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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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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她最深爱的人,是一名帝国的士兵。
十五岁的少女,天真无邪,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纯洁的初恋,献给了帝国的一位善良勇敢又正义的优秀士兵。
他承诺,等他打完这场仗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娶她。
于是无辜且天真无邪的少女就一直在原地等,等的春去秋来,梧桐的叶子绿了又黄了又绿了,等的自家的小花狗从还只会吃奶的可爱模样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狗,直至倒下再也不能站起,
他先一连走了十五年,
她就在原地等着。
等的一个水葱一般的黄花闺女成为了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等的原本暗恋她的小伙子们都清晰的看到了她脸上的皱纹避而远之,等的门口的小树苗长得比屋檐还要高,等的村口的那条河涨起来又枯竭又重新流动起来。
可他还是没有回来。
若细找她为何对那个人这么执着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自幼父母双亡孤独缺爱吧,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而那男人在她的记忆里,就是年幼且弱不经风的她的保护神,她也早已将对方的家人当作自己真正的家人看待。
她一心侍奉着他留在家乡的年迈的老母亲,心中总想着,万一他回来,见到自己将他的母亲侍奉的如此妥帖,定然是非常开心的。
而又有些害怕,这副模样早已与过去相去甚远,万一他回来认不出来自己怎么办,
于是总爱穿着旧的那条靛蓝色花布裙子,梳着老早的就过时了的发型,住在即将倒塌的旧房子里,生怕万一哪天自己的情郎哪天回来会认不出自己。
这一住就又住了十五年。
独属于女孩子的浪漫,独属于女孩子的小心翼翼,独属于女孩子的愚蠢,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是没有人讥笑她,嘲讽她傻,也不是没有人追求她,
实在是她自觉已经与别人定下了婚约,不能辜负了人家,既然答应了对方的事情她觉得一定要做到,
所以她就一直像是个傻子一般的等着,等着自己的情郎有朝一日能回家与自己团聚。
先先后后,从一个十五岁的纯真可爱天真的少女,等成了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女人,
不多不少,整三十年。
等到最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了,
饶是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饶是猜测过这样的想法,真正可怕的事实到来摆在她的面前的那一刻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那男人并没有死,
而是和远方一个可爱的姑娘结婚了,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之所以知道,还是那男人带着自己的老婆与孩子返回故乡祭祀自己去世的母亲的时候,她才看到的的。
四目相对的时候,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搞笑的事情了。
你以为的最可怕最不应该发生的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看起来一切就像是搞笑一样。
可这一点都不好笑。
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抓着自己的母亲的袖子,怯生生的看着面前早已青春不再身材臃肿却穿着一身靛蓝色碎布花梳着麻花辫且满脸皱纹的女人,鞠了个躬,
“阿姨好。”
她看上去很是冷静,紧紧的用自己的手攥紧自己的裙子,蹲下身,挤出一个笑容,
“你们好呀。”
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与借口了了,
木已成舟,梦已碎,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坚持下去。
愚蠢,自私,自以为是····各种各样的单词不停的折磨着她,自己最可怕的梦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那一刻,没有什么比这场景更绝望的了。
当天晚上,她就已经在计划自杀了。
陷入绝望的女人,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的,
她满心已经被绝望与痛苦与自责所吞噬,又怨恨对方为何要终结她的幻想,又怨恨对方为何不信守承诺,
活下去的理由已经失去,再继续的坚持也只是自取其辱,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继续活在世界上的价值了。
于是当天晚上,她在自家屋内准备好了上吊的绳子,
悄然的,准备终结了自己可悲可笑的生命。
但是,命运却并没有让她任何解脱自己枷锁的机会,
她如愿以偿的上吊了,已经死去了,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所一直所渴望的解脱。
她变成了一缕幽魂,继续游荡在世间。
她发愣的看着自己透明苍白的身体,发愣的看着自己曾经认定的情郎冲了进来抱着自己的尸体哭泣试图呼唤她再次起来,发愣的看着几个自己根本不认识也不清楚的人围绕着自己的身体进行一系列她根本看不懂的举动,发愣的看着那自认为是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的女人一脸悲痛的在她的尸体前献花落泪,发愣的看着自己的尸体最终被装入一口薄薄的棺材,发愣的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埋入土中,发愣的看着一切的结束,发愣的看着人走茶凉一切散去以后,从此那男人与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一切,她看到了,
这,就是自己??
这就是自己的一生??
这就是自己的下场??
这难道就是自己所想要的???
