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依赖》梁显

68、第 68 章 这尊瘟神，

　　田妙妙就这么回去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一共只花了两天，连假期都没用完。

　　池修白不想欠她什么，强行给她转了一万，说是她来回路费以及误工费，又差司机送她去机场。

　　田妙妙收下这笔钱，既然他想跟她两清，自己也不必装腔作调推辞个没完。

　　登机前，田妙妙给陈语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回去了。

　　陈语或许猜到两人闹崩了，她没有拉偏架，也没替儿子求情。回复她：非常感谢你能来这一趟，一路顺风。

　　如果说来之前的情绪是紧张无措，那走时的情绪便是心如死灰，她甚至觉得，在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的分手了。

　　下飞机后，她给陈驰之发微信：可以来机场接我吗？

　　陈驰之秒回：好的，等我一下。

　　半小时后，陈驰之到达机场。

　　上车后，他问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田妙妙不答反问：“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让你来接我？”

　　若是放之前，她绝对不会提出这么理所当然且略显无礼的要求，直接打车更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她不喜欢欠人情。

　　陈驰之随口答：“兴许今天周末，你知道我有空。”

　　田妙妙摇头：“不是，我就是想使唤你一下。”

　　陈驰之惊异地朝她瞥了眼，忍俊不禁，神采飞扬地回：“好啊，My pleasure.”

　　“因为我想体验一下，随意使唤男朋友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话让陈驰之险些踩了刹车，他心跳如雷，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安全处，几个深呼吸后，才问：“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田妙妙扯了下嘴角，故作轻快：“你要是觉得我太渣的话，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反正你也能猜出来，我是从哪回来的。”

　　陈驰之稍加思索后下定决心，他拍了下方向盘，然后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深深地望着她，郑重道：“我同意。”

　　就算你目的不纯。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她很平静，仿佛提前知道答案。

　　“不想知道。”陈驰之暗暗咬牙：“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

　　田妙妙笑了笑，她其实没感觉开心，也没感觉难过。

　　她在飞机上想了很多，既然她和池修白已经两清，且她的新工作也早已步入正轨，那她应该尝试一下走出上段感情的阴霾。

　　她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子，至少她清楚，她一定会生孩子的，她对在这世上拥有一个自己的血脉，有一股子偏执。

　　甚至想过，哪怕遇不到适婚异性，她也要单身生育。

　　只是，她并没有家庭给她托底，单身生育总归不如两人共同抚育孩子。

　　所以，她需要尝试接触新的男女关系。

　　她一时也想不到应该找谁，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司，只能从身边挑选，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陈驰之。

　　她承认，自己对他有一点利用。

　　所以，她不瞒他，让他自己做决定，他同意，她才能安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田妙妙升职了，在新项目里担任主策，陈驰之正在做公司自己的游戏引擎，没有参与进新游项目。

　　田妙妙没有刻意去搜寻问天工作室的情况，大多是顾念瑶偶尔给她透露的情报。

　　池修白在她走后，很快就回归了工作中，顾念瑶说这次的池修白变了很多，不再像个暴君，变回了曾经的白娘子，只是更加疏离冷漠了，几乎不怎么笑。

　　之前的公关危机已经平稳度过，内鬼被揪出，声明也发的诚恳而漂亮，游戏内还发了丰厚的补偿，玩家的怒火被彻底安抚下来。并且在游戏开启新的大版本后，海内外流水全部迎来新高。

　　池修白申请注册了新公司，问天工作室整编为公司旗下一个工作室，还开设了另一个工作室，野草工作室。

　　顾念瑶说这个工作室名字太奇怪了，真不知道池修白怎么想的。

　　田妙妙大脑却一瞬间失神，她忽然想到了他电脑中那个文件夹，野草观察日志。

　　顾念瑶还说，路雁当时想去野草工作室当负责人，结果池修白不让，让她留在问天工作室，他自个去了野草工作室。

　　田妙妙回复说，以后别跟我说野草工作室的事了，还有，我现在跟陈驰之在一起了。

　　顾念瑶诧异，你之前不是说对他不来电吗？

　　田妙妙回答，感情什么的都是可以培养的，我会尝试和他通上电。

　　顾念瑶八卦地问，那这事要不要透露给池修白啊？

　　田妙妙说，别了吧，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顾念瑶说，好的。对了，我跟裴文山年底结婚，你一定要来当伴娘！

