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虚实之间 ...
-
萧朔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内空无一人，周佑的被褥如他的一样叠放在床角，整个房间整洁得仿佛没有一点人气。
萧朔放任自己瘫倒在自己的床褥上，视线所及处是盈满星空的天花板，昨夜回来的时候困极，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小的变化，知道现在才看到它，无言地笑了笑，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便移开了视线，看到自己不知何时握紧的手指，愣怔之间又用了用劲，越想放松力气反而握得更紧，就像想要握住什么一样，只是当他真的想要握紧的时候，五指反而松开，他盯着自己手掌中四个月牙一般的红痕，嘴角扯起的弧度终于消散而去，眼皮沉重如坠千钧，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听见了有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萧朔、萧朔！”
“陛下”，萧朔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视线转换间，又见到了那位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那位被称作“陛下”的男子头上灿金色镶满珠宝的皇冠压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那头发披散在男子披着的白色的锦袍上，说不出的王者威严，偏偏男子坐在阴阳交界处，纵使他的身上总有细碎的光茫围绕着，但也赶不上光茫消失的速度，偏偏男子还不甚在意，笑着开口：“在想什么？”
萧朔是很能分清梦境和现实的人，但此刻却有些迷茫，毕竟这里不是单纯的梦境，他听着“梦中的自己”毕恭毕敬地答道“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你啊，总是太严肃了”男子轻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并没有责怪萧朔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萧朔接着问道“萧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话说到一半仿佛忘记了一般并没有继续下去。
萧朔抬眼偷看男子一脸迷茫，正对上男子的眼睛又赶忙把头低下，“属下今年虚岁20。”
“对对对，20了”男子经萧朔提醒，并没有什么尴尬的样子，反而带着一点惆怅接着说道“20啊······比我家小公主大4岁啊。”
萧朔摸不清男子的意思只跪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华美至极、不知掺了多少血肉的红毯，一言不发。
男子似乎并不在意萧朔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阿芙蓉吗？”生怕萧朔不知道这个名称，又补充道“就是神花。”
“属下僭越，听说那是与陛下同名神像手持的神花”萧朔听到神花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但还是压下心里所有情绪，仍是保持恭敬的态度说道：“民间传说此花花香奇异，闻之可成仙。”
“哦？成仙？”男子似乎来了兴致，一挥手让萧朔站起来，走下王座靠近萧朔的身边，继续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萧朔起身时正对上男子的眼睛，那双平静的蓝色双眸之下隐藏名为疯狂的血色，萧朔看得真切，却又不得不答，“他们说用了这花便再也离不得，不过是罪恶的花床罢了。”
“是吗”男子笑而不语，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萧朔说道“我记得你是萧老爷子的孙子吧？不知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这是试探，萧朔站在宫殿的廊柱旁看着曾经的自己按照预定的剧本答道“父亲在我幼年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那还是遗憾”男子听着萧朔的话，假装自己真的很遗憾的样子说道，那是连男子自己都可以骗过去的逼真的演技“既如此，那你便当我的近侍吧，这原本是为你的父亲留的，他如今既然下落不明，那有你来做也算给萧老爷子一个面子。”
“多谢陛下”萧朔口称感谢之词，眼见又要跪下，却被男子一把拉住，萧朔抬眼看时，男子逆着光神情不明，只是声音确是带着笑的“行了，别跪了，忙你的去吧。”
萧朔听言倒着走了散步，便打算转身离开，靠在宫殿把手上的时候，身后男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要是萧朔没事，可以去陪陪我女儿，我平日里公务繁忙，想来你们年龄相仿，该是有共同语言的。”
萧朔松着一口气，有些僵硬的手指这才放松下来，转身应“是”，看到男子似乎有些不耐地挥了挥衣袖，这才开门离开，转身离开前，现在的萧朔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又重回王位上的暴君，却因为以前并没有回头，所以只看到了一片充斥黑暗的空间，仿佛有谁硬生生将一副完整人
