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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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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夜格外静谧,百姓们早早关了店面门户,街道两旁只有隐隐几盏灯笼还亮着。
宋榆抱着昏迷不醒的苏萝,好不容易才踉跄着找到洛风坊的门前。
“…先别关门!”
他有心大喊,可话从嘴里冒出来已是弱下去大半。
本就是书生般的柔弱体质,再加上平时也从不做什么家事,能将苏萝从堇臾楼,一路带到这里来,已是动用了他全部的心力了。
……
正预备关门的岑芜听到了门外的声响,借着些许微弱光线看清来人后,立刻跑上前来,接下宋榆怀中的人,大步的往门内送。
……
昼长枫一眼便看出了苏萝中的毒。
唇色发黑,身体时不时的战栗,衣衫几乎被汗水浸湿…
这全都是蝎鞭草的症状…
他将苏萝扶起来,背对着自己坐正,封住了她的内穴,使她少受些折磨。
没过多久,他便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即使他用上了全部的功力,也只是逼出苏萝体内的少部分毒性…
围绕在昼长枫身侧的气息变得愈来愈紊乱…岑芜在一旁看出不对,立刻出手,拦住了他。
“噗…”
昼长枫倾刻吐出一大口血水。
“你疯了吗!”
岑芜扶着他的身子在他耳边低喊。
“你这样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昼长枫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没做声。
他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消耗自己的内力去逼毒并不是个长久之计,可看着苏萝伤痛难耐的样子,他也只是想着能尽快救回她,其他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
“师傅,你冷静想想,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回姑娘,可若你不在,就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岑芜撇了眼一旁的宋榆,着急的说道。
看了眼身边的苏萝,昼长枫将岑芜和宋榆打发了出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外用的纱布和药水,替她处理好刀伤,起身出去,吩咐岑芜一定照看好苏萝后,便拿起佩剑冲进渺茫夜色中。
……
等赶到盘云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想上这山的必经之路是一片沼泽地,听闻没有几个人能过的去,即使过去了,回不回得来也是未知…
太阳悄无声息的到达最高处。
昼长枫抬头望了望天。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没多做犹豫,他来到沼泽地前,一个飞身落到一块大石头上,趁那石头没沉下去多少,再使个力道往另一块石头迈过去…
没过多久,他便过了大半。
到最后几块的时候,石头变得极其的不稳,他有好几次都差点陷进泥潭…
“呃!”
昼长枫双手攀着一根树枝,身下一块石头正被逐渐吞没,直至消失。
脚下没了着力点,周边也再没有可依靠的,只有手中岌岌可危的树杈,怕是连半刻钟都撑不过…
……
“嗖嗖…”
远处树丛沙沙作响,不知什么东西正向他过来,惊扰着林中的鸟。
没过多久,一股力道将他拽离地面,顺着两股藤蔓,昼长枫稳稳的落地。
“先生不在城里开药馆了?”
夜千翊一身黑衣,右鬓一缕黑发垂着,嘴里咬着一根不知名的草,叉着腰,上下打量他。
……
看他那闲散不羁的模样,昼长枫原不想理会他,只身前去找草药,可仔细想想,若找到那药,这片沼泽依旧是出这山唯一的路,少不了别人帮忙…
他止住脚步,回身。
“这山里可否有散云草?”
夜千翊轻笑,一脸嘲讽的走向一边,踢走一块小石子。
“这草早在三十年前就所剩无几,能不能找到也全凭缘分…”
他抬眸看了眼蹙眉焦躁,气息不稳的昼长枫。
莫不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
“先生今日必定找到不可吗?”
“是。”
昼长枫毫不犹豫。
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夜千翊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
他将嘴里的草吐掉,率先往山上走。
“跟我来。”
……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儿吗?”
宋榆看了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岑芜,问道。
“公子说与不说,都不关我的事,公子愿说,我便听。公子不愿说,我也不会问。”
宋榆没做声,只时不时的替苏萝换一块额头处的帕子。
“你说,衾臾姑娘到底是惹了什么样的阴毒之人,竟将她伤成这般…”
看到苏萝痛苦的样子,他心里也隐隐像针扎一般。
“昨日我总觉不对劲,堇臾楼从未有过那么多人,还都是些生人面孔,我原以为只是些看客,远道为姑娘而来,可万万没想到,却…”
“公子不必担忧,师傅一定能将姑娘救活。”
宋榆偏头看他。
岑芜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微垂着头,不知望着地面的什么,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昼先生看起来很关心衾臾姑娘…”
岑芜没抬头,瞳孔微颤。
“公子不知,姑娘和我师傅是多年故友。”
“是吗…”
宋榆望着苏萝,脑海里回荡着昼长枫孤注一掷,愿豁出一切的样子。
京城里从容不迫的翩翩公子,远近闻名的药神,也有这样焦急的时候吗…
还只是为一青楼女子…
……
有了夜千翊的带路,两人很快便在山崖处合力取到了散云草。
“你似乎很熟悉这里。”
下山路上,看着那人健步如飞的样子,昼长枫说道。
夜千翊挑眉看了眼他,从路边拽了根草轻抹了一把,塞进口里咬住。
“师傅经常让我在外寻些药引,也从不告诉我做什么…”
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那老头子功夫比我厉害,又救我一命,我只得听他的。”
昼长枫思索了一阵。
“家师可是江未周老道?”
“对,就是你们人人都敬仰的那位…”
“…可你们啊,只知他的那些个成就,和向来的不问俗世,淡泊谦卑,却不知他私下是个极其固执刻板的老头儿,教训我来也从不手软!”
昼长枫轻笑。
“我们也确实不知,他竟还有个徒弟。”
夜千翊将口里的草拿出来,又仔细抿了抿放进口袋,弯腰拾起路旁的一根长木棍。
“他徒弟多着呢,不止我一个。”
“…是吗…”
昼长枫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太阳。
……
“你这样魂不守舍,是过不去的。”
两人回到上山前的沼泽地前,夜千翊率先找了两根从树上垂下的藤蔓,用力拽了拽,又找回几根和路上找到的类似的棍子。
“别愣着了,你也找几根。”
夜千翊伸手向他比划。
“好。”
……
两人准备的差不多时,夜千翊简单的传授了他几点过沼泽地的要点后,便将一根藤蔓交到他手里。
“记住我刚说的,中间一定不能停下。”
昼长枫听后点了点头。
夜千翊熟门熟路的后腿了几步,率先荡着藤蔓出发。
昼长枫紧随其后。
果然借助木棍撑着,和树杈间藤蔓的助力,很快两人便成功到达对面。
……
“多谢夜兄今日相助,昨日出来的匆忙,我身上并未带什么东西…刚看夜兄一路上采摘清绿,我斗胆猜测家师应是让你去寻葚浮。因这两样草药十分相似,葚浮又很是稀有难寻,所以夜兄才…”
眼看着自己的小聪明,小伎俩就要被人拆穿,夜千翊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哎…行了行了…看破不说破…看破不说破…”
昼长枫作罢。
“听闻江北有一烧云湖,每日午时三刻便如天边烧云一般壮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知那湖中有葚浮的,却寥寥无几…”
“你所说可是真的?”
“夜兄可以去碰碰运气。”
“若你所言极是,日后我定上你坊上道谢!”
周老道让他寻葚浮已有些日子了,可知晓这草的实在是寥寥无几,人们大都不曾听过,他在外寻了数月,最后也只想到用清绿代替的法子…
“既已这样,那昼某就先行告辞了。”
“后会有期。”
……
夜千翊目送他离开,心里却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