　　田妙妙说，恭喜啊，到时候一定去。

　　*

　　月底，游戏开发者座谈会在本市开办，作为本地的老牌游戏公司，自然是不能缺席会议的。

　　那天，他们公司一共去了四个人，除了两个领导张总赵总，剩下两人就是陈驰之和田妙妙。

　　领导一到现场就开启了social模式，和前来参会的其他游戏公司高层攀谈起来，陈驰之陪同在旁。

　　田妙妙不喜交际，找个位置坐下，打开带来的电脑，继续完善数值策划表格。

　　没多会儿，身旁的座位来了一道身影，田妙妙没抬眼，心中纳闷，周围这么多空位，非坐她旁边干什么，真烦人。她恨不得周围能生出一个透明结界，生人勿近。

　　等她把怪物伤害数值优化完，保存完表格，终于得以从电脑前抬头。她捶了捶僵硬的后颈，左右转动脖子。

　　转向左侧时，才猛然看清旁边坐着的人，居然是池修白。

　　他竟然坐了二十分钟，一声不吭。

　　田妙妙极为诧异，这个座谈会其实是地方政府组办的，旨在周围几个省市的同行沟通交流，万万没想到隔着半个中国的池修白居然来了！

　　怪不得出发前，领导还神秘兮兮地透露说，今天会有业内重磅嘉宾出席交流经验。

　　她完全没当回事，只是真没想到，领导口中的人，居然就是池修白。

　　田妙妙做贼似的，朝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领导和陈驰之，便松了口气，压着嗓音问：“你为什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池修白眼睛微眯，说：“怎么，你怕人看见？”

　　“嗯，我怕我男朋友看见，到时候说不清。”田妙妙破罐子破摔，不让他彻底死心，以后恐怕会有没完没了的事。

　　池修白胸腔发出短促的气声，下颚线因牙关咬紧而蠕动，他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陈驰之是吗？”池修白恶劣讥讽：“你可真不挑啊，也对，他已经是你能接触的极限了。”

　　田妙妙狠狠瞪他，尽管知道自己和他是两个阶级的人，但被他毫无掩饰地表达出来，还是很伤自尊。

　　“对，我选他也不会选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田妙妙愤怒地收拾好电脑，起身就走。

　　池修白没有追。

　　残存的尊严绊住了他的脚。

　　如果不是为了见她，他何必大老远来参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座谈会呢？

　　可此刻，他终于有种珍贵的宝物被抢走的慌乱。

　　在他很小的时候，如果遇到心爱的玩具被抢走这类事，他没有一次选择息事宁人，相让出去，他会和那人大打出手，穷尽所及都要把玩具弄回来。

　　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不介意用些低劣手段。

　　座谈会要开四个小时，等陈驰之代表公司上台发言完毕后，她便和他提出要回去。

　　她害怕，等座谈会结束之后，池修白会来纠缠，到时候躲不过去，还不如先走为妙。

　　陈驰之有些犹豫：“等结束之后，我还得送两位领导回去，现在走了的话……”

　　田妙妙理解：“那你留下吧，我先走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等会儿你帮我跟张总他们说一声。”

　　“你哪里不舒服？”陈驰之面露担心。

　　田妙妙胡乱一说：“可能中午的饭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吃完有点拉肚子了。”

　　陈驰之：“那好，你先回去休息。我刚想跟你说，过会儿池修白要上台。”

　　“是吗，我不想见他，更要走了。”

　　这话让陈驰之心里头高兴：“好，我帮你打车，你路上小心。”

　　座谈会散场后，参会的不少人都去巴结池修白，想请他吃饭，聊聊接下来的市场风向。

　　然而，池修白一一拒绝。

　　张总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只想过去要个合影。

　　哪知合完影后，听到池修白主动提起：“跟你们一起来的那美女呢？”

　　张总是个人精，马上意会：“我让她先去饭店点菜了，不知道池总可否赏光。”

　　“好。”池修白笑了下。

　　田妙妙躲他像躲瘟神，此刻怕不是已经回去了。既然如此，只能劳烦旁人，替他叫过来了。

　　张总对一旁的陈驰之说：“小张，你去饭店看看，小田的菜点好了没？”