物油画上的美人挖去，只留下的丑陋不堪的伤疤。
萧朔感受着曾经自己感受过的冷汗浸湿背后衣物的感觉和那份难以用语言表述清楚的心悸，听着在觐见室外的空寂长廊上的足音，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他已经知道下一个场景是什么了，然而，有些事避无可避。
萧朔深知这个道理，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那片火海。
惊叫声、求救声、部队集结的声音，萧朔看着那个穿着睡袍、有着和男子相似的金发的女子逆着人群抛向王的书房，宫人们跪倒一地挡在那个女子面前“公主殿下，您不能过去。”
金发女子满脸着急，眼中全是红丝，瞪视挡在自己身前的萧朔带着哭音怒道“我是公主，父皇不在，我便是这里的主人，我看谁敢拦我！”随着有些稚气的声音一起的便是身为Alpha 的信息素，空气中阿芙蓉的味道四下漫散。
这话一出，原本想上前阻拦的宫人，或是被她的话所慑，或者因为Alpha浓烈的信息素晕了过去，便没有人敢拦，她看向萧朔，眼中满是恳求的意味“带路！”
萧朔看着女子的眼神，眼中光暗交叠，转身走向火海，女子紧跟其后。
原先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早已成了烈焰地狱，女子着急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急冲冲便朝着记忆中的书房跑了过去，不时有火舌翻飞，被大火烧成的焦木落在萧朔与女子之间，萧朔隔着火帘，看向那个在大火中逐渐远离的女子的背影。
高温下，萧朔似乎看到女子的身后多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跟在女子身后的另一个身影，只是看到这一幕，他现在的心境早已无悲无喜，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后似乎传来一阵夹杂着疯狂的女子的笑声，那笑声中饱含血泪，但并没有阻止萧朔的步伐。
萧朔在大火封住生门之前从火场中走了出来，他完全没有在意忙乱成一团的宫人他看着照亮半边天的火势，静静等待的身影与周遭的忙乱显得格格不入。
等到天边出现真正的阳光的时候，这场大火才被扑灭，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断壁残垣，原先鲜花丛生、彩蝶环绕的花园只剩下一地的水渍，和累了一夜跌坐在地上的宫人，而花园的主人······
原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萧朔知道他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到了。
“萧上尉！”身穿着军装的身影，一下车便远远地朝着萧朔的方向跑了过来，稳稳地停住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您辛苦了！”
“上尉？”萧朔意味不明地低喃了一句，艰难地举起手回礼，便朝着指挥官的车辆走去，站直身体，郑重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敬礼道，“报告！‘山雀’归队！”
车内传来一声“进”，萧朔才打开车门坐在车内人的对面。
周洪双手扶着自己的拐杖，一脸威严地看着眼前一身狼狈的萧朔，首先问道的便是任务，“目标任务呢？”
“全部，葬身火海”，萧朔回答的时候，仿佛看到一面记忆的镜子在自己的眼前出现裂纹，然后碎成一些星星点点的风尘，再也无处可寻。
“好啊！好啊！”听到萧朔的报告，周洪这才放松下紧张的眉毛，带着慈祥的笑意夸奖道“不愧是我那小子的孩子，虎父无犬子啊！”
周洪看着眼前萧朔一脸的疲惫正想说什么，副驾驶处却传来一阵阴郁的声音“辛苦‘山雀’，期待你在之后一年的观察期内能够达成考核要求。”
“尤达你这老家伙别吓唬孩子了”，周洪听着这话，赶紧出言安抚道“就是走个形式罢了，不要想太多。”
联邦与帝国的战场陆陆续续打了有一个世纪，双方互派间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些时候，间谍也是双方高层默认的人质交换，而对于从帝国回归的间谍，迎接他们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为期一年甚至持续一生的“观察期”。
间谍的工作是人的工作，只要是人，不管再怎么理智，总是不能完全撇开感性的影响，这个所谓的“观察期”，表面给出的理由是要帮助间谍们重新适应联邦的生活，其实不过是议会上层担心间谍背叛联邦的手段罢了。
萧朔深知其中沟渠，但也知道这是每一个想要重新回归故土的“仪式”，便也没说什么只应道“是”，说完便直挺着腰，保持着目不斜视端坐在那里，直到情理战场的人员找到了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车子重新驶动。
萧朔的眼前便又是漆黑一片，但这份黑却又不是全然地无光，一点荧光始终在那黑夜中照亮着自己前行的道路，虽然身后一直传来夹着恐惧的惊叫、带着恨意的怒骂，以及那个满身是火的女子的诅咒，“朔哥哥！我以帝国神女的身份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虚实之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