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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我不想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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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妙妙抱抱他,像安慰一个孩子那般,“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对你的影响那么大,我不该问这个。”
“没什么,人都已经不在了。”对她展现出来的温柔,池修白很受用,仿佛回到了两人没有芥蒂的日子。
田妙妙又问:“医生说你从大半年前就开始吃药了,为什么?”
“明知故问。”他话里有些不满,还有些傲娇。
“是因为我?”田妙妙试探着说,强压着没有牵动起嘴角。
她不想表现出欣喜或满意。她得端着,在他老老实实,正式向她道歉之后,才能重新敞开心扉。
池修白有些气恼,觉得挂脸,嘴上不饶人:“有意思吗?都说了明知故问,还问个不停!”
田妙妙把他的胳膊推开,直接坐起身,再躺一会儿,她怕自己会更加心软,纵容他的无理取闹。
对于这种不肯低头的犟种,绝不能心软,否则以后受气的人还是她自个。
亏他之前流着泪说“我们结婚吧”,现在呢,打完针、吃完药,头脑冷静下来,连句掏心窝子的软话都不肯说了。
就他傲,就他有脾气吗?
池修白拍了拍身前的空位,贪恋刚才的缱绻氛围,口中央道:“过来再躺一会儿。”
“我要洗漱。”田妙妙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戴了一天的隐形眼镜,有点不舒服。”
池修白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田妙妙动作麻利地从行李箱翻出洗漱包,前往洗手间。
等她卸完妆,顺便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见池修白仍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你怎么还不睡觉?”她问,心道该不会一直在等她?可她才不会跟他一起睡。
“睡不着。”声音低哑,厌倦。
田妙妙心想,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就上网看看,问天工作室的舆情都发展成什么熊样了,看你接下来的几天还能不能睡着?
口中却回复:“睡不着就闭上眼睛数羊。”
“你数给我听。”池修白歪着脑袋大言不惭,吩咐起来。
田妙妙气到有些无语,他以为她过来一趟,是为了向他低头求和的吗?
她义正言辞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来哄你睡觉的保姆。”
她想,如果池修白还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继续肆无忌惮地轻慢她,那她立马收拾好行李箱走人。
反正陈语阿姨拜托她的,她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好在,池修白并没有过多纠缠,他朝她身后储物架示意说:“哦,那你帮我把那儿的药箱递过来,我吃完药就能睡着了。”
田妙妙心里堵了一下,算了,他爱吃就吃吧,就算他是因为她才开始失眠,那也不能把过错都推她身上,主要还是他自己的锅,谁让他不把她的想法当一回事。
他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岗位安排给路雁,不就仗着她会忍下这口气,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哄好吗?
可惜,兔子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她还是一个好手好脚的人!
田妙妙一边腹诽,一边把药箱递给去。
池修白快速从药箱中翻出药吃了下去,直接干咽的,连水都没喝。
那熟练的吞咽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我去睡了。”池修白起身,交代了下说:“你住我隔壁那间。”
“好的。”
一夜好眠。翌日,田妙妙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10点多了。
这个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太强了,房间内漆黑一片,昨天赶飞机又没休息好,一沾床褥就睡得昏天黑地。
她赶忙换好衣服出去。
池修白坐在外面的亭子中,雪球正趴在他脚边,气喘吁吁地吐着舌头。
她走过去,雪球看见她的身影,远远就开始汪汪叫唤。
正在亭中喝茶的池修白,放下茶杯,看了过去。
田妙妙今天穿得很简单,也很青春运动,远远望去倒像个大学生。
她走过去后,池修白说:“我都陪这条死狗玩了两小时飞盘,你才醒。”
“可能是这段时间睡眠不够,”田妙妙尴尬一笑,继续说:“以及你家的床睡着太舒服了,一下子就睡到现在。”
“那就留下来一直住。”他说的很是自然,仿佛在说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田妙妙提醒道:“不好意思,我们的关系恐怕还没到这种程度。”
池修白挑眉:“又没要你做什么。”
“我只请了五天假,最多还能住三天。”田妙妙泼冷水。
池修白脸上神采寂灭:“哦,真没意思。”
这时,田妙妙才注意到,八角亭的石板桌面上,居然放着一部手机。
田妙妙欣喜问道:“你看到网上的事了?”