　　陈驰之胸腔剧烈起伏，他紧紧捏起拳头，张总的意思是想让田妙妙过来作陪。而池修白，此行果然另有所图。

　　池修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向他。

　　一旁的另个领导赵总也催促道：“小张，还愣着干嘛，快去看看。”

　　陈驰之从没有觉得如此的无力和屈辱，明明知道池修白不怀好意，可他却没有办法向两个公司高层说个“不”字，还要亲自去接田妙妙来赴这个饭局。

　　“好，我这就过去。”陈驰之压抑住体内翻江倒海的情绪，低头应下。

　　陈驰之离开会场，狠狠砸向路边的绿化树，拳头关节处鲜血淋漓，可他却不觉得痛。

　　他颤抖地拨通田妙妙的电话。

　　田妙妙接起：“座谈会结束了？等你回来，做红烧排骨吃。”

　　“妙妙，我……”他欲言又止。

　　田妙妙纳闷道：“怎么不说了？”

　　“张总赵总请池修白吃饭，要你过来陪酒。”他一股气说出来：“对不起，我真没用，没法替你回绝。”

　　田妙妙叹气，安慰他：“这不怪你，肯定是池修白提出的，算了，我过去吧。”

　　这尊瘟神，总归是躲不掉的。

　　“我去接你。”

　　“好。”

　　二十分钟后，陈驰之接到田妙妙，驱车开往饭店，车上一片寂静。

　　田妙妙看了陈驰之一眼，见他眼白泛红，右手上有干涸的血迹：“等会路过药店时停一下，先把你手上的伤处理了。”

　　陈驰之声音沙哑：“我没事。”

　　“处理一下吧，不然等下吃饭会吓到人。”

　　陈驰之点点头。

　　他们就算再被公司器重，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人，除了专业性工作之外，照样要向上级低头，显示出成年人的服从性。

　　平时，很少会有这样的应酬场合。更别说，是像今天这么难堪的应酬。

　　两人心中难免悲戚。

　　田妙妙心想，陈驰之作为男人，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点名道姓要来陪酒，自尊心相比她会更受挫，处境更难堪。

　　甚至，这份难堪多少也和她有关。若是当初她没有一时兴起，提出跟他试试，摆脱池修白对她的影响，他也不会遭受这些。

　　至少，池修白不会羞辱到他。

　　田妙妙很内疚：“不管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怨你的，一切都是我和池修白的旧怨，让你受到伤害了。”

　　“怪我，是我太弱，没能力护住你。”陈驰之咬咬牙，下定决心道：“对不起，我送你回去吧，等会儿张总赵总问起，我一力承担。”

　　“别掉头了，总归就是一顿饭而已。”

　　田妙妙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位公司高层对陈驰之产生意见，影响他未来的升职。他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前程一片大好，绝不能被这件事影响。

　　她想过了，如果池修白持续不断的纠缠骚扰，那她就换一个城市和公司，总之不能影响到陈驰之。

　　毕竟，他是无辜的。如果就因为帮了她，没有好下场，那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生活。

　　到了药店，陈驰之下车，买了碘伏和创可贴，上车后，田妙妙帮他处理手上的创口，贴上创可贴。

　　两人到了饭店，很快点完菜，田妙妙留下，陈驰之开车回去接池修白他们。

　　十分钟后，这四人来到方才订好的包厢。

　　此刻，冷菜已经上好。

　　田妙妙见他们进来，从位置上站起来。

　　众人依次落座，池修白坐在直冲门的主座，而田妙妙站在离门最近的上菜口。

　　她刚要坐下，张总指了指池修白身旁的位子，把她往那儿推了一把：“小田，你往那边坐。刚来的路上，池总和我们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你以前是问天的员工啊，有这工作经历你也不说。”

　　田妙妙被推了过去，无法抗拒，只得挨着池修白坐下。

　　池修白接话说：“小田确实在问天工作过，工作表现一直很好。”

　　“确实，小田来到咱们这儿，表现那也是没得说。”赵总夸道：“小陈也是问天出来的。池总，您那可真是宝地，随便一两个员工，跳到咱这儿，那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这话听着，像是我们问天留不住人啊。”池修白笑道，脸上却阴沉莫测。

