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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希望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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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古斯塔夫狂奔下楼,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我几乎追不上他。
转眼到了正厅,只见阿拉密斯已经赶到,正在对多姆实施急救。
多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几近昏厥,左手捂着腹部一个伤口死不放手,而他右手的整个手臂,已经不翼而飞。
“多姆!放松!”阿拉密斯大声对他说,“我们要帮你处理伤口,你这样绷着是不行的!”
多姆却像没听见似的,左手仍旧死死捂着,身下的大理石地板已是一片血红,惨不忍睹。我突然对他心生怜悯,瞬间将他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抛诸脑后。比起我遭受过的痛苦,他现在正承受的,无疑要难熬得多。
在场的还有一个身着青色铠甲、手执长枪的陌生人——不,我见过他,他就是曾在菁英学园十年祭的宣传片上出现的那位李龙教授,只不过因为穿上了铠甲,所以令人耳目一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人,典型的东方面孔,剑眉星目,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发无比张扬。虽然身上伤口不少,但仍旧极具压迫感,威武得像一位从神话史诗中走出来的英雄。
他的身旁还有一骑与他的铠甲颜色相同的B’T,中国龙的头,西方龙的身,傲然而立,气势惊人。
“阿拉密斯,注意警戒,让医疗小队尽快赶来。”
“嗯!”
古斯塔夫扶起多姆,按着他捂住伤口的手,不大像是在对待一个叛徒。
“龙,报告情况。”
“是,”龙神情一肃,“我和凤打倒敌方主将后,Raidow探测到主塔废墟之下一百公里处存在一个空穴,穴中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我们便去一探究竟,结果发现了这个人。”
“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我们赶到那里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龙说,“我看他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准将的官邸出现过,便先将他带回来,由您发落。”
“好,其它异常情况有吗?”
“有,我们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了B’T的碎片,应该是多姆B’T的自爆残骸,而且他失去的右臂,正是衔在B’T残存的嘴部的,也已经残缺不全——”
“古斯塔夫准将……”
一丝极为微弱的呼唤从多姆嘴边飘出,是多姆,他醒了。
与此同时,纷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医疗小队也赶到了。那些被刻有红十字标志的银色头盔包裹着整个头部的专业人士,把暴雨的水汽也带了进来。
“你们先不要过来……我……我……”多姆艰难地睁着眼睛。
“蠢货,再不接受治疗你会死的!”龙的双眼瞪得铜铃一般大。
古斯塔夫作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医疗小队会意,马上进入了待命状态。
“准将,多姆之所以迟归,是因为……”多姆的脸色倏地一白,紧闭的嘴唇挤出一声极低、但极痛苦的sheeeeen yiiiiiiin,先前他一直紧紧捂在腹部伤口上死不放开的左手,竟然狠狠地插进了伤口里面!
我倒吸一口凉气,对那种痛楚几乎感同身受。
他将手从伤口中缓缓抽出,血淋淋的手掌摊开,掌心之中,竟有一小团光!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状似矿物的东西,只有指甲那么大的冰结晶般的外壳中心,有一个细若针尖的光点,持续不断地散发出光芒——
不会错,那是太阳的碎片!和我在Heeyu机舱内见到的那些从古莲的种子里剥离出来的物质一模一样。
它就是华莲遍寻不得的、组成“希望之光”的最后的一片。
我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希望之光”的碎片至此集齐,是不是就意味着北斗有救了?古斯塔夫一直在等的,其实就是多姆带回最后一个碎片的消息?这么说,多姆他是……
多姆颤抖着将碎片放到古斯塔夫手里,“和您一直计算的结果不一样,它埋藏的深度被改动了,我找到它时,它的光能已经严重受损……”
“好了,别说话,深呼吸……”古斯塔夫一手扶着他,一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好像是在安抚他。
“龙。”
“在。”
“即刻启程,将碎片交给高建木中将,请他尽快合成‘希望之光’。”
“是!”
