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雪》云闲不系舟

24、第二十三章

　　落霞山，青崖观，叶悠宁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静日子，而江都城似乎也因为禁军的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京兆府、大理寺无所作为，民怨沸腾之下，恶鬼索命一事终究还是传到了宫里。但叶悠宁想不通为什么会是禁军接手这些凶案，而不是更专业也更名正言顺的影卫……

　　直到叶霖跟她提及连海阁背景后，她才恍然明悟——原来这江湖第一大派连海阁背后站着的正是禁军统领夏侯锋，而影卫也因这层关系百般推脱，把这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禁军。

　　夏侯锋天赋奇高，所学甚杂，早年曾拜过不少名师习艺，连海阁前一任阁主便是其一，所以按照辈分，他还应当喊连海阁现阁主徐崇剑一声师兄。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海阁底蕴本就不俗，徐崇剑更是排在地榜第五的当世强者，在有夏侯锋这等靠山后，连海阁这些年在江湖上耀武扬威，着实吞并了不少小门小派，一跃成为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势力。

　　而徐崇剑以及连海阁暗中也一直在为夏侯锋做事，夏侯锋毕竟位列侯爵，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盯着，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连海阁帮他处理的。据老魏那边传来的消息，徐崇剑很可能就是夏侯锋身边一直不曾露过真面容的那名侍卫长。

　　叶悠宁忽地想起那天在细柳街的酒楼里，那神秘女子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对付不了的仇人，就只能想方设法让他们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她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明白那女子话中所指的是什么了，也明白为什么那些幕后之人会借机收手了。

　　因为这几个月里的一系列凶案，很可能就是为了把禁军大统领牵扯下水，同时报复连海阁阁主，毕竟这几年，连海阁暗地里犯下的事着实不少。动不了地位极高、又是天榜宗师的夏侯锋，那些人完全可以挑另一个能下手的软柿子捏。

　　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叶悠宁感觉这一连串凶案越来越清晰明了起来。

　　她不由得心生几分无趣，那夏侯锋被迫揽下这宗案子，若没能力妥善解决，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民望，还有宫里的信任……
　　因为据消息灵通的老魏说，宫里那位对坊间所传流言可是大为震怒呢。京兆尹和大理寺的一些官员已经因此下狱，官帽是注定要丢了的，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很不好说。

　　一想到这些人前期对凶案的纵容轻视，叶悠宁只觉得真是活该。而禁军在接手之后，夏侯锋于公于私都不敢怠慢，反而颇有雷厉风行之势。

　　在听到禁军大肆出动，把江都附近所有道观一个个都找遍，只为找出当初在京兆府出现的那名狂道后，叶悠宁暗自叹了口气，这夏侯锋能登上高位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如此快就想到了这一个可疑之人。

　　不管是为了散播恐慌，还是为了引导官府错判，那来历神秘的邋遢道士怎么看都颇为可疑。一次言中案发时间可能是巧合，两次都说中可就显得很蹊跷了，那道士很可能就是幕后知情者之一。

　　换做她来她也会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这夏侯锋虽品性恶劣，到底不算一个愚笨之人。

　　这样也好，彻底没她什么事了，虽然心中还是一阵阵地泛凉，什么恶鬼索命，说到底还不是大人物们设的一个局。尔虞我诈的背后，牺牲的全是江都城内无足轻重的平民百姓，那些死去之人的仇没有谁会在意。

　　意兴索然，什么书都看不下去，只怪她察觉太晚，没能早些介入此事，现在做什么都已经迟了。叶悠宁叹了一声气，干脆把书一放，抽出几页纸提笔开始写信。

　　诸多心事落于笔下，一页刚满，书房外忽然传来叶霜回来的声音。

　　“公主！江都那边有变故！”

　　今天早早就下山探听消息的叶霜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心急火燎冲叶悠宁道：“那个道士被禁军找到了！”

　　以夏侯锋的本事，还有禁军都快把整座江都翻过来的架势，这不算什么意外啊，叶悠宁心中疑惑，搁下笔问：“然后？”

　　“公主您一定想不到他现在出现在哪！”叶霜罕见地露出一副凝重神情，“江心楼！夏侯锋为祭奠亡者举办的那场斋醮仪式！”

　　若是旁人听了这番话肯定想不明白，一个道士出现在斋醮仪式上能有什么不合理的？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么？
　　然而不管是叶悠宁还是一旁刚跟着进来的叶霖，她们此刻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道士主持斋醮是不奇怪，但问题是这邋遢道士身份实在是太可疑了，极大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的人。
　　他们两方可是有仇的！连海阁阁主徐崇剑的独子才死在那“女鬼”手里，夏侯锋怎么可能转头又跟幕后那伙人走到一起，他完全不顾他师兄的杀子之仇么？

　　“你是说，昨日夏侯锋举办的那场连续三日的斋醮？”叶悠宁脸上还是那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模样，喃喃自语低声补了一句，“那不是为了安抚民众做做样子的吗？”
　　“对啊！千真万确！我今儿个去凑热闹发现那道士，还特意想方设法走近确认了一遍！”叶霜也是见过那道士的，以她的眼力确实不可能认错。

　　这就很不可思议了，徐崇剑的杀子之仇不报了？还是说那道士其实是无辜的？并不知内情，只是凑巧猜对了时间？

　　书房内，三女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这桩案子后续走向完全出乎意料，居然愈发显得诡异了。

　　“就这两日内，禁军的动向有什么变化么？”叶悠宁忽地问道。
　　留意禁军动向是她在叶霜下山前特意交代过的事，也是重中之重。

　　叶霜点了点头，答道：“从前日开始，他们就收队回营，然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再出动过，除了一些例行巡视。”

　　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里边果然有大问题，按理说禁军还没到可以歇息的时候，夏侯锋不应该抓到个小卒子就偃旗息鼓，除非他完全不准备帮他师兄报仇了。

　　而且如果说那道士是被俘的，这待遇也未免太优厚的吧，没有下狱严刑拷打不说，还能好端端去主持斋醮，这让她觉得很莫名其妙。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叶悠宁心绪不宁地道：“我觉得我们得下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