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豪门看风水》醉白虾

29、请开始你的表演 每个月两千

　　保奇正颂念完毕，躬身深深地拜了下去，身体抽搐两下，起身时候表情完全变了，眼睛眯起，面部肌肉微微抖动，细看比起人更像是某种动物。

　　何嘉荣注意到了他的转变，眯眼看去，却看不到他身上一丝一毫的妖气。

　　何嘉荣有点不确定地问闻熙：“这是成了吗？”

　　闻熙冷漠：“什么成了？我只看他中庭黯淡，要走背字倒大霉了。”

　　隔了大老远，何嘉荣实在没法从一张表情扭曲的脸上看出什么面相。但既然闻熙开口，绝对是准的。

　　保奇正还不知道未来有怎样倒霉的命运等着他。他左手握拳，抬起来揉了揉眉骨，这动作若是换成漂亮少年少女来做，还能夸一句可爱小猫，而放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围没人敢笑。出马仙请上身的大仙，都是以动物为主，比较常见的有狐狸、黄鼠狼、刺猬等等。众人没有何嘉荣的阴阳眼，自然也不知道这全都是他演出来的。保奇正舔了舔爪子，突然往上一窜，灵巧地跳到了病床上，双脚着地蹲下大腿分开，手按在两脚中间，活脱脱一个狐狸的坐姿。

　　雪白的床单上两个脏脚印。林家光急了：“卧槽啊他敢踩我！妈你看见没，这老头踩我！”

　　他妈自然不可能回应他，她呆呆看着前方，显然也被保奇正的“附身”震慑住了。

　　何嘉荣：“……”保奇正这钱赚得也不容易，还得搞无实物表演。

　　女弟子恭敬上前：“敢问来的是哪路神仙？”

　　“吾乃白莲教净土宗白狐大士。I am the god of fox。”

　　何嘉荣：“……”
　　众人：“……”

　　您老挺中西结合啊？

　　林家光真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骗谁呢你这死傻逼！”偏偏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伪装成狐狸的中年男人在他身体各处上下其手。

　　何嘉荣强忍着不要笑出来。而病房另一边，女弟子正和保奇正一问一答，中英交替，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陆卫民急问：“大仙，我儿子究竟如何了？”

　　保奇正换了一种尖细的声音，摇头叹气道：“不好办啊，可不好办。”

　　陆卫民：“怎么？”

　　保奇正煞有介事地说，你家儿子的魂是被妖怪给摄去了，这事儿急不得，他得斋戒五日，享用祭品，再回来开坛做法同那妖物搏斗。保奇正说话的时候，全程舔手挠头，尖声细气，仿佛真的变成了狐狸。

　　他这样卖力表演，林优华差点都要信了，直到听见五天，瞬间冷静下来：“哪个有空能等你五天？你该不是想骗钱跑路吧！”

　　女弟子气愤地说：“我家师父声名赫赫，何至于来骗你！”

　　林优华打眼一看，这女弟子年纪尚小，瞅着跟她儿子差不多大，刻薄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道：“你们就这么相信他？就因为他能给你们发工资？”

　　“工资算什么？”女弟子得意，“师父说了，我是有仙缘的人，画符，开坛，顶仙、请神……以后师父的看家本领全都要教给我。”

　　男弟子赞同：“大姐你不懂，出马仙都是仙家选中的人，跟在师父身边修行的，提什么待遇，多俗啊。”

　　林优华：“……”这似乎好像肯定是职场pua吧！

　　别的不说，保奇正是真能忽悠，不开保险公司实在浪费了他这一张嘴。

　　女弟子自豪地说：“师父学费给我打五折，每个月只要两千，包出师，包成仙。”

　　“我也是，我也是。”

　　林优华：“你们……找个正经班上吧。”她说着还瞥了一眼何嘉荣，何嘉荣也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她以为何嘉荣也是跟着闻熙的小徒弟。

　　经此一遭，她嘴上不说，心里对于这些怪力乱神都不太相信了。闻熙是她京城朋友给介绍的人，吹得多么厉害，也没能把林家光弄醒，更别提这个什么保奇正了，活脱脱一骗子神棍。

　　林优华意识到自己之前有点急病乱投医了，但要她在前夫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误，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她头疼起来。儿子醒不来怎么办呢？难道要去联系其他城市的脑科专家来会诊？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病床上的儿子，握着他冰凉的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陆卫民不满地嘟囔了句什么，她看着儿子的脸，没心思再和他争吵。

　　这时，何嘉荣忽然站了起来。他扭头问闻熙：“你去我去？”
　　闻熙：“懒得动。”
　　“……行。”

