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九臾

12、十二卷

　　自夜千翊带苏萝离开后，京城内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背地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伯爵一夜间成了个活死人，不仅谁人都无法医治，还每天只能睁眼闭眼，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只能靠下人们喂水喂饭，端屎端尿的来维持生命。
　　刚中的状元也萎靡在家中，人们都说，好好的一个人，魂没了，只剩下副空壳。
　　家中这样的情况，伯爵夫人就更是不行了，那样子，说不准哪一天就得断了气…

　　不知是谁，那日看到从伯爵府中运出了不下五十具尸体！
　　这消息越传越邪乎，生生变成了，伯爵府成了死人骷！

　　伯爵府历年来在背后干的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被一一扒了出来。
　　随之的还有那些向来都跟随他的一些地方官员，也都因此被查出同谋，接二连三的下了台。

　　后来，谁人在提到伯爵府，个个避之不及。

　　船倒众人推，宋丞四十多年的基业，全部泡了汤。

　　……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昼长枫将苏萝离开后京城里的大事小事和盘托出。

　　“苏苏，你真的确定你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吗？我听人说，柳程远那箭将你肩膀完全穿透了啊！”
　　秋月如语气里尽是担忧，拉着她的手半天不愿撒开。

　　苏萝笑了笑，安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我真没事儿了，要不，我翻两个跟头给你俩看看？”

　　说着，她便要起身。

　　昼长枫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下。
　　“你消停些！”

　　“就是…就算你好了也不能那么大幅度活动啊！”

　　苏萝无奈。
　　“那你们就别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嘛！眼看宋家的仇也报了，我身体又完好无损，难道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不过的事儿吗？”

　　“可你这步棋下的太冲动了，再说，你怎么能只身前往呢？伯爵有多少手下你知道吗？”
　　昼长枫还是无法认同她的莽撞。

　　“是啊，就算你不喊我，怕我拖后题，可你起码告诉长枫哥哥啊，不然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知道你怕我身份暴露，可你也不能商量都不同我商量就…”

　　“是啊…”

　　“哎呀…”
　　苏萝脑袋都快被念大了。
　　“你俩别一唱一和的在这儿埋怨我了，事情不也已经这样了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计划之后该怎么办才对。”

　　三人互相望了望彼此。

　　昼长枫长叹一口气。
　　“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吧。”

　　苏萝定了定神，语气坚定。
　　“韩司。”

　　……

　　当年谋害苏家的主使原是跟随太后身边的韩公公。
　　当今皇帝常年被性格刚烈强势的太后压制，朝堂上只要关乎重大利益、决策，都是太后做主，而文武百官们，也自然分成了拥护皇帝，拥护太后的不同两族。
　　苏家是最能为皇帝分忧，又最忠心耿耿的，自然而然成为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她用伯爵的头衔，买通了一心只想名利的宋丞，二人合力彻底扳倒了苏家。

　　而最能为太后出谋划策，也最能替她掩盖那些龌龊事的人，就是韩司。

　　……

　　“…韩司是宫里的人，你如何接近他？”
　　昼长枫说道。

　　在山洞时苏萝便想了很多方法，可唯一行得通的，就只有一种。
　　“我女扮男装！”

　　秋月如满脸的不认可。
　　“这如何行得通？你这样的，迟早得露馅！”

　　苏萝心虚的瞟了眼她对面的男人。
　　昼长枫虽没做声，但也是同样的不置可否。

　　“我想过了，韩司掌握着一部分的锦衣卫，在宫外设有分部，若想混进去并非难事…”

　　“那也…”

　　“你说的可以尝试。”
　　昼长枫打断了秋月如。
　　“但这次你一定不能像对付宋丞一样冲动。”

　　他站起身，踱步到存放药材的柜前。
　　“韩司这人精明奸诈的很，不那么容易对付，你一定要想清楚，再行动…”

　　“是啊苏苏，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身上的疤都快比征战沙场的男人都多了！当心以后没人要你！”

　　“哈哈…”
　　 苏萝笑着，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秋月如白皙的额头。
　　“我要是嫁不出去啊，就等你和师兄成亲了，天天赖到你们家去！哈哈…”

　　她笑的开心，可对面娇俏的美人早就羞红了面颊。

　　“你说什么呢…”
　　 秋月如捏了把她的手，偷偷望了眼背对着她们的男人，心里想着这话一定被听去了…

　　“哈哈…害羞了？”
　　 她故意歪着头去看秋月如偏向一边的脸。

　　……

　　秋月如是堇臾楼刚更名后第一批进来的姑娘之一。
　　因家中贫瘠，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后又被人贩子卖到这里。
　　不知为何，苏萝见她第一眼就觉得称心，因为其他姑娘都是巴不得往那些穿着富贵的男人身上贴，想着法儿的多讨要些额外的银两，而她反而总是默默无闻，宁可做些体力活，也不愿意接客。

　　于是，一次她上台前，在一喝的烂醉如泥，长相粗犷的男人手上将她救下。也从此答应了她，允许她只卖艺不卖身，挣些辛苦钱。

　　没想到后面相处下来，苏萝越来越觉得她们两个能聊的来，也或许是能从对方身上看到一小部分的自己吧。

　　某一天，昼长枫来为她诊脉时，她便看出秋月如的心思，想着能促成一段姻缘也是份美差，况且月如从来都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呢。

　　……

　　两人嬉闹了一阵，昼长枫拿着两个袋子放到她面前。
　　 “红色内放着香佘，无色无味，杀人无形。绿色里面是幽廪，能解百毒。”

　　苏萝愣了愣神，将那袋子拿起。

　　那口袋很小，很好藏于身上，布料也滑滑的…

　　“…我知道你总觉得复仇是你一个人的事，不愿连累身旁的人，可你是我师妹，这次下山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护你…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每每见我，不是满身伤痕，就是昏迷不醒，我早不奢望能与你并肩作战…”

　　“师兄…”

　　话到此处，两人都有些动容。

　　昼长枫抬眼望她，瞳孔微颤。
　　“山高水长，万事留心。”

　　山高水长，苏萝，你定要平安。

　　……

　　将帷帽带好，苏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洛风坊。

　　她将堇臾楼全权交给了秋月如，并托她给宋榆带话。
　　她并没想着道歉，只望他不念过往，好好生活。

　　……

　　若想将一个人从灵魂深处终结，并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从根处腐烂，又无力回天。

　　宋家于苏家是，她于宋家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