受了伤却依旧英姿勃发的东方灵将接过古斯塔夫交付的碎片,重新骑上了那一骑飞龙形态的B’T,风驰电掣般地飞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雨幕之中。
仿佛静止的时间突然重新流动起来,医疗小队结束了待命状态,他们小跑着上来,准备着手对多姆的进行救治。
然而,可怕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先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巨大的轰响,伴随着刺眼的炫光和滚滚的热浪。
是小型的爆炸,但在室内足以造成可怕的杀伤力。
根本来不及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扑倒,连同正准备接受治疗的多姆一起,被重重地压在地上。
后脑勺撞到坚硬的大理石上,瞬间天旋地转,但我的视网膜似乎还残留着前一秒看到的可怕景象:对着我们举起枪并制造了小范围爆炸的,好像是医疗小队中的某一个人。
摇晃而模糊的视线从天花板荡回到接近地面的水平,首先接触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个个染血的十字徽章,以及碎裂的头盔之下,一张张刚刚死去的面孔。
周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喊叫声,乱糟糟的,听不清。而距离自己更近的周围,却没有什么动静,那些医疗小队队员的尸体就在我触目所及的小范围内横七竖八地躺着。
噩梦一般的场景,突然就降临了。
“小光……”突然,一阵嘶哑的呼唤梦呓般飘过耳边,清晰地回荡在脑海,“没事吧……”
我艰难地转过头,将视线从一旁的尸体移回正对天花板的方向,却看到古斯塔夫全无血色的面孔就近在咫尺,蓝色的双眸仿佛无波无澜的海面,平静得令我胆寒。
“古斯塔夫……你怎么了?”不祥的预感如黑色的鸟翼一般瞬间掠过心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风浪中的小船一样飘摇。他深深地看我,嘴唇不住地翕动,却说不出话来,黑而放大的两个瞳孔,犹如全蚀的日轮,几乎要将我吸进去。
有刺鼻的气味急剧地弥漫开来,钻进鼻孔,是浸透了死亡的腐臭。我看到自己的胸口被淋上了他喷涌而出的血——
不,那不能算是人类的血液,而是某种黑色的,粘稠的,腐败得令人发自内心、本能憎恶的东西。
可是,它们的源头,却是我才刚刚摆脱了一切憎恶、决意从今往后认真对待的人。
“找到你了,原来就是你啊。”
“即便重新获得了对等的职务和为更大的集体付出的成就感,这具身体还是对你怀有挥之不去的怨恨,多亏了这怨恨的指引,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
陌生的声音,从现场唯一还站立着的那个人口中说出,如深夜寒风一般穿堂而过,让我不由地害怕得浑身抖动起来。
“啊,看我发现了什么,拉法尔的活跃度刚才提升了些许,难道维系B'T Max运转的人,竟然也是你?”
也许是脑震荡的缘故,视野仍在阵阵发亮,伴随着剧烈的头疼。
“可惜了,曾经高贵的Gagnrad,竟然堕落成了连拉法尔都不屑吞噬的、最最劣等的人造血废渣,你体内的人造血,已经超出使用期限很多、很多年了吧。”
Gagnrad,贡拉德,“沉岛”作战报告上的神秘水印,我以为也许无关紧要、很快就会忘掉的东西,却从这个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你的名字,是叫古斯塔夫·约尔曼吧?”
这个声音在我脑海中一直横冲直撞,回荡着,压迫着我的神经,我的视野变得更亮了,亮到我再也看不清楚任何的东西。
“就是你,对拉法尔的入侵筑起了不自量力的愚蠢防线?”
“就是你,一次又一次挑起新大陆对H国发起调查甚至战争?”
“就是你,殚精竭虑、死缠烂打,想尽各种办法对我的计划造成阻碍?”
“就是你,与五万四千三百九十五名皇国遗族背道而驰,坚信拉法尔未被消灭、不断播撒拉法尔必将复活的恐慌?”
