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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2 楚逢吉从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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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逢吉从某种角度来讲,还是挺好说话一人的,只要价钱公道合理,他绝对能做到放下一切说走就走。像这次,鸭都没吃完坐着飞天索就从山上下来,跟着温揖远开始了自己的奔波命。
夭童和空虚僧身上拖着大包小包,身后跟着走一步歇两步的楚逢吉,为了不被太阳晒着他还十分‘关心’的让那两人走慢点,以便于自己可以始终走在他们的阴影下面,躲避太阳强光的追击。
但在温揖远眼里这三个人就像是带不起来的小尾巴,用处全在拖后腿上了。
“你们三个能再慢点吗?”他说话声音很大,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怕某些人以距离太远听不清为借口,继续拖沓。
他们之前坐船来的时候,某些人仗着自己身体差,厚着脸皮的胡作非为,一个劲儿的作妖,不是被风吹了头疼要吃肘子,就是水流太急晕了船想听小曲,硬是让温揖远在船上就把自己小半个月的月钱花干净了。现在温揖远憋着满肚子气,时不时就要发泄两句让自己缓缓情绪。
山岚上的光线被柔软的草叶吮吸进了体内,散发出跳跃的光感。杉树与桧树间到处摇曳着细碎的阴影,仿佛是一溪剪碎的云映在了地上,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回声。
楚逢吉好似什么也没听见,对刚才温揖远的话毫无回应。
赵希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心想别再出了什么意外,就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主持……”
温揖远:“他们跟上来了?”
赵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们……坐下了……”
赵希向楚逢吉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他现在居然开始有点佩服对方这种理直气壮撒泼的勇气了,为了杜绝这种恶性心理的深度发展,他使劲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提醒自己学谁都行,但千万不能学楚逢吉!
温揖远诧异:“什么!”
楚逢吉这人怎么不按路数走呢!?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他前一句话敲钟警告,楚逢吉他们后脚就该飞速跟上才对啊!就算他身子骨差,走慢点自己也是能接受的,可一屁股坐下又算怎么回事!
温揖远面色一肃,夭童和空虚僧并排坐在一块青石板上,一眼看过去完全没有楚逢吉的身影。
见到温揖远朝这边走来,夭童和空虚僧十分做作地往彼此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很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两张无辜的脸上就差写着楚逢吉本人就躺在身后了。
“楚先生是来郊游的吗?”温揖远气的一脚踢在了被楚逢吉枕着的包袱上,里面不知道是装了什么宝贝一脚下去有软有硬,让人摸不到头脑。
楚逢吉躺在草地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阖的,看温揖远有些重影:“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我就算是匹马那也得休息一会吧!”
温揖远蹲下身子,眼睛盯着楚逢吉那张耍无赖的脸,心道:马还能驮个人呢!你走个路都有费劲!
温揖远锐利的一记刀子眼扫在楚逢吉身上,嚷道:“懒就是懒哪来那么多借口!”
日光透过重叠交错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犹如桃花般的光影。楚逢吉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然睁开,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麻利的坐了起来:“这太阳也太毒了,万一我这孱弱的身躯不合时宜的中了暑,那还怎么跟着温主持去抓鬼,保护温主持的安危啊?”
他嘴虽然欠,但不耽误脑子开展其他工作。自此他们上了这座秃瓢山,他总觉着山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们身后就总是有个甩不掉东西……他和空虚、夭童三个人走在后面一方面是累的不想动弹,更多的却是因为他想看看那条‘尾巴’究竟能沉到什么时候。
温揖远年轻没经验察觉不到什么,但也觉得山上阴风阵阵,时不时还从四面八方吹来一股子腐臭气,他也是心大,单纯的以为是哪只倒霉动物死在了山上,污染了空气质量。
温揖远瞥了眼摆出一副钢铁般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神情的楚逢吉,心里不屑,真遇上危机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保护谁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耐心正一点点的被楚逢吉那股子流氓习气所消磨,撑不了多大一会他就该打人了!
楚逢吉眼神老早就扫在温揖远那身消暑的凉衫上了,他立即就驴下坡的答道:“赶路也得要个遮凉的吧!”
话音还没落,左手已经伸了出去,精准的抓住了温揖远外面穿的那件短襟衫子,向下一扯便褪下去了大半。
温揖远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蹿上来了大片红晕,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的扣住了楚逢吉还扯在衣服上的手,迅速地像是丢垃圾似的把它扔了出去,手还在身上蹭了蹭,迟钝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羞怒道:“把你的鸡爪从我身上移开!”
刚刚楚逢吉的手搭在他肩上的一瞬间,他一连串的动作全都是本能反应,从小到大他没得过什么人照顾,也不喜欢有人照顾。现在他身边跟着个陌生人已经够头大的了,更别说这人还不知分寸的动手动脚……一下子激的他浑身发麻。
站在侧面的夭童一时间也有点恍惚,先生这扒人衣服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难不成是他之前就有……只是因为山上来往的人少,没看得上眼的?