池修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他将手机拿起,在修长的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嗯。”他点点头。
田妙妙忙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还是抓紧发声明吧,玩家还有员工都等着你呢。”
“不急。”池修白淡淡地说:“至少先把泄露出去的内奸抓到。”
“会不会太耽误时间,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发声时间,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差。”池修白仍然很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田妙妙着急上火:“你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紧急吗?处理不好的话,玩家对你的信任会彻底崩盘,以后再推出新游,还有多少人愿意买账呢?”
闻言,池修白抬眼望去,嘴角渐渐勾起,开口调侃:“怎么,你很担心我?”
田妙妙收敛表情,让自己看起来置身事外:“我就是觉得问天走到今天不容易,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不能不当一回事。”
“你都离开问天了,还操心什么?”池修白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又倒了一盏新茶,推过去。
田妙妙坐下,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缓解口渴。
“不管怎么说,我也曾是问天的员工,参与过《无限异变》的开发,我当然不希望自己曾经付出心血的项目草草收场。”
“说的好听,走的时候可没见你多留恋。”池修白哼道。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田妙妙瞪他,低声回怼。
“骂我什么呢?来,大点声。”池修白朝她挑了下眉峰。
“我说你怎么那么爱翻旧账呢?一点都不潇洒。”
“还不是拜你所赐。”池修白白她一眼,说:“有本事你永远不要回来,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放完小学鸡似的豪言壮语,他话锋一转:“不过,听你昨天说,你没有变心陈驰之,我便原谅你了。”
田妙妙狠狠回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要知道你是这个想法,我肯定不会来,回去我就和陈驰之在一起。”
“你敢!”池修白怒视她,咬牙切齿:“这个庄园安保严密,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了。”
田妙妙诧异:“怎么,你还想囚禁我吗?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可是违法犯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用不着给我普法,你出不去,自然也没有人来抓我。”
“你不会来真的吧?”她狐疑地看向他。
池修白老神在在地倒了杯茶:“你试试。”
“坏事做多了,会有报应的,小心哪天问天工作室倒闭了。”
“倒闭就倒闭,大不了不干了,反正钱和名我早就厌倦了。”
田妙妙摇头:“不,你还是会继续做游戏的。”
“哦?”池修白微微诧异。
田妙妙说:“不然的话,你何必要去抓泄密的内奸呢?”
池修白嗤声:“我只是很烦被人算计。”
田妙妙还是摇头,语气平静:“我说不过你,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知触到了哪块逆鳞,池修白眉头紧拧,语气不善:“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这世上谁敢说真正了解另一个人,有的人活一辈子,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田妙妙耸耸肩:“被我说准了吧,你看你急了。”
池修白气笑了,“你出去一趟变了,变得讨厌了。”
“你可以说我变得成熟了。”雪球凑过来亲近她,田妙妙顺手撸了一把雪球,接着说:“或者说,是变得不像以前那么依赖你了。”
“嗯,所以很讨厌。”他似笑非笑,眼神落寞。
“这不应该吧,我记得你喜欢成熟独立的女性,就像之前的姜星那样。”
“陈年老黄历,亏你还能记得。”池修白笑了笑,情绪松弛下来:“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在吃醋。”
“没有,那个时候我又不喜欢你。”田妙妙严厉抗议,说:“就像,哪怕现在你重新和她在一起,我也不会吃醋,因为现在的我也不喜欢你。”
池修白听完,面上云淡风轻,额角却青筋爆突:“不喜欢我了?凭什么?”
她皱眉:“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连别人喜不喜欢也要管。”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说。
田妙妙呼吸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了。
“刚才不还牙尖嘴利,怎么不继续说了?”
