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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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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衾臾’离开,堇臾楼的生意日渐惨淡。
地位低些的平民,只能将注意力转向别处,而地位高些的达官贵眷们,倒总是到伯爵府上来,讨问伯爵为何将人请来,却不送回的道理。
有伯爵夫人在,伯爵自是从未见过这传闻中的‘衾臾’一面。
众人将她捧上了天,这日复一日的,倒终是让他起了兴趣。
……
端午佳节时,伯爵在家内办起宴席。和夫人商量后,二人都有意趁着宋榆不在家中时,让‘衾臾’演一出。
这样既能让她认清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也让她明白宋家上上下下,无论亲友还是宾客,都对她是怎样的态度。
一个从青楼出来的女子,是永远配不上这伯爵府的。
……
当日苏萝从头到尾都是被赶鸭子上架。
从未有人告诉她要去府上做什么,就只是忽然来了一群侍女,为她简单的梳洗妆扮了一番,便簇拥着她往府上去。
直至进了内阁,她才明白过来伯爵和夫人要她做什么。
苏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件还不如一个伴舞的行头亮眼的装扮,气不打一处来。
这摆明了是让她出丑…
……
“在坐的各位恐怕都听说了,堇臾楼里出了名的歌姬进了我家多日,上我府上讨人的也比比皆是。可大家有所不知,这衾臾姑娘,原是我从小贴身婆使的自家姑娘,打小走失,近日里才与婆婆相认,这才进到了家中…”
“是啊…夫人心善,不仅对我这老婆子从未差过,现在连我这不争气的女儿,也当一家人待…”
伯爵夫人仪态万千,将子虚乌有的事情娓娓道来,和身旁的婆子一唱一和,听起来道还真是有几分真切。
“…她听说了今日的宴会,早早便开始准备,好与不好也请各位多担待些了…”
“诶…夫人这说的哪里话,这京城谁人不知她衾臾姑娘能歌善舞,乐器也都样样精通,若今日真有幸观得,那也是我们的荣幸啊!啊?是不是啊各位?”
一身着藏青色男人,站起身来说道。
“是啊…”
“就是的…”
“是啊…”
……
“…早就听说这衾臾姑娘风华绝代,没想到今日倒能品品了…”
“…可不呢…”
男人们窃窃私语,一副兴致盎然,按耐不住的样子,而女人们倒都面上欣喜,可心里却早不知咒骂了多少句了。
当然伯爵夫人也最不例外。
……
“我倒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伯爵府上的自家人了…”
苏萝从人群中现身。
黑色长发一半挽起,簪着一副银钗,脸颊上两抹淡淡的红晕也是恰到好处,即使不明朗,却也有种独特的朦胧美感…
白皙裸露在外的双肩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夺目…
紧贴腰身的系带,更是将她的身材衬托的格外婀娜…
“…也罢…”
苏萝轻笑。
“…这里是伯爵府,大家都是贵客,我也不想在这节日里扫了大家的兴…”
说着,她走到一架古筝旁。
“久不碰此等乐器,难免有些手生,衾臾先向格外陪个不是了…”
苏萝微微颔首后,便勾起裙角,坐到了古筝后的一块蒲团上。
她轻捋罗袖露出十指纤纤。
颤、按、滑、揉…
顿时间曲韵悠扬妙曼,那声音仿佛能将人带进云里…
一曲作罢,掌声雷动。
……
将宾客们遣散后,伯爵夫人坐在院落凉亭内迟迟消不下心头的那口气。
原是想让她出丑,这下可好,到成了她取得众人欣赏的垫脚石!
“…从今日一事上看来,这女人绝非是个省油的灯,平日里那小白兔模样全是装的!”
伯爵夫人簇紧了眉头,手不自主的攥紧袖口。
“…事已至此,她没当着众人面拆我们的台就不错了…我也是糊涂,陪你演这场戏做什么…”
伯爵撇她一眼,看向一边。
“哎…你怎还怪起我来了?”…
“行了行了…”
……
说着,伯爵便起身往外走去。
“宋丞!你给我站住!”
听到这话,他忽的定住身子。
伯爵怒目圆睁的转过身,抬手指了过去。
“宋丞宋丞…我可是伯爵!这名讳是让你天天这样喊的吗!”
……
伯爵夫人傻了。
有那么六七年,伯爵没冲她这样发过火了。
“我…”
“都没个下人懂规矩!”
说完,伯爵拂袖离开。
……
端午宴后,第二天伯爵夫人便在苏萝院子里多加派了些人手。
要学的东西也都学的差不多,这也就更没理由让她再踏出院门半步,除了每日定时定点的送饭,她最多也只能在院里遛遛弯,真真是将她软禁在此处了。
身边本无得力人手,可信之人,此刻这门都出不去,消息还如何打探…
夜半,苏萝躺在床上,眼珠滴溜溜乱转。
不能坐以待毙!
想着,她便轻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
门外的两名侍女正打着盹,这可是个绝妙的时机!
苏萝刚将衣服套在身上,右侧的窗户却响了起来…
谁…
她立刻停下动作,躲进床幔后,观察着那处的情形…
只见窗户缓慢抬高,一小团黑影冒了出来。
“衾臾姑娘…衾臾姑娘……”
那人低声的呼喊了几句,趴在窗框上的样子略显笨拙。
看清那人后,苏萝这才输了口气。
她从床幔里一点一点现身,踮着脚尖走过去…
“呃…衾臾姑娘…冒犯了…”
宋榆有些忘乎所以,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起来。
“低声些啊公子!”
苏萝凑近了他些,急忙提醒道。
“哦哦…”
宋榆捂着嘴,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他胆怯谨慎的样子,苏萝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
“哦…我是来给你送些糕点的!”
说着,宋榆低下头去拿起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有大有小,均是用各色纸张包裹着。
“…我昨日刚从云州回来,带了些地方特产,特意给你留了…”
苏萝接过篮子,还有些分量…
“你怎么不吩咐给下人?还亲自跑一趟,这要是让伯爵知道了可怎么办…”
她将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宋榆半晌没说话,月色从他身后照进来,让她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
在这院里生活了多日,也有过那么几次,身旁被伯爵夫人派来的手下想至她于死地。
又或是,送来的饭菜或点心里掺着毒。
……
打从昼长枫开始研究各种花草树木,那些利于人体的,不利的…怎样辨别有毒无毒…
她都耳濡目染的学到些。
加上她又时常独自行动,昼长枫更是逼着她将些日常的,不易发觉的有害物质熟读牢记…
不仅如此,她也学到过一句话,叫做
‘以己之道还之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