楚逢吉一看把人惹毛了,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奸计得逞’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道:“温主持是不好意思脱还是不好意思让我脱?您放心,我是见过世面的人,就您那三斤五斤的肉还放不进眼里。”
说着手还特别欠的朝温揖远胸口一拍,示意他不必太过操心。
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一看就知道这占便宜的事情没少做。
温揖远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楚逢吉的话有问题,似是明里暗里在给自己提示什么。他仔细的推敲着话里的重点,忽而一个有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蹦了出来:他看不上自己,那他看的上谁?
眼前飞快的闪现过一描金的漆盒子,那盒子摆在究竟顶,楚逢吉的桌子上,那里放着一支尺八,他虽不懂这些乐器,但看它的能在灯下发出启明星般熠熠耀眼的光彩就知道应该并非俗物。漆盒之下还压了一张字条,纤细俊秀的笔画以一种灵动的方式结合,书写成‘吹一曲不足以悦君’几个字。他在纸上极力的搜寻着落款者的痕迹,最终在盒子没被压住的地方发现了半个瘦高的‘酋’字。
山的顶坡是一片幽静的原野,透过半人高的杜鹃丛,隐约可以望见一处木屋的茅草顶棚的远影,连片的杉树和不知名灌木覆盖在通向那里的斜坡上,明暗交错显得有些阴郁。
楚逢吉走在前面,腰里别着的正是那支尺八。
温揖远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要个明白的冲动:“那楚先生看上的是谁?国师——夏猷吗?”
一瞬间他就开始后悔自己管不住嘴,问出这种不干自己事情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期待着的是一个怎样的答案。或许,楚逢吉在回答之后他会善意的提醒一声‘夏猷并非看起来的那样与世无争,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但他自认为对楚逢吉这样三番五次戏弄他的人,分不出一丝救苦救难的好心,最终带来的只可能的是他更深一步的怀疑楚逢吉到底是不是夏猷云山雾罩的计划中的一环。
楚逢吉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能引的温揖远想这么长时间。心里莫名的多了几分自责,恐怕是他在山上与鸟兽异怪为伍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现在碰到了一个各项指标正常,甚至在某些方面超常的少年,自己一时半会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思虑再三,只好用年长一筹的身份来挽尊了:“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不该管的做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在楚逢吉和温揖远之间砌起的一堵墙,厚而隔音,把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挡在了与彼此相干却又各不相提的不同世界里。
转眼间就下了山。
山下的镇子唤作‘矶云’,物资丰盈,商贸通达,人民富足。据当地人讲,此处是十五年前盈几道人炼化避眚咒破除汉河蛮黑凶魁鬼的决胜之地。在那之前,就是荒土一片,行人匆匆而来,急急而走,毫无心情在这里停下一时半刻的,哪怕是要休息歇脚也得避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赶到下一处村镇上去。可自此那场除祟之战以大周大获全胜的结局告终后,这里一下子被人吹捧成了整个东北区最为神圣的土地,矶云完完全全是沾了盈几道人的光,竟然一夜之间发达了起来。
温揖远他们沿途路过了三四家客栈,可楚逢吉那个事精儿不是嫌房间太小就是嫌楼下太吵,楞是把温揖远给惹毛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警告道:“你要是再挑三拣四的,今晚你就睡街上!”
楚逢吉一面担惊受怕的拍着自己瘦巴巴的胸脯,提醒着温揖远自己虚弱的身体,很可能会在他疾风暴雨般的虐待下支撑不住;一面又站在全镇最贵的客栈和老板打听顶配房间带特殊服务吗。
温揖远站在他身后,心道这人表演的可真到位!一身臭毛病到他身上还成闪光点了!
“楚先生您最好悠着点您的身体……人贵在量力而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魔怔,居然能由着姓楚的这样糟践他的血汗钱!
楚逢吉一脸诧异的回头看了眼满脸铁青的温揖远:“我身体的确不好,所以才需要一位手法娴熟的按摩技师……可我还真没看出来……您这年龄不大,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挺多的啊,小小年纪不学好!老板走,往前带路,这个人付房钱!”
温揖远:“哼!楚逢吉你没钱还敢住这么贵的地方!”
他现在恨不得把楚逢吉按在地上来回打一顿!还按摩!按死他才解恨呢!
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楚逢吉再次捂着胸口,语气虚弱道:“鄙人斗胆猜测,您一定不会让一个骨瘦如柴、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好了好了!这不是科举考场!你不必再卖弄文采了!”
温揖远没耐性的打断了他,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现在就想赶紧办完事情,回京复命,然后和楚逢吉这个短命鬼老死不相往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瞬间把一副病怏怏姿态的楚逢吉给像炮仗似的点燃了,一溜烟的跑上了楼。温揖远恍惚间觉得楚逢吉哪里是个病患啊,这跑步速度都快赶上自己这个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