“很遗憾,你,失败了。”
温和、冰冷、审判般的质问和嘲弄,似乎并非出自正常的人类之口,穷尽从小到大的所有的记忆,也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语。可是,却有一种奇异的既视感掠过心头,听觉接受到的陌生信息,似乎投射到了其他的感官之上,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压迫得我近乎窒息。
……可是,这个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起码,维系Max运转的人,应该是另一个人才对啊……
这时,发亮的视野突然开始变暗,犹如被火焰灼烤的照片,火光侵烧之处,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又迅速地变得焦黑、卷曲,直至变成灰烬,复归于黑暗之中。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开阔的地面,头顶星空灿烂,地面却血火交织。
这是我从未到过的地方。
我被赋予了“某个人”的视角。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处于这个视角时的心情,那是一种……交织着失落和兴奋的、对已经发生的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充盈着看似相互矛盾的、好奇与冷漠掺杂的不祥的期待。
眼前,是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可怜人正在自相残杀——
不,除了衣衫褴褛的可怜人,还有兽。
两者之间的比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逃跑或搏斗着的瘦弱的人类的身上,捅出了一条又一条可怕的触手,像钻出了铁线虫的螳螂躯体,不,不止身体,他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也长出了恐怖的肉瘤。
人正在变成兽,兽正在吞噬人。
哭声喊声震天,先是人的求饶和惨叫,紧接着兽的咆哮和悲鸣也加入了进来。
兽食人,兽也食兽,但最终是兽们赢了,莫说那些可怜的无法变成他们同伴的人,就连荷枪实弹的警卫队,最终都被轻而易举地吞食血肉,或者撕裂之后,像对待垃圾一样弃置一旁。
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警卫队的制服上,制服上绘有边境部队的纹样。他们当中还活着的少数,正拼尽最后的力量,朝着不远处的一个车队蹒跚赶去。
那是一队由黑色的公务车组成的陆地车队。车里的人们觉察到了异样,有的不知危机将至,干脆下了车查看,有的则将头伸出了车窗询问。
都是西装革履却脸色疲惫的人。是结束了例行的外访和商谈,准备跨越国境线回到国土的官员。
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官员和平民,有武器的和没武器的,下了车和没下车的,他们都很快被杀了,公务车外壳的黑色喷漆仅仅让那些飞溅的血肉不那么明显而已。
不过,哪里都有幸运的人,我被赋予的视角就像上帝那样冷漠而超然,深刻地洞察在场每一个人的命运。我看到有一个年轻的官员,他并没有使出任何的计谋来延后自己的死期,而仅仅依靠自己的幸运熬到了救兵到来。
是从未见过的、违反常理的救兵。是这一恐怖到了极点的惨剧现场唯一令人怀抱希望、肃然起敬的美丽、神圣之物。
是一匹从天而降的黑色的金属战马,以及它那连面容都一起被黑色铠甲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高大骑士。
他们冲到那位年轻官员的前面,为他格挡开了一次致命的攻击。
马和它的骑士来得有些迟,但他们很快就投入了与兽们的死斗中去。那是一场超出了常理的近似于科幻的战斗,黑色的战马连连嘶鸣,忠实地带着它的骑士冲杀,骑士手中的战刀不断射出血红色的光柱,光柱所到之处,兽们就好像被高温瞬间融解,片甲不留。
既有的兽被消灭了,而正当他们准备救助剩下的人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些剩下的人并没有停下来,他们还在继续变成兽。更诡异的是,那些兽化之后才被杀死的人,身上的触手不见了,脸上的肉瘤也消失了,他们又变回了人的样子,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却偏偏被残忍杀害的人的样子。
马和它的骑士看着眼前骇人的异象,停顿了大约有两三秒的时间,然后,他们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看到马扬了下头,骑士则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们改变了主意,变成兽的,正在变成兽的,还未变成兽的,统统杀死,一个不留。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两百名活着的衣衫褴褛的形态各异的可怜人,全部消灭。
可是,那谈何容易,那是一场漫长如一生的折磨。我看到冲杀的过程中,他们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将脆弱的后背暴露给了汹涌而来的兽们。
好在,那个幸存的年轻官员血仍未冷,只见他勇敢地冲出掩体,钻进了披挂鲜血的车中,他启动了那辆已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车子,堆满剩余的马力冲进汹涌的兽群。他的冲撞不仅扰乱了兽群的秩序,而且准确地撂倒了那只正要对骑士发动攻击的兽。马和骑士回过神来,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漂亮的反手给了那只兽致命的一击。
