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子非我·季清晖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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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晨曦中穿梭而过。骑车的年轻人拨动了一下车铃，清脆的铃铛声便回响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他转过一个弯，对照着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最终停下了自行车，上楼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您好，有您的慢递。”
“……慢递？”
“是啊，这是一位先生几个月前来我们店铺，要求在今日寄出的。这不是到了寄出的时间么，所以一大早就给您送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年轻人露出一个微笑，将手中的包裹递到他手中。
“谢谢。”
年轻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他非常喜欢这个工作，因为不需要追赶时光，只需要与它和解就好。
季清晖打开了那个包裹。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他将唱片插进电脑，不一会儿，传来了吉他的前奏。
拨弦的声音与清脆的鸟叫混合在一起，唱片里的清晨仿佛与自己的清晨融合了。当鸟儿开始跨时空的对话，他站在微醺的晨光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寄给他的包裹。
季清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手机的提示声从凌晨开始响了又响，一开始他还会回复一两句，到最后干脆将手机静音了，扔在一边。
那些人，无非是想借着他生日的时候攀谈几句，大多是想要些好处，真心祝福他的没几个。
也许——曾经有一个，但他再也收不到他的消息提示了。
他坐了下来，静静聆听着吉他的旋律。
短暂的前奏后，唱片里传来了温柔动听的男声。当熟悉的嗓音响起的那一刻，季清晖忽然湿了眼眶。他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了。
一个月前，他彻底与穆心城失去了联系。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仿佛是从这个城市消失了一样，季清晖匆匆赶到省实验高中去问，才知道穆心城早已办了离职手续。
他回到穆心城的老家，却只见到了穆心城的父母。那二老一向不待见他，连门都没有让他进，当他问起穆心城的下落时，反而面露讥讽：“你们不是感情很要好吗？当时爱的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吵架了，你就以为他会跟个小媳妇似的回娘家不成。”
季清晖忽然没什么话好说了。
当着外人的面都能如此轻侮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尽是讽刺而不见一丝关心，那么没有外人在场时，他们又是怎样对待穆心城的呢？
那时的穆心城对家里的事情一带而过，他还以为至少算是顺利，现在看来，也只是比脱离父子关系好那么一点而已。
可笑的是，自己曾经对他做的事，比这过分得多。
后来，他拜托兰如嫣多方打听，这才知道穆心城是被那个人带往国外了。可具体在哪里、他过得怎么样，一概不知。
季清晖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寻找线索。他请了一个能工巧匠，打开了锁，然后走进了他以为不会再踏入的房间。
穆心城屋内的摆设整洁如常，许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季清晖第一次好好观察他居住的地方，渐渐也摸索出穆心城的一些喜好与习惯，可惜早已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在床头柜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那个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傍晚的余晖温柔地照射进来，窗帘拉开了一半，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时，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下来了，他居然就借着窗外的路灯看完了整本日记，全然不觉自己正坐在一片阴影里，泪流满面。
“……学校遇到了一些特殊的事，我觉得有点不安。本来不打算和清晖说的，怕他担心。后来忍不住又想开口，但他临时有事，匆匆离开了……还是以工作为重，不要打扰他了。一点小事，也许是我多想。”
“他应该很忙，心情不太好……我想和他解释，但是他不愿意听我说……再等等看吧。”
他给自己发短信分手那天，日记里只有一行字：
“嗯，不说了吧。以后都不说了。”
那本日记后来再没有任何文字。
季清晖其实很想知道，那晚在被他出卖以后，穆心城想了些什么。可惜已无只言片语能供他探寻。
他的字真漂亮啊，季清晖想。
他伸手抚摸上日记本上的文字，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写这些文字的那个人。