　　众人视线都望了过来。

　　保奇正笑呵呵地：“这位小兄弟有何见教？”他问的很自信——虽然附身什么都是演的，但他能在江湖行走，也的确有几分粗浅的玄门功夫。他已经看出林家光这是丢了魂魄，而且找不回来。他都找不回来，这年轻人就更别想了。

　　为什么要约定五日后再做法呢？那是因为，生魂离体，五日必亡，也就是说，在他准备斋戒期间，林家光必死无疑。这样就只能怪林家光命不好，怪不到他保奇正的头上，说不定家属还得酬谢他。

　　他打好算盘，自信满满地说：“这事儿你要胡乱插手，弄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陆卫民也帮腔：“是啊，大师说了五日后做法，你小子就别添乱了！”

　　林优华憔悴地抬起眼睛：“对不起啊，我想要不还是找医生给他看看，这些土方子我实在是……”

　　何嘉荣笑了一下：“不用五天，今日就行。”

　　众人愣了。保奇正第一反应他是在虚张声势，心想现在的年轻骗子可了不得了，吹牛半点不脸红的，他倒要看看他怎么圆回来。

　　保奇正冷笑：“你待如何？”

　　“首先……”何嘉荣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手机。

　　众人：“？？？”

　　何嘉荣淡道：“我先报个警。”

　　杜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何嘉荣接通了鹿警官的手机号，说这儿有人大搞迷信诈骗、非法拘禁未成年人做白工，还不发工资。拘禁未成年人是他瞎说的，谁知保奇正脸色立刻白了，拉过他那两个徒弟低声道：“等会儿警察问起，别乱说身份证的事，知道吗？你们在我这都是自愿的！”

　　弟子傻呆呆地点了头。

　　何嘉荣：“……”原来徒弟还真是你骗来的啊！

　　杜淼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头上的高帽子都快烧着。薛韶看他义愤填膺那样，便从他手中接过勾魂索，道：“小杜你回去换身皮囊过来吧。考勤我给你算满。”

　　“真的？多谢薛哥！”杜淼喜出望外，将两个生魂往他手里一塞，马不停蹄跑回家“穿”肉身去了。

　　林优华忧虑地：“真的能治好吗？”

　　何嘉荣抿唇一笑，让她宽心。

　　他走到床边，抬手按在林家光顶心，薛韶立刻会意，勾魂索松开了林家光。薛韶往他后背一推，林家光踉跄两步，僵硬的肢体渐渐恢复知觉。那躺在床上的身体释放出一种非常强烈的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与此同时，薛韶非常配合地在后面释放特效——啊不，阴气。

　　众人面面相觑：“是不是……又冷了一点？”

　　“难道这回真招来魂了？”

　　保奇正也起了鸡皮疙瘩。他嘴唇动了动，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奇迹发生了。刚才不管保奇正怎么闹腾都没醒来的林家光，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有点茫然：“……妈？”

　　林优华一脸不敢置信，惊喜地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将他身体好好捏了一遍：“没事吧宝宝？哪里痛？有没有不舒服？”

　　林家光摇摇头。陆卫民也惊呆了，愣了两秒，伸手想来扶他，被林优华拿身体挤开。林家光看了他爸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过了脸。

　　“妈，那个男的是骗子。”林家光抬手往保奇正一指。

　　儿子失而复得，林优华高兴都来不及，猛猛点头：“你说是就是，一会儿妈就把他轰出去。”

　　很快，旁边床上的木兰诚也醒了过来。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手机，点开游戏登录，然后惨叫一声。

　　“卡，我的卡！！！”

　　病房里一时欢喜一时悲，闹成一团，保奇正见势不妙，偷偷想要开溜，被气喘吁吁从附近赶来的杜淼刚好堵了个正着。

　　“好哇死骗子！哪里跑！”杜淼扑上去把人给按住了。

　　保奇正白白胖胖，四体不勤，被他压得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就彻底没声了。他那两名徒弟见状，听见楼下的警笛声，丢了法器，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优华平常工作忙，把孩子丢海外寄宿学校，不管不问，这次差点闹出人命，她后怕之下又十分后悔，捧着孩子的手嘘寒问暖。林家光被肉麻得受不了，借口说饿了。林优华抹了把眼泪，说帮他张罗吃的，总算走了出去。

　　林家光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何嘉荣，心情有点复杂。

　　要说这次的祸事，其实是因为他自己挑事儿才引来的，要不是他看不惯何嘉荣，想给他使绊子，也不会被那阴险的房东骗。然而何嘉荣却不计前嫌救了他，他有点不知该怎样面对了。

　　别扭了半天，他豁出去说：“喂。”

　　何嘉荣看他一眼。

　　林家光嗫嚅道：“这次……多谢你。”
　　“嗯。”

