能精准地睁开眼睛。
今天也一样,孟筱眯着眼感受那道温暖的白光,空白的大脑逐渐恢复运作,她伸手摸到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距离Checkout还有六个小时,距离自己上班还有七个小时,其实这几次都是如此,他算好了自己的排班,算好了一切时间和细节,不希望让自己有任何心理负担。
其实自己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的,但她强迫自己一定要更早起床,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收拾自己的素颜。
她当初看“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时学到的,觉得女人要拴住男人,对方的胃可以放一放,但自己的脸一定要非常精致。
等到丈夫睡了再去卸妆,赶在丈夫醒前要去上装,这样在丈夫眼中,自己永远是那个完美漂亮的形象。
孟筱都快忘了那部剧具体讲的什么了,唯独这个细节她一直记着,并下定决心,当自己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之后,就要这么做。
她小心地从床上爬起来,侧过头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张弦。
说起来每次都是背对着自己呢,孟筱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毕竟……
她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揉着眼睛强行忍住泪水。
毕竟他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了。
“你如果,对我有别的期待,比如说交往或者其他更甚,今晚我们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家。”头一次站在酒店跟前时,张弦松开了自己的手,非常认真地对自己说。
他说那句话的表情就像是在讲述一段交易,孟筱当时愣神了很久。
本来自己还满怀期待来着,当张弦单独约自己出去吃完饭的时候,孟筱以为她的祈祷被上天听到了。
自己不该是这么便宜的女孩儿,自己甚至当初还瞧不起过那种随随便便就跟人家睡了的女人来着。
但是事情真的发生到自己头上,孟筱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那些便宜的人不一样。
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
起初是长相,后来是谈吐,紧接着是内涵,孟筱从来没见过像张弦这样的人,就连她想象里都没有办法把一个人想象得如此优秀。
张弦在跟自己出去吃饭的时候,没有提过其他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围绕着她自己来找话题,她就傻乎乎地以为他真的很在乎,以为他真的很想要更多了解自己了。
吃饭时也没有点酒,吃饭后也没有提议去酒吧,离开餐厅的时候只是问了一句“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散步”。
她点了头,然后他就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孟筱当时简直是欣喜若狂,全程只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两个人在市区的街道上看似没有目的地走过几条街,张弦始终都没有冷过场。
她差点都忘了张弦的伤还算不上痊愈,问了一句“走这么久你会不会累啊”。
张弦侧过头朝她笑笑,“有点,要去找个地方么?”
“好啊。”她都没想他口中的找个地方是指什么地方,可能是他手掌的温度已经让她忘记了该如何正常思考了吧。
孟筱想起以前跟其他男生交往的时候的事情了,头一次跟男生牵手的时候她的心脏也像是小鹿乱撞的,那个男生也很青涩,牵手更像是在鼓起勇气去抓住什么东西一样,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那种潮湿的触感,不得不说,让孟筱对牵手再没了期待。
但张弦就完全不会,没有小男生的清涩感,掌心也没有任何汗水,握着自己的力道也不轻不重,不会让自己尴尬,也不会让自己不安。
她每次抬头看向张弦的时候,都会得到他的回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就只是朝自己笑笑然后问“怎么总是看我,我脸上有什么”。
孟筱后来觉得,自己当时应该问关于沈天歌的事情来着,可她实在怕,怕如果问了,那么所有的好事也都会被自己搞砸。
她宁愿相信张弦对沈天歌原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她宁愿自我催眠,在自己和沈天歌之间,张弦一定会选择自己的。
她可以丝毫不在乎张弦的过去,他说想要安慰,那么她就跟着他过安稳的日子,他说想要有自己的事业,她就好好地在他背后支持着,甚至就算他说他想要去跟着任振华他们混□□,她都能做好随时跟着他亡命天涯的准备。
很可笑,但是,她就是这么想的,想着想着都已经想到将来要生几个孩子的问题了。
直到他把她带到了酒店门前,孟筱几乎是呆滞地驻足,昂头看了看这栋市区里最体面的楼。
“怎么了?”张弦的这个提问,让孟筱的思维彻底乱了序。
她指了指酒店,“我们这是要……?”
“如果是费用的话你不用担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不是刚说,我帮不少人修电脑,赚了一小笔来着。”张弦显然是没明白自己要问什么,拉着自己又要往酒店方向走。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觉得他也是有这个钱的,晚上的餐厅也算是有档次的地方了,而且听沈天歌的说法的话,感觉张弦在这两个多月里也没怎么闲着。
问题不在钱,而是他们要去做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房情节吗?
