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九臾

5、五卷

　　夜千翊的话盈荡在苏萝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那双墨色的深瞳，和十拿九稳的语气，不像是交代，倒像是只对她说的一样。

　　她想，自己的身份八成是让那厮知道了，可他们素不相识，他又为何要提醒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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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她身份已然暴露，就一定不只是一两个人知道的事情了。
　　再加上这最后的一笔买卖也没成，雇主找上门也是迟早的事…

　　大仇未报，这横祸倒是不自找也偏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一想到这些，苏萝就一阵的心烦意乱。

　　她气急，拿起饮血鞭狠狠的抽到床盼一侧。

　　宋家的事，需速速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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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榆连着去了几次的堇臾楼，不知被谁瞧了去，传到伯爵家二嫂嫂，那京城有名的碎嘴婆子耳朵里去了。

　　隔天一早，她便上门。

　　伯爵虽在京城内口碑载道，但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一家人也都只知些皮毛。
　　哥哥和嫂子一家早就和伯爵府撇清关系，可架不住哥哥的二房是个极爱八婆别家事情的女人，这终于抓住了自家人的小辫子，指定是要去看伯爵家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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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伯爵府世代书香门第，可到了侄子这儿，可真是出类拔萃啊！听说宋榆的成绩一直都是书院排在前面儿的！”
　　 二嫂子从进伯爵府的门，都一直话里有话，指桑骂槐的。

　　伯爵夫人是个聪明人，早就看出了她今日来的目的，所以不论她说些什么，都由着她，只时而微笑，并不搭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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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碎嘴婆子自顾自的说了半晌，终是觉得没趣，便起身拜别了。

　　不过经她这么一闹，伯爵和夫人都已明白，宋榆去堇臾楼，已是京城人人都知晓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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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宋榆从堇臾楼出来，嘴里还念叨着苏萝口中的佳句。
　　不禁感叹，青楼女子若都像她这般清新脱俗，高雅淡泊，这世道不早就越来越清明了？

　　今日她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他见到了苏萝的另外一面。
　　私下里的她更鲜活灵动，就连京外难民，和朝堂上的大小琐事，她都能给出自己独到的一番见解。
　　这不禁让他在倾慕她的同时，竟有些钦佩。

　　若她不是青楼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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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免不了的一顿毒打。

　　“我把你送去江夫子的书墅，是去让你读书考举功名的！可你呢！啊？”
　　 伯爵听到自家儿子去青楼的事情后，气到无脸再上朝堂。宋榆前脚回来，他便让家奴们将宋榆绑到家祠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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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伯爵府的公子！嫡子！那种地方是你这样的人去的吗！”

　　宋榆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即使戒尺打到他皮开肉绽，他也没哼哼一句。

　　“你怎么不说话！你这是知道错了，还是不服？”
　　 伯爵一阵阵的喘着粗气。

　　“衾臾姑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从未有任何逾矩。”

　　“你还敢说！”

　　“啪！”

　　伯爵挥起尺棍，狠狠的抽到他肩上。

　　“您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变…”

　　 ……

　　宋榆看着面前一滩血水，倒映着父亲一下下抽打他的身影…他分不清那是汗，还是泪…

　　片刻后，他只觉眼前的烛光逐渐重叠，越来越昏暗…

　　“宋丞！你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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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宋榆被伯爵打了个半残，圈在府内软禁了…”
　　 秋月如一早从外面回来，便将这第一手消息告知给了苏萝。

　　“他次次过来都趁着夜色，还乔装打扮，怎么会…”

　　“谁知道呢！一准是自己人告发的！”

　　苏萝思衬了一阵。
　　 “那他内个伴读书童呢？”

　　“嗯…那书童已经有几日没见了，好像自打他们两个一起来第二次以后，就都只宋榆一人来了。”

　　“那会不会是…”

　　秋月如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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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萝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拽起一撮头发，卷在手指上一圈圈的把玩。

　　思量没一阵，她拿起台面上的剪子，毫不犹豫的将那段头发剪了下来。

　　“哎…你这是…”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青色的帕子，将头发放进去包好，转身交给秋月如。
　　 “这几日，若是那书童来，你就将它交到他手上，拜托他务必送到伯爵府去…”

　　“可你不刚才还在怀疑他？”
　　秋月如攥紧手里的帕子，不安的问道。

　　“可我们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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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在堇臾楼外和夜千翊分开，苏萝就再没见过他，至今也有几个月了。

　　因为他的话，苏萝暗地里将身边的人查了个遍，只一个来路不明的厨娘被赶了出去，其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可想来那几日的饭菜既没有毒，也没有不可口…

　　难不成玩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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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下来，伯爵府里还是没消息传出来，每日都只有教书的先生，和家奴门进出。
　　 那头发送出去许久了，也并未有什么音讯。

　　苏萝有些泄气，若这法子不成，她只能另辟蹊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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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臾楼依旧的人满为患。

　　苏萝一身白衣，舞了一曲‘夙’。

　　就当她觉得一切都进行的顺风顺水，甚至连醉酒客人的为难都没有…

　　她提着裙摆缓缓下台，不时有人来和她打招呼，苏萝一一礼貌回应…

　　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拥挤…台上的一众伴舞，都下台和她走到了一起…

　　苏萝慌了。

　　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管了，有一点儿的缝隙她都努力的往外挤…

　　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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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是挤出人群，进了一僻静过道。

　　“呃…”

　　一把还带着凉意的匕首，有如冰凌一般，冲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苏萝狰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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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个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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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伴舞里，和她一样，身着白色的衣裙。

　　她眼里透着阴狠，咬着牙凑近到苏萝的耳边。
　　 “就你这样的女人，何德何能让所有男人都对你垂涎三尺！还端着一副清高的做派…私下里指不定被多少人糟蹋过！”

　　说着，她猛的将匕首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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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洁白如玉的裙摆，瞬间变为血红。

　　“好好享受吧…”

　　很快，那女人便淹没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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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萝倒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但却怎样都无法动弹。

　　是蝎鞭草。

　　年幼时，昼长枫曾告诉过她这草有多么厉害，一旦染上，虽不直接导致死亡，但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不仅无法动弹，还会越来越痛苦难忍，从皮肤蔓延至五脏六腑，直到最后承受不住，才会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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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那女人的话不停的在她耳边循环…

　　“好好享受…好好享受…享受吧…”
　　“被人糟蹋…清高作派…糟蹋…被人糟蹋…” …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台上，正翩翩起舞…

　　忽然，一个女人大笑着将刀子插进她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动弹，周围的所有人都发了狂，数千把的刀子向她砍了过来…

　　她觉得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不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