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Trace Four＞OVERTURE ...
-
【OVERTURE】
〔尤指歌剧的〕前奏曲、序曲。序乐（音乐会开始前演奏的短曲）。
「这一段文章大意解释到这边，来，小岛同学，请你念下一段。」
「好～」一位男孩拿着课本站起，清纯童稚声微微敲击周围的空气，「那天下午，妈妈牵着我的手……。」
帝丹小学某间一年级教室里，一如以往传出琅琅读书声，却只有一个男孩，支着头看向窗外，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
小小年纪就学会上课不专心实在令人咋舌，不过，若与他相同处境，相信大家定也是那般模样。
「好，念得很好喔！请坐。」由于小林老师夸奖而脸泛微红的同学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后坐下，「接下来……江户川同学，请你继续念下一段，等等我们两段一起讲解。」
「好～」同样的字眼，自他口中说出听来总是特别慵懒、特别没力。拎起课本，隔着平光镜片的双眼半垂，朗诵的声音亦是漫不经心。
读毕，老师请他坐下来，说声『谢谢』之后又是先前看着窗外的姿势，不想改变，抑或是没心情改变。
清如水的双眸映上同样水蓝的天空，几朵云悠悠飘过，阳光第十五次重见天日，眯上眼。
天空实在蓝得过分，像被人泼了颜料，却又自然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大自然的魔法……吗？
为自己的想法可笑，是跟那戏弄人间的魔术师相处太久，连侦探的本性都被抹淡了？一个苦笑。
又转向苍穹，定定望着耀眼天光；水洗般的蓝、清澈的蓝、最顶级的蓝。
也是高傲而不可及的蓝。
天空真的好遥远。
他莫名如此感觉，一声轻叹。
不知过了多久，当喧闹声渗入自己耳内才发现已是下课时间，同学分成好几堆嬉闹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写满每个人的脸。
自己这个年纪时是否也曾这么开心地笑过？
不及找出答案，一旁的女孩发了声，「怎么？又和黑羽吵架？」眯起眼，饶富兴味地调侃。
「……什么叫『又』？还有，你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眯起眼，满怀不悦地回嘴。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云淡风清转过头。他靠在窗边，女孩跟了过来。
「……还有，为什么你老爱提我和黑羽的事？有什么企图？」投以女孩充满怀疑的目光。
「唉呀我累了，这是对待同伴的态度吗？」举起双手，以一贯飘悠的声音道。
「……这是我想问你的问题，灰原。」瞥去的目光没什么善意。
「别这么说嘛，江户川。」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听到这个称呼，一如曩昔感觉刺耳，毕竟，那并非他真正的名字。
不只是姓名，连身分、父母……一切与『江户川』有关的信息，实际为伪造比较多。
「柯南，你在跟小哀说什么啊？这么神秘？」步美走了过来，偏头好奇地问。
「没什么啦。」习惯性蒙混过关。
『江户川柯南』，大家是这么称呼他的。
好几次他都想坦白，其实自己是帝丹高中二年级，名叫工藤新一，不是什么小学生，更没有叫做江户川文代的母亲。
是不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平成的福尔摩斯』他都不在乎，只要大家明白他是『工藤新一』。
然而，这不是这么轻易实现的愿望。
单纯和青梅竹马去个游乐园，碰巧遇见不法交易后就如此变成这副见不得人，只能存在于阴影下的躯体，终日依赖谎言苟活；骗得了一天是一天，骗得了一人是一人，但，在那之后呢？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敢揣测。
连站在阴影中都觉得阳光无比刺眼。
最痛苦的，莫过于柯南必须时常面对青梅竹马——毛利兰的担心害怕，甚至是悲伤的泪水；当他看见兰接起自己用变声器打来的电话，迟迟舍不得切断，以及切断后望着话机的缅怀视线，就好想去碰碰她的脸，告诉她：『我在这里，不要哭。』。
又如何能够。
他完全不在意世间少了『工藤新一』会造成多大风波，只在意青梅竹马会为自己的消失流多少泪水。
别人的事情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在他真正想插手的事情上又无能为力。
有时，他实在觉得自己是伊卡洛斯，那最接近太阳的人，也是摔得最惨的人。
受到社会极大赞誉和推崇的高中生侦探居然遭遇如此下场，任谁都无法相信。
当然，他自己也做不到。
「好啦，我是认真的，你真的和黑羽处不好？」将步美等三人打发走，哀低声朝柯南问。