可是为什么啊!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等一下,难道……张弦约自己吃饭,不喝酒,就是为了,约一发?
难道说有什么暗示被自己漏掉了?
混乱的大脑总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孟筱觉得自己就像是死机在原地了,尴尬得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好在张弦终于看出来自己的窘境,面露一丝抱歉地笑了笑,“等等,原来如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抱歉,这句话如果冒犯了的话你可以骂回来,你,没经历过么?”
“我……你觉得我,是个这么随便的人吗。”孟筱只觉得委屈,她觉得她的幻想正在逐渐崩塌。
张弦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要哭的状态了,“那倒是不至于,不过抱歉,我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什么。”
误会?自己误会了他?
孟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明白张弦在说什么。
然后张弦松开了自己的手,逐渐收起和善的表情,“你如果,对我有别的期待,比如说交往或者其他更甚,今晚我们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家。”
当时有辆车按着喇叭飞驰而过,她把那阵巨响拟为自己的幻想彻底崩塌的声音,那种感觉实在叫人窒息,孟筱觉得自己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应。
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应,张弦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了,“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陪你走一段。你家是什么方向?”
孟筱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不是傻或者是天真,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居然会伸手拉住张弦呢。
拉住他之后,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弦想必又开始思索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吧,孟筱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用力地点点头。
“小孟,你要知道我……”
“没事。”孟筱不想听,她觉得自己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算了吧,不要勉强。”
“不勉强!”孟筱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勉强,反正我也没有男朋友,你也没有女朋友,但人有需求啊,我懂。我也是人,我懂。”
她觉得自己说不定笑得很难看,不然张弦为什么会露出那种有些难过的表情呢,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抱自己,然后就那么搂着自己的肩膀带自己走进了酒店。
“Checkin,两个人,房间大一点的。”孟筱不敢抬头,只是紧贴着张弦,听他声音平稳且语速自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一样。
“先生晚上好,我们今晚标准客房已经满了,套房的话还是有的,在十三层,可以吗?”前台的小姐姐声音悦耳,完全跟孟筱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抬头看了看那个前台,发现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把视线放到自己身上,全程都是注视着张弦的。
“别的楼层呢?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十三。”张弦的重点并没有放在套房上,这让孟筱又是一惊。
“十五层还有,十五层可以吗?”前台小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开心极了。
“可以。”
“那么,住一晚吗?”
“一晚。”
“好的,不好意思,需要您提供一下身份证。”
“不好意思,我没带身份证来着,”张弦身体稍稍前倾,歪着头对前台说,“刷脸可以么,我是任振华的朋友来着,你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或者叫你们的经理来。”
孟筱都能看得出来前台小姐姐脸红了,尤其是耳朵,红得非常明显。
“经理……经理晚上不在,啊,嗯,这样啊,这样能麻烦您签一下名字吗?”
“只签名就可以了?”
“只签名就可以了,明天退房的时候也找我就可以了。”
“你要上班到明天白天啊,那不是挺辛苦的。”
“不会不会,偶尔会这样连着,先生您的房间在十五层的1507,这是房间钥匙,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麻烦,对了,早餐你们提供么?”
“一人118元,七层的自助餐厅。”
“麻烦加上早餐。”
前台小姐姐又慌张地收回门卡然后慌乱地操作着,“好,加好了,那么我和您确认一下,行政套房大床房一晚,加上转日的早餐两人份。”
“可以,谢啦。”张弦接过前台再次递来的房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走着念叨着,“这家酒店的早餐还不错,明天要早点起啊。”
孟筱当时就想到了,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店,自己也不是他的第一个陪床。
这到底,算什么呢?