　　赵总忙赔笑：“池总，瞧您这话说的，您也不看问天那是什么地，个顶个卧虎藏龙，他们两人留在那里，也只能是被埋没的份儿，没法替您分忧。我刚才的话得罚，这就自罚三杯。”

　　张总的眼色使了过来，田妙妙忙起身，给赵总和大家倒上酒。

　　赵总一连喝了三杯，池修白最后陪了一杯。

　　热菜陆陆续续上桌，大家开始用餐，饭桌上的男人一直在推杯换盏，天南海北聊着。

　　田妙妙一声不吭，只帮忙倒酒，恨不得化身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透明人。

　　可偏偏张总、赵总老是cue她，让她给池修白敬酒。

　　刚开始两次，陈驰之替她敬了。

　　但显然她也躲不过去的，田妙妙一来二去喝了好几杯白酒，酒液辛辣烧喉，她以前从没喝过，第一次喝险些想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以前在问天的时候，有池修白明里暗里护着她，她从来没有应酬喝过酒，今天是头一遭。

　　陈驰之酒力不佳，且他心情愤懑，喝得又急又多，成为场下一个喝趴的人。

　　而张总、赵总都是江湖老油条，酒桌上不好应付，且他们都能看出来池修白对她不一般，为了巴结他，便各种灌她酒，意图成人之美。

　　池修白一点没拦着。

　　饭局散场之时。

　　田妙妙已经醉的晕头转向，站都站不起来。

　　醉醺醺的张总和赵总把喝断片的陈驰之架起来，谄媚地和池修白告别。

　　“小陈我们先送回去了，小田就得拜托池总帮忙送一送了。”

　　“嗯。”池修白垂眸看她，点头应下。

　　田妙妙意识不清，身体瘫软，她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把她从座位上抱起来。

　　她无力地挣扎，大着舌头软绵绵呼救：“放、放开，你放开、我，救、救我，池、池修白，救……”

　　房间已经开好，池修白抱她上了电梯。

　　田妙妙口中还在颠来倒去说着“池修白救救我”。

　　听得他眼神愈发柔软下来，嘴角勾起：“不是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吗，怎么还让我来救你？晚了。”

　　进了房间，池修白刚把田妙妙放到沙发上，她立刻呕了出来。

　　事发突然，池修白没能躲开，胸前大半衬衫粘上了污秽物。

　　空气内弥漫起难闻的酸臭腐烂味道，池修白眉头皱得老高，“你可真行！”

　　这辈子，他都没有过这种遭遇！

　　田妙妙吐完，就开始哭，哭得一抽一抽，好不可怜。

　　池修白脱下脏污的衬衫，“别哭了，我才想哭。”

　　池修白联系前台让人来清扫。

　　等清扫完，他抱着田妙妙去浴室洗澡。

　　他明明喝了不少酒，可大脑越来越清明，田妙妙软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他只得一手抱着她，一手替她清洗。

　　在浴室折腾了半小时，两人才算干干净净。

　　吐完胃里的酒水和食物，又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田妙妙醉意减淡，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蒙蒙看了好一会儿，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惊慌地喊起来：“救命啊！”

　　一嗓子下去，阳台方向走过来个人。

　　池修白刚才正在阳台抽烟，听见田妙妙喊叫，烟还含在口中，人快步走了过来。

　　“叫魂呢？”他咬着烟问。

　　看清来人，田妙妙张了张嘴，说：“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池修白走到她面前，手扶着沙发背，弯腰倾过来，抬手拿掉烟，烟圈径直吐在她脸上，带着羞辱的意味。

　　田妙妙呛咳，眼角带泪。

　　池修白指间夹烟，伸手捏住她整张脸，强迫意味十足地抬高。

　　他笑得很混蛋：“想让陈驰之过来？恐怕他来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怎么干.你。”

　　“你！……”刚发出一个音节，他便低头强吻住她。

　　霸道地堵住她所有的话语，湿热的舌头长驱直入，涩情无比地翻腾搅动，哪怕被她咬破，也不收回。

　　紧密相连的口腔中涌出血腥味，更加刺激池修白的神经，他吻得更用力了，像要活生生把她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