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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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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的大雾还未至最浓时,时辰又还早得很,为什么这一次会动手那么快……
心中焦虑、骇然,如此多的一反常态,戏耍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这表明今晚要出事的,很可能就是那些人真正想要杀的目标。
可这会后知后觉又有什么用?她根本无力去阻止,越是不甘便越感觉到脑海里一片昏沉,身躯也仿佛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汝……”
歌声越来越近,是一女子所唱,声音空灵而凄苦,叶悠宁渐渐听得真切,唱的居然是那首《谷风》。而和着这歌声的,是一单调低沉、又飘忽难寻的清脆笛音,她居然没注意到这笛音是何时响起的。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
满是幽怨的弃妇之曲变得越来越清晰可闻,只见浓雾中出现一团模糊的黑影,缓缓靠了过来……
终于,一条浑身被烧得焦黑的画舫出现在所有人眼中,破破烂烂,披满水草,如同才从水中捞起一般。
那鬼船驶得极慢,到处千疮百孔,也不知靠什么在推动,显得诡异而又惊怖。远远便可以望见那画舫为数不多的几片甲板上,一红衣女“鬼”正跳着倾倒众生的舞姿。
笛音如泣如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道红色魅影,渐渐地脸上那些惊恐之色都褪去,变得浑然忘我……
最后一丝清明让叶悠宁强忍住、不去看那勾魂摄魄的魅惑魔功,而是半跪在地低着头,让原先就挡在身前的人群彻底成为一道屏障,可她始料不及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笛音才是真正杀招……
无边的血色,无情地杀伐,耳畔传来阵阵兵戈之声,仿佛置身于人间炼狱。
村落被焚烧殆尽,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一个接一个倒下,她在尸体堆中艰难跋涉着,而那一缕笛音始终萦绕于耳边,极压抑又极冷漠。
她听懂了那笛音里的悲凉,所以才会如此痛苦而无助,她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整个人失魂落魄、似要永远陷入这无尽的梦魇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笛音渐渐停了,江面上那烧毁的鬼船也开始缓缓退回浓雾之中。
一身宽大的黑袍,面上覆着那张青铜面具,晓月阁最高处,秦离看着渗入玉笛之中的那抹血迹,目光平静。
玉笛收回,在黑袍下无声地化为齑粉,风一吹,这漫天的玉屑都散入月光里,繁星点点,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他转身轻轻一跃,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也正是在这时候,人们才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目光惊呆恐惧,终于发现了晓月楼边,那个追着画舫而去、正逐步让江水把自己淹没的身影……
“不好!那是少主!”
无数人开始惊呼,无数人开始奔走,晓月阁里那几个身手不错的好手更是飞奔而去直接跃入水中,没想还是迟了一步,最终只抱上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数百人众目睽睽之下,人就这么没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那些画舫之上的美人们一个个开始尖叫起来,本就白皙的妆容配上那一双双惊恐至极的眼睛,更加让人色变。
“是她!”
“是她回来了!”
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混乱,这回不光胆小者在溜,连那些不怕事之徒也纷纷抽身而退。恐慌迅速在人群之中蔓延,仿佛在害怕那红衣女鬼会卷土重来一样,这些人一个个恨不得长上翅膀马上飞回对岸。
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叶悠宁所在的回廊已经空荡荡的全跑光了,但她还半跪在地上,迟迟没有缓过劲来。
叶霖跟叶霜惊得手足无措,想给叶悠宁把脉。
刚才猝不及防之下她们全都中招了,并没有比大部分人清醒更早。
“别……别管我……”叶悠宁一把推开她们,虚弱地道,“周围……肯定有残留下的东西,很可能是熏香,快……快去找……”
……
阁楼阴影之中,秦离静静看着画廊上那个焦急得泪痕都忘了擦干的女子,终于还是叹了一声。
布置了那么多手段,没想最后还是没能糊弄住她,还是让她出现在了这里,他一时间也略有些无奈。
“尊主,她们找到了!”
身后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属下语气里带了些惊慌,眼睁睁看着回廊中叶霖从灯笼内取下他们燃香的机关。这东西的重要他是知道的,怎能不慌。
“还未燃尽!”二女兴奋不已地汇报,而此刻叶悠宁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取过手帕把熏香都收集好,连那些灰烬也不放过,叶霜叶霖细心谨慎地生怕手抖。
今晚虽没能防住那些人出手,但总算还是有极大收获的,这些熏香可真是太重要了!
只要能鉴别出这些熏香的来历和作用,此案要破不难。
“尊主,我们需要出手吗?”看着三女离去的背影,那名黑衣属下赶忙请示道,现在江心楼还留有不少连海阁的人,不方便动手,可到外面后就简单了。
秦离目光复杂,摇了摇头:“你以为她们会没有防备么?”
以他对她的了解,说不定这会正暗中布下陷阱等着他们上钩呢。不然也不会是这般大摇大摆,看着毫无提防的样子。
躲山上读了那么多年书,这丫头的心机不仅一点没见少,反而变得更懂隐藏,更为难缠了……
身后那属下想了又想,还是露出疑惑不解之色,即使他们不是青崖观那几人的对手,可尊主不也在这么?以尊主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么?
“不要什么事都习惯仰仗自己的武力,”秦离一脸平静地道,听不出有任何情绪变化,“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弱点,对付有些人,根本无须那么费力。”
“她想把我们引出来,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听得云里雾里,那名黑衣属下还是没弄懂该怎么处理这件大事,尊主这意思是该杀?还是该留?
“我出城一趟,你们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轻举妄动。”
无所谓的轻声道,既然拦不住、非想趟这浑水,那就不能怪他用蛮横手段请她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