她一面质问着自己,一面强迫着自己配合他的动作。
“第一次?”他仍然是察觉到了,虽然孟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的,然后涨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要紧张。”张弦的动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温柔,尤其是撩起自己头发注视着自己的时候,那个眼神简直能把她的心融化了。
孟筱觉得,能把第一次给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也算是人生当中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了吧。
不过她不清楚这件事的对错,她不打算继续想了。
第一次之后又有第二次,然后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感觉我们的身体还挺合得来,这句话听着感觉有点儿怪啊,日语来讲的话就是体の相性がいい,听起来就舒服多了。”第一次事后,张弦侧躺在旁边拨弄着她的头发,然后念念有词着。
她就只觉得昏头胀脑,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什么,也就忽略掉了他还懂日语这回事。
可能是因为身体合得来吧,所以他没有玩儿一次就作罢,孟筱撑着洗脸池,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
她想过兴许他会因为喜欢自己的身体所以改变主意。
但究竟是什么打消了她的这种想法呢,孟筱又小心翼翼地爬回床上,看着这空旷的房间。
“去洗手间了么。”张弦的声音十分突然,吓得孟筱一怔。
“嗯。”
“时间还早,不再睡会儿么,今天凌晨才睡的。”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醒,像是已经醒了好长时间了。
孟筱躺回床上,拽了拽被子,“有点,睡不着。”
张弦终于翻过身,眼神中没有什么朦胧感,就像是每次早上醒过来一样,仿佛睡醒的那一刻意识就彻底清醒了似的。“你每天都醒得挺早吧,我就说应该把窗帘完全拉上。”
“没事啦,我习惯早起了。”她侧过脸,视线落在他的喉结上。
难道说,其实每天早上她醒过来去洗手间整理自己的时候,张弦都已经醒了吗?难道说他其实都知道的?自己从来没有素颜过的这件事?
张弦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再睡会儿还是再做一次呢。”
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男朋友的话,大概自己会因为这句话笑出声吧。
但这个人不是,不管她有多么希望。
所以她笑不出,心底无限的苦涩,但不敢拒绝他的任何一次索求。
她怕拒绝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怎么了。”中途,他停下低沉的喘息,碰了碰她的脸颊。
“嗯?”
“疼么?”他微皱着眉,轻声问着。
孟筱摇了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明明自己一直都控制不住自己那听上去嗲得不行的喘声来着。
张弦没再多问,低头吻了吻自己的眼角。
孟筱又一次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自己正在哭。
啊,对了,原来如此。
自己这么确信张弦不会对自己产生其他感情的原因,孟筱似乎有点头绪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在意还是如何,她发现从始至终……
从始至终,张弦都没有吻过她的嘴唇来着。
事后他会稍微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休息一阵,这短暂的一分钟却比之前的几十分钟更能让她感受到亲密,孟筱会在他趴在自己身上时紧紧抱着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互相交互的喘息声。
“我前妻总是嫌我重来着,我尝试着减肥了一段时间,反而被骂得更惨。”八点多的时候张弦从浴室出来换上衣服,在衬衣的扣子还没有系上的时候捏了捏他腹部的肌肉,“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身材还可以了,虽然没有六块腹肌,但也没有啤酒肚。”
“你身材已经很好啦。”孟筱起床后用被子遮住胸口,她仍然无法习惯在没有那种气氛的情况下和他坦诚相见,无论是看他换衣服,还是在他面前走进浴室,对孟筱而言依旧是个考验。
但她忍不住会多看他两眼,不是直勾勾地盯着,就只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瞄几下。
毕竟说不好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
孟筱的确觉得他的身材很好,腿长和身长的比例几乎和自己大学时候见过的模型一样,她虽然工作阅历还不是很多,但至少在她见过的男人当中,张弦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
各个方面,各个方面都像是被上帝用精度最高的测量工具计算着制造而成,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种、被上帝偏爱的人。
“你前妻,为什么和你离婚来着?”孟筱头一次听他说起他有前妻的时候,吃惊之余更是了然,她已经可以明白为什么张弦对异性的一切举动都自然得浑然天成了。
她以为他不会愿意过度袒露关于自己前妻的细节,但张弦却对那些不是很在意,他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思考了一阵,“我现在想想倒是有点明白她们为什么要离开我了,我和我第一任妻子交往七年,结婚三年,这十年以来我几乎对她唯命是从。”
“真的假的诶,看不出来……”
“呵,看不出来吧,”他轻声笑笑,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我只对她那样,有阵子我都在想,说不定我就只有对她会那样。”
“天,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吗,这样难道还不够吗。”孟筱并不是逢场作戏的客套话,她是真的想要质问。
自己一辈子得不到的,别人轻易就得到了,并且还是翻倍地得到。
张弦叹了口气,“我那时候还年轻,你知道,年轻人就是喜欢把事情做的极端。我想要把她当作我一生当中最特别的人,就真的是咬牙切齿地、毫无保留的。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实在力不从心,没有满足她的一个要求。”
他这次停顿的时间很长,孟筱从他那长久的停顿里感受到了一阵酸楚。
张弦没有继续说,摆了摆手,“也都是过去的事了,行了,你去洗澡吧。”
“……嗯。”孟筱抱了抱被子。
“怎么,还是想让我帮你洗?”她已经开始分不清张弦的话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了,孟筱摇着头,抓起浴衣挡在身前溜进了浴室里。
Checkout的时候她跟在他的斜后面,这一次除了和前台的人寒暄之外还有意外的偶遇。
“我呲……咳,我今天一定是走霉运,清早就在这碰到这么辣眼的场景。”孟筱记得这个人,是一周前在病房门口遇到的任振华身边的小弟,她记得他好像是姓曹。
张弦在见到小曹之后也没有动摇,笑着前去捏了捏对方的肩膀,“怎么是辣眼呢,这个词又是谁教你的。嗯?这话放一边,早上见了爸爸居然不打招呼的么。”
爸爸?