然后,直至战斗结束,他们就再也没有松懈半分。
我看到骑士累得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跪倒在了地上,而那机械马却仿佛雕塑一般无动于衷,也许是刚才的拼杀让它耗尽了能量。
诡异的黑血从骑士破损的铠甲部位流了出来,把正打算上前嘘寒问暖的年轻官员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脱下了衬衫帮忙包扎伤口、联系救援。
接下来,我看到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是……
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视野又开始发亮,淹没了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切。
“古斯塔夫,启政决定放弃你了。”
那声音在冷笑,伴随着嘶嘶的怪声。
“为了保住总统之位,为了新大陆表面的稳定,繁荣和昌盛,他打算隐瞒受害者们变异的真相,只将你施行屠杀的那一部分公之于众了。”
那声音在嘲笑,伴随着嘶嘶的怪声。
“政客,果然还是不值得托付信任的吧,古斯塔夫,你失望吗?后悔当时救下了他吗?”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到底是在哪里遇见过……在短暂而尚未彻底绝望的这两三秒中,我被迫将头仰得更高,望着距离自己足有十米远的空白穹顶,死命地在脑海里搜寻着线索,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眼前又突然闪过某个梦境的场景,梦里那片阴沉的天空,那块干涸的大地,那座即将崩毁的高塔,一切历历在目,以及……站在塔前的那个人……不,那不是人,而是一头站立的怪兽,从头到脚都缠满了肮脏的绷带,只在双眼和嘴巴的位置留出空隙,不知是何构造的眼睛闪动着绿色的幽光,两排尖尖的牙齿弥漫着森寒的白——
不,这不是梦了,它已经成真,头顶巨大的白色穹顶消失了,此刻,上面美丽而庄严的雕花,已经被一张从碎裂的头盔里面显露出来的、缠满绷带的脸严严实实地挡住。
“竟然是……”我听见自己发出了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叹息。
距离从未如此逼近,绷带下的那张脸,我看清了。不可能不认得,已经很多次在荧幕上见到过,这段时间里,新大陆每一个主动被动接受新闻信息的人都会认得那张脸——
希中士!!
可是,他真的是希中士吗?即便是经过像A那样的身体改造,也不可能在没有B'T的情况下,释放出这样的物理破坏力……
不……第一眼确是希中士的长相,但第二眼以及之后,似乎又不全是他,好像混进了别的什么我同样在哪里见过的东西。
我逼迫自己回想着,穷尽一切记忆的储备回想着。两个相似角度的影像逐渐在我的假想中重叠,除了希中士,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曾类似的姿态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痕迹,就是那个人,混合进了眼前这个怪物的身体中……
“没有谁一开始就想毁灭一个国家,我也是,而真正想要毁灭一切的,另有其人。”
脑海中响起了这句话,完美叠加在了刚才的影像之上——
他是H国总统沙洛特?
不……不是,应该不全是,答案绝对不会是希中士的身体作为容器融合进了沙洛特这么简单,这有什么意义?
“另有其人”……脑海中回荡着这最后一句话,它到底在指向什么呢……
我的思路推进不下去了,内外同时苏生的恐惧,就像巨浪一样几乎要把我淹没,我全身上下像筛糠一样抖动起来,他在我的脑海里,也在现实中向我走近。他站在了我面前,由上而下俯视着我,脚几乎就要碰到我的头发。他的样子和梦里不同,一个大洞开在他的额头正中,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不,不仅额头,他浑身已经全是血洞。
可是,为什么这样他还能活动自如呢?犹如海水淹没礁石上最后一块干燥的地方,彻底绝望的我开始耽于思考这些无谓的问题,不过,身上的压迫感稍许将我拉回了现实,是古斯塔夫,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不止我,连同多姆,也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很难想象,以他一个人的身躯,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这时,那人却将可怖的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了。“玫瑰骑士,停止攻击吧,没有用的,”他的声音高扬而又带着叹息,“如果你不想这三个人成为我的肉盾,就连同你的留加旺部队一起撤走!”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贴着我的脸颊扫过,一道银白的影子挟裹着冰冷的水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向他扑去。
依稀可见银白之上舞动的那一身火红,是X和华莲。那人被撞了一个趔趄,但不知什么材质构成的躯体却并未摔倒,X头上的角反而被他抓住,但白色的灵兽并未因此而慌了神,只见X狠狠地将对手抵向墙角,优美而灵巧的周身迸发出灿烂的五色燐光,像火焰一样燃烧着,跃动着。
“华莲!趁现在!”白色的灵兽发出怒吼。
“看招!雷霆之杖——!”一道迅疾的金色光流从华莲的左手飞出,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制约了他的行动,几乎同时,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光流的一端飞进了华莲的右手,电光火石间随着她的冲刺贯穿了他的左胸!