自己愚蠢的等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年,然后因为他另有新人而最终自杀····
自己的人生仿佛成了一场可怕的笑话,在这短暂的她四十五岁的人生里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可悲,
并没有牛头马面来接她,也没有天堂地狱,她也没看到周围有类似她的灵魂,
她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寂寞孤独的在这世间游荡,看着一切,仿佛一片无足轻重的灰尘一般存在着。
她是之后才通过别人谈论的只言片语知道的,
自己那情郎的娶回家的妻子,其实是在番邦打仗的时候赢到的俘虏,
当时他们那场仗打了四五年,无论是粮食还是别的什么物资都早已尽了,而士兵也早已疲于征战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花了四五年迟迟攻不下一座城,当时的国王十分恼火,对当时的将军下令,
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那座城拿下。
当时的将军想了三天三夜,琢磨出一个主意来,
他们先找了自己军队里的将近一半的人假意投降,说要与他们停战。
等这群人进入城邦之中,接受当时城邦之主的接见缴械的时候,他们这群城外的人迅速使用准备好的炸药与火枪,把那冒头的城主连同那些自己的手无寸铁的同胞一同杀死了,
在杀死威信极高的城主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准备好的他们迅速的就占领了整个城池。
由于害怕当时的百姓忠于旧主,反抗与不服从伟大沙迪罗国王的统治,他们选择杀光了当时番邦城池里的所有能用两只手战斗的青壮年男人,只留下了一堆老弱病残与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和孩子。
血流成河,尸横千里,堆积如山的肉块,
据史书不完全统计,那场可笑又愚蠢的战争,至少死了近五万多人,
哭泣失去父亲的孩子,哭泣失去丈夫的妇女,哭泣失去儿子的老人····
哀声遍野,乌鸦盘旋在成山一般的可怕的臭气熏天的尸体堆上久久不去。
到最后,因为尸体太多,连掩埋的地方都不够,只能就地制造了二十多个焚化炉,连续不断的集中焚烧了十天十夜,才算处理干净。
漆黑又炽热的烟雾从高高的大烟筒里不断的排出,经久不息,它们随风舞蹈着,化作各种各样的形状,像是被孩子牵着线的风筝,不知道要飞到何方。
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当时的沙迪罗国王的一句话。
“胆敢不服从我的统治的存在,统统应当化为灰烬。”
于是,
历时四年,那座固守自己成规不服从国王的城池,化作了五万多具腐烂的尸体,
又历时十天十夜,彻底全部统统化为了飞向天空的漆黑的灰烬。
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而那可怜的女人,也是原本城池里早已结婚的一个普通女人罢了,
新婚才过两天,便遭遇了入侵军队极其可怕的屠城,
自己新婚三天的丈夫,被和其他族人一起,被自己的同胞送入了地狱。
那女人想死,想死的发疯,
可她的年迈的母亲叫她活着,
“努力的活下去吧,直至亲眼见证到一切真正的报应。”
那女人听从了自己母亲的建议,以娼妓为职,为那些自己的同胞的入侵军提供性服务,换取了食物与水与活下去的权利。
而自己的情人,可怜那女人被别的士兵侮辱,伸出援手将其救下,又纳入自己的保护下,
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爱情,发生了关系,
那女人的母亲在临走前将女人托付给了他,
于是二人在女人的母亲的见证下再次结为了夫妻。
这便是一切的全貌了。
她听得想笑,
更想哭。
从后后人的只言片语之中拼凑出整个事情的真相的她,
一方面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陷入了无比的哀痛,
一方面,一种不可言说不可抑制的愤怒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从未如此愤怒过,饶是知道自己的爱人背叛了自己另寻新欢,也从未如此愤怒过,
那人到底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啊!!
那人到底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啊!!!
伟大的耶特利亚,至高无上的耶特利亚,
我们信奉您,我们景仰您,我们敬佩您,
您是天神所选中的统治这片土地的至高无上的领袖,您是被世界的所有神明所祝福的神之子,
沙迪罗为您的诞生而自豪,为您的诞生而被神所祝福。
那就请您亲口来解释一切吧,
您到底将我们当成了什么啊!!!
至高无上的耶特利亚啊!
您到底将我们当成了什么???
我们的一生之于伟大的您,再普通不过了,
我们将我们的一切真切的奉献给您,可我们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爱您,我们将我们的一切无条件的贡献给您,
我们爱您,我们真诚的爱您!!
可您爱我们吗???
若您真的爱我们,又怎么会让那些无辜的人尸横遍野,
又怎么会让她心爱的人远赴千里离开故乡??又怎么会让那女人失去自己的丈夫???而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
伟大的耶特利亚啊,您的神威与天地同寿,您的至高无上照耀四方。
我们爱您,我们发自内心,真真切切的感谢您赐予我们的福祉。
我们爱您,我们愿意虔诚的跪下来,用嘴唇亲吻您的脚趾。
我们爱您,如同叶片上的清晨的露珠爱着那刚绽放的花朵,如同一条小鱼爱着清冽的河流的流水。
我们爱您,我们真真切切的爱您。
可,
我想杀了你。
我是如此真真切切的想杀了你。
我想用双手死死地掐着你的脖子,直至你断绝呼吸,
我想用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你的胸膛,不断不断的刺去,直至你那华美的王袍被鲜血染红,
我想扒开你的尸首,想亲眼看看你的身体里面到底有没有那颗名为被称作心脏的东西。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失去你的王冠,从王座上跌落之后再不能爬起,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失去你的权威,再没有任何人相信你遵从你的一句话,哪怕你只是想要一杯水,都不会有仆从听得见你的声音。
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失去你心爱的爱人,你将永远无法得到她,永远无法触碰她,永远孤苦伶仃寂寞绝望的活在痛苦之中被地狱的业火所折磨。
绝望的女人掩面哭泣,在荒野中化成了一阵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