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还想跑？》云朵爱吃糖

7、第七回 陵景这么想

　　虽说脑海里一直想的是大不了死了这种消极的想法，然而毕竟还没死，消极寻死也不是他本愿。陵景来来回回浮潜了四五次，终于在一块巨石后面发现了随着水波漂浮的衣角。
　　水底距水面大概有个六七丈深，平常人徒手也就潜个两三丈，赶上陵景这样的，以前有个顶厉害的师父教他武功，他才勉强能潜个五六丈深，再往下去，其实危险得紧。
　　一是水压过大，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普通人难以承受，二来这桂江水底暗流汹涌，水草长得茂盛，一不留神缠住那也不是好玩的。
　　陵景游到另一边看了看，尸体是被上游冲下来的巨石压住了，巨石卡在水闸一边，凭借他的力量根本搬不动这个石头，只能等着开闸。他们本来推测尸体上会栓挂的重物，此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浮上去，眯着眼看了看岸边，没找到九岳的影子，心下了然，知道他是去找那顾老头了。陵景想着要是日头落下去时水闸还没开，他就去搬一搬这石头，横竖是找到尸体了，断没有不去试试的道理。
　　可这么多年了，哪怕有人失足落水，这水闸该开也还是得开，毕竟水流速度对下游城县的影响十分巨大。而且顾老头这个人，固执得紧，看看顾郁林那个性格，也多半知道她一定有个不寻常的爹。
　　陵景开始有点冷了，他看着日头一点点下沉，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师父。”
　　话音未落，一股湍急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将他淹没，陵景早有准备，憋着一口气瞬间下潜了两三丈，顺着水流去追那具被冲开的尸体。
　　抓到衣角以后，他松了口气，也不在意那尸体早已被水泡的浮肿，把衣角和尸体的衣角打了个死结，打算随波逐流了。反正飘到下游总有人会把他们捞起来，这也就用不到他费心了。
　　万万没想到，死结还没打好，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狠狠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都拉出了水面，出水后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沉重极了。
　　陵景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回神以后自己已经在岸上了，被人兜头扔了一张布，不，准确的说，是一床被子。
　　陵景扯下被子，就见满身是水的九岳气冲冲站在一边，见他扯下被子，凌厉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小子活腻了？”
　　“是。”陵景道。
　　“你……算了，我不跟你置气，我，我捞尸体去，你给我回去换衣服。”
　　陵景正疑惑自己是怎么上的岸，就见九岳一蹬桥墩，整个人凌空而起，在水面行走却如履平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具尸体捞了起来。
　　这个武功路数……陵景一怔——那正是多年前他想学师父却没有教给他的轻功。
　　围观人群叽叽喳喳，显然心中佳婿人选又换了。
　　九岳却没有如他们所愿带着尸体落在人群中间，反而直接扛着尸体身轻如燕踩着屋顶直接打道回了县衙。
　　陵景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小屋去换衣服，衣服还没换好，就有人怒气冲冲地拍门，陵景生怕那木门被来人拍倒了，顾不得自己只穿着中衣，就跑过去开了门。
　　顾老爷差点跌进来，见陵景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头发还半湿着，那火气瞬间也消了不少，转化成满满的怨念，“阿景啊，你说你们县衙的人，你得好好管教着啊。这可倒好，横冲直撞，一上门就要我延迟开闸时间，不延迟就杀了我，你说说我这一把老骨头……”
　　陵景的心思满满不在顾老爷身上了，他在想，为什么九岳会这么生气。
　　好像，从他说开闸放水不惜生命的时候开始，九岳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难不成……这是师父的儿子吗？
　　陵景心里好像被什么扎了一般，似乎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师父是为了护他而死，自己这条命本就是欠师父的，如今还让师父的儿子看见自己如此不爱惜这条命……
　　他又想起九岳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怪不得他从第一眼就错认了，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师父了。小时候的自己 ，常常端详师父的容貌，横眉入髻，鼻挺若山，明明一张看起来十分唬人的脸，但却偏偏长了一双弯月眼，不笑都像是在笑，遑论师父还整日都是笑眯眯的……
　　也难怪，会有这么好看的儿子，想来师母一定是个绝世美人罢。
　　大致相同的容貌，大致相同的轻功，大致相同的喜好，大致相同的脾气……
　　陵景这么想着，却越是宽慰自己，心头越是难过。
　　这么多年，他一直带着一点点希冀，也许师父洞察了他的心意也说不定……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师父一直以来就是在养孩子而已，自己那些钦慕的、爱慕的、期待的眼神，在他看来，不过是孩子对长辈的敬爱而已。自己却突然生了那么多肮脏的念头，实是不该。
　　师父照常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而自己……
　　而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