　　“之前的事，算我对不住你。我给你道歉。”
　　“什么之前？”
　　“就是……”林家光愣了一下。等等，要说道歉，喝酒那晚他好像半点便宜没占到啊？虽说砸了何嘉荣一下，但许老板的保镖丢他出门的时候也没留手，直接给他膝盖都摔破了。那晚他喝了太多混酒，冷风一激，回家直接吐了一夜，后来气不过想搞事，又被那个邪门的宅子缠上，险些丢了性命。细说起来，他想折腾何嘉荣就没成过，反而每次把他自己折腾个半死。

　　他联想到那惊人的15个六点。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林家光犹犹豫豫地说：“总之，以后我不会再瞎搞了，我们当哥们处呗？”

　　何嘉荣看他一眼，缓缓摊开手掌。林家光不解，还以为他想握手，试探着伸过去，被躲开了。

　　何嘉荣淡道：“报酬。”
　　林家光：“？？？”

　　何嘉荣：“我救了你，没错吧？我也不多要，就按你妈给他的标准来吧。”他扭头看向闻熙，“她给你多少来着。”

　　闻熙头也不抬：“一百万。”

　　何嘉荣摊手：“你听见了。”
　　林家光：“……”
　　林家光虚了：“不是，我没那么多现金……”他还是学生呢，家里再有钱，也不可能给他随意花啊。

　　他翻遍全身上下，只凑到二十多万，外加他从何嘉荣那儿弄走的几套房子的租约。

　　何嘉荣没要现金，收了那些租约，淡道：“剩下的算你欠我的，正好我准备开店缺人，你来给我打暑期工吧。”

　　都说劳动改造人是最好的。这小子一看平时就没少欺软怕硬，最需要劳动改造一下。

　　林家光眼前一黑，一百万，他要打工几年才还清啊？他指着旁边躺着打游戏的木兰诚，不服地说：“你怎么不跟他要钱？”

　　木兰诚嘿嘿一笑：“谁让你抱大腿抱晚了呢！”

　　林家光：“……”他好恨！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而且很快传了出去，继木兰诚之后，又一位二代开启了漫漫打工之路。

　　风水斋最后选定的店址，是平和街的那套老房子。为什么选这儿呢？第一当然是离商业街很近，好做生意，二则是为了守株待兔，抓到罪魁祸首。那木客只要没人许愿，它平时还是挺安分的，甚至可以说，多亏了它的存在，这宅子内干干净净，一个阴魂妖怪都没有。

　　杜淼去查了房东的身份信息，然而结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首先房东被排除了嫌疑，为什么呢？因为这人是个半失踪的状态。

　　房东名叫罗陈瑞，晟城本地人，父母早亡，九十年代下岗后北上打工，中间换了一次二代身份证，此后杳无音信。这人没有任何的社保记录、消费记录，甚至查不到他在网络上的痕迹。如今连老年人都用上了智能机，像他这样毫无互联网痕迹，简直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

　　杜淼根据经验判断，他很可能已经死了，但罗陈瑞没有家人，也没有人报失踪或死亡，所以在系统里一直还是个“活人”。

　　究竟是什么人，在用一个死人的身份证来骗人租房？

　　房屋中介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微信号。但这个号已经注销，用的也不是真实信息，而是一位80多岁孤寡老人的身份信息。他们去养老院看过，这人罹患严重的阿兹海默症，连话都说不清楚，更别提使用手机。

　　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何嘉荣早有预备，所以还算淡定：“他初一十五都会来查看屋子里有没住人，我们等着他来就是了。”

　　杜淼却说等不了半个月。眼看着他实习期就要结束了，破不了这个案子他就要被分配去兽务司。这能不急吗？

　　何嘉荣思忖：“我倒想起一个线索，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何先生你说！”

　　何嘉荣想到的，是那张纸条。线索既然写到这栋宅子，那就说明，这宅子和偷式盘的道士脱不开关系。问题是他不知道那道士姓甚名谁，只记得大致的样貌特征。对方应该是用什么法子遮掩身份八字，逃过了夜游神的监管。

　　杜淼一拍大腿：“有长相？这好办啊！”

　　木兰诚刚搬了一只柜子，累得气喘吁吁：“你又要去底下查案啊？能不能顺道跟你同事说声，别偷偷登我账号了，我tm异地登录次数太多都快给我打成代练封号了！”

　　“当然不是，阴司生死簿还在用盗版excel，能查到什么东西？”杜淼拍胸脯，“还得靠我们分局的高科技！咱们新进了一套嫌疑人画像系统，特别好用。保证他难逃法网！”

　　这年头，罪犯是人是鬼都怕高科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