两种金色的光芒四散迸射,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支伸缩自如的三节棍,以及从其尾端抽出的一把短剑,它们都是华莲的武器,她向敌人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因这强大的攻击而刮起的大风还未止息,X载着华莲,扇动着舒展开来可能足有四米宽的翅膀,对敌人形成了惊人的威慑和压制。然而,下一秒形势就急转直下,不知什么原因,X突然被迫收起了攻势,那双刚才还灼热得如同微型太阳一般的金色眼睛,就像被沙尘暴遮挡的星星一样不停地闪烁着,似乎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干扰。
“X!你怎么了?!”
“服、服从回路出现问题……!”
“怎么会……”
“可恶,不由自主地……想要向这个人……向这个人……”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利用华莲错愕的瞬间,挣开了颈部的束缚,紧接着拔出了贯穿胸口的短剑,一抬手狠狠地朝我shhhhe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产生对那锐利剑尖将要导致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锵”的一声,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突然出现,替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是Levin!但惊喜停留的时间还不到一秒,我就看到他黑水晶一般的双眼也和X一样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小光,准备好脱离,华莲会帮助你的!”他用低得几乎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然后这次是他,换成了他,跃动着燃烧的四蹄冲了上去。
“要想前进一步,就先踏过我的尸体!”Levin狠狠地撞向了敌人。
“不可能……!”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撞飞了出去,他撞上了旋梯,整座旋梯也应声轰然倒塌。
“X!”Levin的声音在崩塌的巨响中回荡,“趁服从回路还能运作,马上带他们离开这里!只要能够调头,即刻切换手动模式!务必!依靠惯性脱离!”
“唔!好……!”
这时,我感到趴在我和多姆身上的古斯塔夫动了一下,紧接着胸口一热,是更多的黑色液体从他的伤口涌了出来。
“古斯塔夫……!”我将对那黑色液体的本能憎恶完全抛到了脑后,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刀子,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来回割着。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Levin的声音,他从昏死之中醒转了过来,可他并未看我,连一眼都没有,他只是痛苦地扭曲着表情,头发也被密集的冷汗打湿。他好像在使着什么劲,我感到他正艰难地将力量慢慢集中在一只手上,然后将全身的重量也转移到了上面——
他正在解除对我和多姆的掩护。
很快的,他的左手碰到了地面,手掌变成了支撑他身体的唯一支点,紧接着,仿佛要用尽全身上下仅存的一点力气似的,他睁圆了双眼,数条青筋从额头暴起,他张开了嘴巴,从喉咙深处持续地、疯狂地发出无声的啸叫,像一条濒死的逆流而上的鱼,向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决定某种结果的终点费力地游去。
终于,他从我和多姆身上翻了下去,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也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泪水顿时湿润了眼眶。
与此同时,五色的燐光径直朝着我和多姆扑来,我看到华莲在X的背上趴得极低极低,一边一只,向我和多姆伸出了双手。无需言语,无需解释,我马上抓起多姆仅剩的左手,将它和我自己的另一只手一起高高举起,向着生的希望竭尽全力地攀沿——
抓住了。华莲的手很暖,握住她手的瞬间,我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多姆也被她的另一只手精准地从地上拉起。我们几乎飞了起来,足不点地地开始逃离死亡的阴影。
突然,阿拉密斯的身影闯入了我的眼帘,她逆着华莲和我的方向冲来,与我们擦身而过。
她是想救出古斯塔夫吧,救走我和多姆是华莲的极限了,古斯塔夫必须由第二个人施以援手。然而,又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裂,我只来得及在随即袭来的短暂听觉失灵之前,捕捉到她痛彻心扉的一丝绝望怒吼——
连同我的一起。
主楼倒塌了,她没能救出古斯塔夫,但仍谨记着身为指挥官之一的职责,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紧急调转方向,选择了继续战斗。
她金色的头发散开了,肩膀洇出了大片的血迹,我站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看见她握紧了手中镶有玫瑰纹章的剑,全身微微颤抖着。
白色的穹顶已经彻底消失,变成被灯光照得通红的雨云。几点雨滴落在我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这时,不知哪一骑B’T在我头顶张开了挡雨的屏障,于是我知道自己再一次幸运地脱险了。
华莲将多姆从肩膀上放下,交给了另一支及时赶到的医疗队,认真而简短地向他们吩咐了几句话,很快,多姆就被接走了。
“古斯塔夫准将和B’T Levin,”Rosemary低沉的声音传来,“确认生命反应消失……”
废墟正中仅剩一半的拱门依旧洞开,雨声密集,却掩盖不住“嗒”,“嗒”,“嗒”的脚步声。缓慢的,恐怖的。
他走出来了,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溶出,满身枪眼,鲜血淋漓,绷带脱落,一半面皮也被撕下,半是肌肉半是骨骼。去掉了大部分脸部绷带的他,反而显得更像一个人,一个原先被判定为兽的怪物,愈发往人的方向靠近,以介于希中士、沙洛特和某个不明身份的人之间的形象。
古斯塔夫和Levin都不见踪影,而在那人走出拱门的瞬间,Rosemary的双眼开始不停地闪烁,巨大的白色女王蚁全身震颤,几乎动弹不得。
“Rosemary!”