孟筱都没凑近过去,尤其是在看到小曹身后那两个五大三粗的黑衣壮汉之后,可张弦就表现得非常自在,毫无障碍地跨进他们的圈子里谈笑风生。
“鬼才叫你爸爸,滚,你滚远点儿,别掐我脖子!”
“张哥,您能不能放开我们曹哥。”后面的小弟劝说的场景让孟筱差点笑出声,像是两头熊在跟一头老虎商量不要伤害他们的兔老大一样。
“大早晨的这么大脾气,算了算了,你帮我付款我就不计较了。”张弦递去房卡。
小曹眉毛皱得都快打结了,“你昨晚没交押金吗!”
“交了押金也不一定要从押金里扣款啊。”张弦用卡戳了戳小曹的脸颊。
这场景在孟筱看来完全就是张弦在单方面的欺负小曹了啊!说好的任振华身边的左右手呢!这要是左右手的话也就充其量是只左手吧!如果任振华是右撇子的话。
她还以为小曹会有骨气地拒绝掉来着,谁知道小曹虽然满脸的生气,满嘴的不情愿,却还是接过了房卡去付了款。虽然动作是非常生硬地抢过了卡片,非常用力地拍在了桌上,非常大声地朝前台经理喊了句:记在我账上!
这,这人表现出来的样子虽然对张弦充满了怨念,但做的事情……还真是,挺宠了。
孟筱心中的吐槽挡位马上就要挂到最高,然后看小曹在跟张弦扯了几句别的之后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问了一句:“怎么换人了,之前那个呢?”
这话,为什么一定要当着她的面说呢。
孟筱被这句话小曹对张弦的问题而堵得胸口难受,她深吸了口气,上前轻拍了一下张弦的肩膀:“你们忙,我就先走啦。”
“路上小心。”张弦没有挽留,没有为刚刚小曹的话做出什么无聊的辩解,只是朝身后两个小弟使了下眼神,“你们送送她。”
“不不不,不用不用。”孟筱吓懵了,这两个人跟在自己身后她都不知道这一路该害怕什么,她感觉自己可能会跑去医院。
张弦没再为难她,“那你自己小心。”
“没事啦,放心放心,我会打车去。”
“车费我……”
“车费我自己来,”孟筱迅速地打断了他,然后笑嘻嘻地朝他摆了摆手,“嘿嘿,走啦。”
小曹看着孟筱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弦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等到孟筱走出酒店门又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时,张晓又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朝她也招了招手。等到孟筱转身后不再回头,张弦冷下表情朝那两个小弟说:“跟上,别让她发现就好。”
“张哥放心。”那两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跑了出去,朝着孟筱离开的方向追去。
少了那两个大块头之后,大厅显得敞亮了不少,张弦应该是还没有忘记小曹刚刚的问题,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有点责备地瞥了他一眼:“你就非要当着人孩子的面说这个么,嗯?”
“你还好意思说我了,干的人是你行不行。”小曹没觉得自己哪儿不对,但他不是很习惯张弦这种语气,所以也就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下嗓门。
“你来收管理费么。”张弦绕开了这个话题,朝前台一直僵硬地笑着看他们的经理点点头。
小曹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刚刚从经理那边收到的电子数据,“不是,这个月的他们已经交过了,说是交给你了?”
