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故事》蓝夏Miao

31、欺凌（八）

　　“你懂个屁。”

　　“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妈妈哪怕打打闹闹也好，恩恩爱爱也好，总之家里多多少少都是热热闹闹的。哪怕再不济，至少没有见过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小孩的吧。我呢？你知道我从小怎么过的吗？”

　　“我妈生怕我染上那个男人的坏毛病，对我教育一直很严苛，凡是所有女孩子愿意做的事情我都不可以做，稍微文静一点的事情我也不可以做。我只能做那些她所认为的男子汉应该做的事情。我和什么人在一起玩这件事情也是一样的。”

　　朱隽抬起头，眼都是红的：“江学这种孩子，太干净、太白嫩，我要讨厌。考不过的女孩子，我要考过，因为男孩子读书要比女孩子强。所有的比赛我都要赢，因为这是男人的尊严。”

　　“尊严……我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尊严。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林洇：“你可以选择不做。”

　　“选择不做？”朱隽连身体都透露着疲惫：“那是我妈。你们刚才见过她那个样子了吧？那还算是好的时候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不愿意学架子鼓，我更喜欢钢琴的声音，我跟我妈说我还是想学钢琴。”

　　“那一天，她像是疯了。歇斯底里地扯着我，骂我，说我是继承了那个男人血液里杂质的脏种，骨子里就带着贱，让我好好做个人我不做，非要做个神经病。反正我也记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无非就是这些吧。”

　　“这些话，倒是还好吧。她发疯地打我，真的挺疼的。”

　　空气中因为话语的停顿而安静下来，只剩下初秋的蝉鸣。呱噪着，像是替那愤愤不平的男孩诉说着人生经历过的苦痛。

　　“你知道这是错的，可你还是迁怒了江学。”白日佳紧锁着眉头，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在明白伤害的沉重之后，依旧会选择去继续伤害另外一个人。

　　“我没有迁怒他，”朱隽的脸上扬起笑意，却带着牵强和自嘲。

　　“我是真的讨厌他，就像我讨厌那个小三一样。”朱隽捂住自己的脸：“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觉得那个叔叔真好看啊。他对我也很好，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买很贵很贵的雪糕吃，给我讲世界各地的故事。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跟江学一样的黑框眼镜。他对我一直很好，哪怕我知道他和我爸的事情以后每次见到他都砸他，他也能笑着拦住我那个人渣父亲，跟他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小时候，打街机、打篮球、踢足球、钓鱼这些，都是那个小三带着我去的。”

　　“他和江学长得真的太像了。”

　　“就连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不会大声的语气，英语口语的语音语调，都一模一样。”朱隽抬起头看向江学：“我看见江学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个人的样子。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他。我恨他，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

　　“朱隽。”路宁站在他面前：“你不知道。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自己，不是因为环境使你成为你，而是你的选择使你能够成为自己。”

　　“你母亲恨你的父亲，那是她的选择，你不该用这选择来惩罚你自己。”

　　朱隽：“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路宁的拳头在黑暗中悄悄握紧。她又想起了重生之前她被爆同性恋的时候，那些来自不认识的陌生人的谩骂和来自那些认识的人为了利益而落井下石的日子，是那么的黑暗。她每一个晚上都辗转反侧，从无倦意，直到她终于昏倒进了医院，在母亲的逼迫下和爱人断绝了关系，从此再无联系。她再也没学会重新笑起来，她只是学会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看起来很阳光的外壳里，任由内核的中心逐渐冰冷下去。

　　她很想朝眼前的这个孩子怒吼：“你也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可是她不能的，不能这样做。

　　这一次，她还什么都没有经历。

　　可有个人冲向朱隽将他拽了起来，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朱隽一声闷哼，疼得单膝跪地。他用一只手撑住粗粝的水泥地面，一只手捂住肚子，咬牙切齿：“林洇你发什么神经。”

　　还没等林洇回答，江学却再度走到朱隽的面前，蹲下。

　　那双黑框眼镜里的漂亮眼睛直直看着对方：“她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