「……我也是认真回答：我跟他没有所谓处得好、处不好的问题。」柯南哂笑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什么态度，我是因为你最近黑眼圈深很多，基于好朋友的立场才问你，不识好人心。」哀双手抱胸，闭上眼转向别处。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跟你道歉行了吧？」柯南举双手投降。
「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跟他处不好，只是……」柯南垂下眼，思考该如何解释，「应该说……『与他相处需要花很多力气』，这样吧？」
「……我不懂。」哀微微蹙眉。
「就是说，跟他在一起很累的意思。」柯南苦笑。
「比如？」
「比如——」
新一……新一……。
被低沉富有磁性，又带点缥缈的声音从梦境中拉回，柯南缓缓睁开双眼——
『哇！』柯南一惊弹起，头正中快斗的下颚，按着头，『你……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吓人啊！』
『好痛喔～新一真粗鲁～』快斗捂着下巴，用恶心的哭腔说：『人家～人家只是想叫新一起床嘛～』
『叫我起床需要靠那么近吗？你根本就快压到我身上来了吧？』此时的快斗是趴在床上，将柯南娇小的身躯完全限制在自己与床铺之间。柯南不清楚是该一脚把他踹开还是缩远一些比较安全，只好发出怒吼，『走开一点！走‧开！』
『好凶喔～怎麼这样～人家还特地早起帮新ちゃん做早饭说……居然遭到如此对待～我好可怜～』
『你自己要起来的关我什么事？每天早上都来闹一次你不烦啊！』
『不烦不烦，谁教新一这么可爱嘛～』快斗那恶心的笑瞬间放大，令柯南在心里抖好几下。
『……你离我远一点——！』
米花市米花町二丁目二十一号的工藤宅又爆出巨响，而且肇因都相同——某个来『借住』的房客对房东这样那样之类的。
所谓老祖宗的教诲：『非礼勿动』，不过……也称不上『非礼』就是了。
同快斗『同居』已然一个半月，加上认识就是两个半月，柯南对他说熟又不至于，说不熟又不精准，实在不知该如何界定目前两人的处境。
姑且不论快斗每日早晨的胡搅蛮缠，这些日子以来其实相当和平，几乎快感觉不出与黑衣组织决一死战的时日已近。
和平得不可置信。
『好了，新一，要抓紧唷～』踩下踏板，自行车开始徐徐前进，工藤宅越来越小，晨风吹乱了柯南的头发，卷来卷去，在空中飘散清新的气息。
靠着快斗的背，隐约听见他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魔术师的事情，或是随口唱唱街坊听来的新歌，彷佛连身体都要飞扬起来。
柯南很困惑，为何这人老是这么高兴？
于帝丹小学停下车，叮嘱柯南放学会来接之后，快斗加足马力直望学校冲；柯南望着他着急的背影，暗想：如果会迟到，不要送我来学校不就好了？从这里到江古田高中要绕路耶……。
放弃寻找答案，柯南背好书包往教室走去。
「很好啊，有人每天叫你起床。」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给你。」柯南没好气地瞪着一边存心看好戏的哀，悻悻然道：「那家伙……我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哀这时发觉，自己被对方形容为『能看透一切的视线』望不到柯南最深的眼底。
『……你是说我接受黑羽的合作交易这件事？我以为你很清楚。』
『事实不然，我摸不透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那就继续保密吧。』
听到柯南故作神秘的语调，快斗笑了。
「快斗，你到底在发什么花痴啊？」青梅竹马兼同班同学的青子来到快斗座位旁，双手叉腰，受不了地说：「虽说你本来就是白痴，可是最近实在太诡异了！你去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笑脸好吗？不是我在说，真的很恶心耶……。」
「吵死了，没事做你也不要烦我好不好？我现在很忙。」快斗不耐地摆摆手，继续看着窗外。
「什么很忙？明明就是在听音乐吧？连上课都在听，小心被没收。」
「好啦好啦，这里没你的事了，去找你的『白马』王子吧～」
「快斗！」
唉呀生气了。
笑容圈圈扩大，很明显全然没有检讨的诚意。
为何会听见柯南和哀的谈话内容，其实是前些日子柯南在沐浴时快斗偷偷于他摆在外面的眼镜上装了窃听器。
用意？据本人说法是为了充分掌握同伴的消息，是真是假就见仁见智。
当快斗听见哀问到那个问题时，精神瞬间清醒过来，竖起耳朵专注等待柯南的答案，可是柯南并没有回答。
也是吧，聪敏如他，不可能随便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这才是侦探嘛。
快斗又笑了，很开心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race Four＞OVER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