他如此有幸占了这里面大半的篇幅，又如此不幸地错失了曾经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季清晖读完整本日记才终于发现，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穆心城也不曾说他一句不好。他把那些情绪都闷在心里，苦涩的、灼痛的，一律自己承担。季清晖曾经嫌他沉闷无趣，可现在一想到日记本断掉的地方，他的心就如同针扎般难受。
他终于知道穆心城要和他说什么了。
公司里，还有一封他永远都读不到的信笺。季清晖偶尔会盯着那张被水浸泡过的纸发呆。
他询问过女职员当时的事，因此也明白了穆心城会和他分手的前因后果。
兰如嫣和他说过，穆心城去省实验高中工作的第二天，谢砺便找上门来。在自己丢下穆心城和兰如嫣约会的那一天，学校发生了什么，穆心城又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他只要结合着猜一猜就明白了。
那一晚的交易，根本不是对方的心血来潮，分明是蓄谋已久，可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穆心城曾经想要向自己求助的，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给他听空洞的忙音、让他在楼下站了那么久……
季清晖非常想回到他来找自己的那个下午。他要是早一点见他该多好，如果他下了楼，是不是一切还有转机……
那个人不必怀着复杂的心情去赴兰如嫣的邀约，不必微笑着替他隐瞒一切，不必生生将自己抽离出他的生命，只为站在一个可笑却又得体的位置。
而自己，也不必亲手将他送入最想逃离的噩梦。
穆心城曾经期待自己向他伸出手，他却在伸出手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下了深渊。
公司经过打压后慢慢回到了正轨。与之前不同的是，甚至仿佛还有人在扶持。
他之前忙得焦头烂额，现在有了各种机会，自然是喜出望外，一天恨不得当两天用。当一段时间后，公司的资金回暖，他连忙联系穆心城，这才终于发现，他早已不在这个城市了。
季清晖冷静下来，忽然想起，穆心城应该没多少钱了吧……他把积蓄都转给了自己，怎么可能不被谢砺发现？□□上要挟人的方法本来就多，穆心城又身无分文，而自己的公司在这时反而得以喘息，丝毫没有被继续针对，季清晖仔细想了想，忽然脊背发凉。
那时他去找穆心城，穆心城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很多事情都忘了，他也替他将责任撇得干净，和自己说，不必介怀。
——那么，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你一句“以后都不说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再说了。可是那该多难受啊，我只是稍微代入一下你的视角，就难过得眼泪快要出来了。
我为什么还好好地活着呢。我现在不缺钱，公司也不缺机会，生日时那么多人攀附我，明天能衣冠楚楚地参加一个晚宴，后天也许还能和一位美丽的女士共进晚餐。你看，我这样的人居然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可你呢。你又在哪里，是否真心地笑过几次，是否能拥有一夜好眠。
季清晖将脸埋在手中，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他如此愚钝而虚伪地，在失去恋人后，才去关心那个人会有多疼。
音响里的唱片还在播放着，一曲已经是尾声。季清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窗外的日光如约而至，却晃得他眼睛有些疼。
“……太苦了，我喝不惯。”
兰如嫣复述的那顿晚餐，这句话是为数不多的细节。穆心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他陪着自己喝了那么多次的咖啡，品尝了那么多次不加糖的苦味，季清晖习惯了那样的他，因此从来也没有问过一句，原来你更喜欢甜的东西吗。
唱片里，最后的尾音结束了。不多时，音乐又重新开始。季清晖手中热气蔓延，他却觉得，真是冷啊，好久都没有这么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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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寂静的雪夜，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季清晖把台灯打开，一边听着穆心城的声音，一边写着企划的草稿。
思绪又被那个人的声音拉远了。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跃然纸上的根本不是工作相关，反而全是那首歌的歌词——
寄一点渔火予江心，琴音缥缈淡泊
清歌如孤舟渡我，子非我怎知我如昨
灰烬埋葬几座荒芜城郭，荆棘丛生也壮阔
我本他乡客却贪恋人间烟火
喜繁花开落不喜离合
欢颜随好梦勾勒，一夜枕上山河
你与杯中明月，都曾陪我醉过
季清辉怔怔地看着那页稿纸，忽然神色一凝。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抓起那张纸再三确认，慢慢地，他终于放下了手，放声笑了。他笑得如此大声，以至于连眼泪都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子非我·季清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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