“对、对不起,阿拉密斯大人……!”
不,不止她,还有阿拉密斯的留加旺部队,一直在主楼周围守卫着的几十骑青色的、统一造型的留加旺,此时已经全数趴伏在地,就像大风刮过的麦田,被收割了所有的敬畏和服从。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骇人的事情再次发生,原本趴伏在地的留加旺们不约而同地突然暴起,用利爪撕裂了对这一系列异变尚不知所措的骑士主人的身体!来不及眨眼的一瞬间,惨叫、残骨、碎肉、鲜血就与冰冷的雨幕交织在了一起。
就是地狱的图景,也不过如此吧,我紧紧地捂住嘴巴,死命地压抑住自心底喷涌而出的恐惧和恶心感。
在杀光了身边所有人之后,那些周身弥漫着血腥味、双眼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留加旺们齐刷刷地将视线转向了我们这边,在此起彼伏的狺狺之声中,整齐划一地露出森白而尖锐的獠牙。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用幽绿的双眼欣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唔……!我……还不能输……!“
Rosemary在发出一连串断续的呻吟后,从口器之中射出了数道光炮,光炮径直砸向了或许在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咬断我们喉管的留加旺们,将它们彻底炸了个粉身碎骨。
血雾尚在弥漫,Rosemary的头部就已经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Rosemary……!”阿拉密斯一个纵身跳上了女王蚁的驾驶舱,“Rosemary,谢谢你……你就暂时休息一下吧……”
在阿拉密斯的抚慰下,女王蚁那红宝石一般的双眼熄灭了,阿拉密斯关闭了她的自动模式。
爆炸所引起的烟尘被雨水浇灭,死一般的寂静再次填满了这个空间。
“阿拉密斯呼叫高建木中将,阿拉密斯呼叫高建木中将,”阿拉密斯的声音隐约从未完全闭合的驾驶舱传来,“敌方身份不明,请求解析支援,请求解析支援……!”
但是,她似乎没有得到该有反馈,所以马上转而与龙建立了通讯,好在龙及时回应了她的请求,从他们简短的谈话中,我得知龙即将到达Heeyu所在的区域。
然而,我的内心依旧有隐隐的不安在膨胀。从刚才到现在,可怕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发生,我们除了被动的防卫,几乎是无计可施。而最令我感到恐惧的是,刚才发生的那些,是否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嗒”,“嗒”,“嗒”,那人又开始朝我们走来。X嘶鸣一声,一跃而起,在我和华莲前面张开了宽大的双翼,将我们紧紧地护在身后。然而,就在那人向前又踏出了一步的时候,X的双眼再一次闪烁起来,他受到干扰的程度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严重。
“X!快切回手动模式!”阿拉密斯大喊。
“X!足够了!你休息一下吧!”华莲上前按住了X的背脊。
“华、华莲……你要小心这个人,”白色的灵兽浑身颤抖着,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自主意识,“他的……地位,恐怕……不在机械皇帝之下……不允许对他发动任何攻击……这是……写进了我们所有B’T……服从回路的初始设定……“
“X……!”
白色灵兽的颤抖停止了,为了保护我们,他让自己的意识沉入了深处,但他仍旧保持着原先张开双翼的姿势,并不算十分高大的身躯挡在我和华莲前面,似乎要继续履行他守护的职责。
所有的B’T,都停止了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