“哦,谢谢。”她开口,换上一副‘I don't care’的表情,“喜欢我的人又不止你一个,再说,也不是谁喜欢我,我就得喜欢回去吧。”
“喜欢你的人再多,也没有一个强过我的。”他就像危险的狩猎者,死死盯着她。
输人不输阵,田妙妙回道:“你别这么自大,比你年轻的多的是。”
池修白被戳中痛处,“呵,成年人比的是成就,而不单单是年龄。”
田妙妙本要继续和他吵,不料手机铃声响了,打破八角亭中的剑拔弩张。
是陈语打来的。
田妙妙接起电话:“阿姨您好。”
陈语:“妙妙好,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田妙妙不想她误会,特别补了句:“客房的床挺舒服的,我睡了很久。”
“这样啊。”陈语拉长调子,说:“池修白他……”
“他没事,应该很快就能想开了。”田妙妙简短地把池修白受伤原因和陈语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我和他爸对他的了解和关心还是不够,只知道前段时间车祸后,他的状态就不太对,我们还以为是撞出什么隐疾来了。”
陈语接着说:“你俩是同行,有共同话题。能不能再帮阿姨一个忙,留下来开解他几天,等他放下心结、修养无碍后,你再回去行吗?你放心,心理疏导费,还有误工费什么的,阿姨这边可以报销。”
陈语的请求让她犯难,池修白离得不远,能听见母亲的话,可他却没有开口阻止,八风不动地等她回复。
田妙妙看了眼池修白,思虑片刻,组织好语言,诚恳而歉意地回复:“对不起,阿姨,我假期有限,只能留下三天,再多就爱莫能助了。”
“好,三天也行,阿姨谢谢你。”
挂了电话,田妙妙看向池修白,她叹了一口气:“你会马上好起来的吧?”
毕竟都开始主动上网了,没前几天这么封闭了。
池修白冷笑一声:“好不起来了。”
“别故意跟我犟行吗?”她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池修白略失望:“你一点都不明白。”
“你饿不饿?”他又问。
田妙妙点头,她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就喝了他几杯茶润口。
“我也饿了。”他附和。
说完话没其他的表示,反倒歪着头看她,敢情这是让她去做饭啊!
田妙妙本来不想做,但看见池修白瘦了很多,心头不忍,便应了下来。
她在厨房里忙活时,池修白站在一旁,起初他要搭把手,可是他干活磨蹭,还老碍事,田妙妙就让他一旁凉快去。
她边炒菜边抱怨:“我没来之前你都怎么吃饭的?”
“有阿姨会过来做饭,不过我昨天跟她说,这几天不用来了。”
田妙妙咬牙切齿:“好家伙,你拿我当免费上门保姆呗?”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做饭。”池修白说:“这样更有烟火气。”
田妙妙轻蔑地“切”了声:“你一个富家大少爷,要什么烟火气?”
“因为我要结婚啊。”
田妙妙手中的锅铲险些没拿稳掉了下来,她浑身不自在,感觉后背要长毛了,她能感觉到,他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迟迟没说话。
池修白打破沉默:“怎么不继续问了?比如问问我为什么要结婚了,跟谁结婚?”
“谁管你啊。”田妙妙闷声说。
“我们结婚吧。”
本以为这话是昨日吵架时的戏言,没想到池修白再度提起。
“不要。”田妙妙几乎脱口而出。
“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池修白觉得胸口有些淤堵。
“准确的说,是我分手前想要的,现在不想了。”
他靠近,凑近她耳朵,手指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廓:“你在说谎,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被他一碰,田妙妙半张脸发麻,只得关火,停下炒菜的活,推开他:“够了,捉弄我很好玩吗?我有同意要和你结婚吗?我来这一趟真是自取其辱!”
她是真的生气了,甚至连眼泪都气出来了,她憎恨池修白不把她当一回事,以为招招手,大发慈悲地同意结婚,她就得感恩戴德地去和他领证。
“我没有。”池修白罕见地有些慌乱。
“我想结婚是因为我想有一个家,我想在这世界上有亲人!”田妙妙哽咽:“我只是害怕一个人。”
池修白上前拥住她,在她耳边道歉:“对不起,都怪我,让你伤心了。”
田妙妙吸了下鼻子,继续说:“后来,我离开你,发现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可我发现一个人很不好。”池修白卸下高筑的心防,袒露自己的脆弱:“你走之后,我本以为自己很快会忘记你,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甚至开始失眠、头痛,只能靠吃药来缓解。
我偷偷去找你,却看见你和陈驰之一同出入,好像我是多余的。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前几天的车祸就像是老天爷给我的摆烂契机,我一下子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曾经那么重要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我,我所追求的自由好像一个无边的牢笼。”
“所以,婚姻不过是你寻求的庇护所,就像田建军刚死那会儿,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结婚,仿佛这样自己就安全了,其实不过是一种创伤应激反应。”
田妙妙推开池修白,倔强地望着他的眼睛,眸间泪光点点:“而现在,我不想成为谁的避难所。”
池修白的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面如土色,化作一丝长叹:“算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