“是啊,我正要跟你说,以后就不用你一直东跑西跑了,我做了个系统,他们登陆进来之后每个月会自动划款。”张弦靠近小曹,指了指手机屏幕,“就是这个软件,我过会儿教你该怎么用。”
小曹在听完他这段话之后半天没纳过闷儿来,“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做了个系统,什么系统?什么划款……”
“不好意思一次性跟你说了这么陌生单词,冷静一下,诶,要不要去餐厅吃个冰淇凌,今天有芒果味儿的。”
“我不要,我还要跑好几家。”
“跑什么,那几家我都已经让他们登陆在系统里了,这么热的天也就你还能兢兢业业,偶尔偷下懒不好么。”
小曹开始放空思绪,他隐约觉得张弦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剥夺了自己的一份“本职工作”。“我要去告诉华哥。”他试图挣脱开张弦,无论是任振华,还是张弦,小曹发现自己尤其不喜欢他们跟女人开房之后的样子。
张弦这次没有强制他听话,而是知趣地放开了他,“那行,你回办公室吧。”
“那你呢?”小曹看了看他头上的创口贴。
“嗯,没什么想法。”
“你不去吗,你不回办公室吗。”小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问得非常别扭,明明刚才自己还试图跟他保持距离来着。
“你愿意让我坐你车么?”
这个问题让小曹愣了下神,“这有什么不愿意,我愿不愿意你不都是要坐上来。”
“那就好。”张弦松了口气似的,在走到停车场坐上车的途中闲聊了几句最近新出的动漫资讯。等到车子发动之后,张弦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小曹。
“干什么啊,有事儿说事儿。”小曹被他搞得有点不自在,皱着眉头表现出一股不耐烦的样子。
但他觉得张弦说不定知道自己并不是不耐烦,而是单纯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表情。
“你知道,我以前有过妻子,但我同时也有很多朋友。”
“所以呢。”
“所以,我正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明这件事,”张弦似乎是有点发愁,他抬手托着下巴,手臂撑着窗沿,“你要是我儿子的话,我兴许会说,爸爸虽然很爱妈妈,但也很爱你。可你不是。如果你要是我的那些朋友的话,我根本什么都不用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我也是成年人!”小曹知道自己不该把重点落在这里,但他就是想要反驳这句话。
张弦朝他笑了笑,“行行行,你是成年人,所以那就拿出点成年人的样子吧。”
“你什么意思!”
“我去找人过夜也好,我交了女朋友也好,或者我去跟别的朋友、你不认识的朋友们去瞎浪了之类的,怎么都好。不代表,就是,就是说,不代表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了,你,感受一下。”
小曹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愣神了很久,他竟然真的感受到了张弦正竭力想要跟自己解释什么,虽然他完全不明白张弦为什么要解释这种事情。
而且,什么叫做,不再是朋友?
他们难道是朋友吗?
“操……”他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张弦却笑了,抬手抓了抓小曹那稍微长了些的短发,“你这个反应还真是,真实。”
“你这个人真的好恶心。”小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就觉得现在这种仿佛后背一阵阵过着电流一样的感觉,就叫恶心。
“别这么说啊,我还觉得我说了句挺感人的话来着,我看你从刚才看见小孟之后就开始……”
“闭嘴,我开车了。”小曹其实很想推开车门下去跑圈,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这种“恶心”的感觉迟迟散不下去。
张弦路上没再多说什么,直到车停在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之后,才闷声问了句:“真的么,你真的觉得很恶心?”
发动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小曹侧过头又看了看张弦。
爸爸虽然很爱妈妈,但也很爱你。
这话小曹是不相信的。
有了女人有了朋友之后不代表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
这话小曹也是不相信的。
小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车钥匙,“我从小没有爸妈,也没有朋友。”
一旁的张弦似乎有了点动静,小曹没有看他,然后深吸口气:“你也别说你是我朋友,你不会想跟我,就是,做朋友的。”
“你……”
“行了吗,下车吧,我要去给车加油。”他不想以现在的状态去见任振华,也不想再跟张弦多呆一秒钟。
张弦按下了他又要去插钥匙的手,按下并非常用力地攥住,“我这个人,偏偏就喜欢知难而上。”
小曹没听明白,下意识地抬头向他寻求解释,然后看到张弦当时的眼神。
他还从来没见过张弦的这种眼神,认真却不是严肃,他都没见过别人有过这种眼神。
“小兄弟,你要么就是跟我做朋友,要么就是当我儿子,选一个吧。”
如果是这两个选项的话——
小曹忘了后面他又说了什么,只是记得自己当时非常没出息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