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雪》云闲不系舟

16、第十五章

　　“公主？”叶霖发现了叶悠宁的异常举动，见她陷入沉思，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小堆鸡毛，应该是昨日杀鸡后留下的。叶霖还没想明白有什么不对劲，便见叶悠宁上前拾起旁边一柴火枯枝，拨弄了一下那堆垃圾。

　　很快她又起身，四处打量了一下，终于把目光锁定在院子边的一处鸡窝上。
　　也不嫌脏，叶悠宁踏入这已经空荡荡的鸡舍，确认了一下。

　　“一般人家会把还在下蛋的母鸡杀了吃么？”她招呼叶霖过来，指着喂鸡用的那个破石槽问道，那上面还能见到些打碎了的田螺壳。

　　听叶悠宁这么一说，叶霖也感觉出是哪奇怪了，里屋那一桌饭菜对于他们这些贫苦家庭来说确实是太丰盛了，比过年时候都要好得太多，不仅有腊肉有鱼，还把家里仍在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

　　俩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都是昨天剩下的饭菜了，而又是什么原因让陈三如此舍得下血本呢？

　　“我回去问问。”叶霖开口道，转身快步又进了里屋。
　　叶悠宁没有回应她，这会儿她只感觉到内心一阵阵地发冷，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她的心头。

　　直到叶霖再次回到叶悠宁身边，叶悠宁还在对着远处的无边夜色发呆。
　　“我问过了，昨天没有客人到访。”叶霖小声地道，说完也是一声叹息，看样子她们应该不用为陈三的事担心忙活了。
　　乱糟糟的念头不停在心里闪过，这些案子真是愈发让人头疼了。

　　“我一定要破这个案子！不然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叶悠宁忽然说道，眼里闪过的怒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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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义庄，一口崭新的棺材被重新合上，刚起出的长钉被叶霖一一又钉了回去。

　　叶悠宁站在一边，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暂且放放，我们该去办正事了，这边就交给霜儿好了。”

　　短笺早已写好，叶霖接过绑在鸽子腿上，往义庄外一抛。看着信鸽扑棱扑棱地往城内飞去，俩人才一起迈步出了义庄大门。

　　街上仍然是空无一人，冷冷寂寂，叶悠宁注意到正对着的江面上，开始起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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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手还穿着白日里的那身青袍，快到卯时了，他才刚刚忙完。
　　不管是不是小题大做，他都不得不谨慎对待。

　　找个借口把大部分护卫和赌客们都暂时赶走了，只留下几个心腹，这让整个赌场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很。他锁上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转过身准备回房收拾自身一些紧要的物件——是时候撤走了，避避风头再说。

　　通道内跳跃着的昏黄烛火把他身影拉得很长，他转身之后忽然就愣住了……

　　剑尖还在滴血，通道的另一端，叶霖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果真有问题！”

　　来得好快！
　　浮云手心中极为吃惊，万万没想到她们才过了不到半天就重新找上门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犹自狡辩着，暗中却开始偷偷做准备，浮云手冷冷道，“你们这般杀上门来，当真是欺我金银窟无人吗？”

　　“呵，我们在查什么你心里自然明白，”叶霖也是冷笑一声，“从未听说过金银窟有歇业的说法，你们倒是很看得起我们嘛。”

　　“你没听过的东西多着呢。”浮云手目光一凛，忽地向脚下掷出一弹丸，弹丸触地瞬间爆开一阵浓烟，顷刻间把通道内遮蔽得不可视物。

　　向后一闪，趁这机会从通道另一边逃离，在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的情况下，他无心恋战。
　　他已经不指望他那几个心腹了，实力都不高的炮灰，肯定都已全军覆没。

　　匆忙掠过一拐角，他抓起一把铁莲子，想把身前通道中的烛台打灭，因他不精暗器，手里几枚铁莲子是一起打出的，而后他便看到其中一枚射偏了的铁莲子，仿佛在空中触碰到什么忽然变了个向。

　　身前明明看起来空无一物……

　　浮云手瞳孔一缩，飞奔之中急忙停下，而在这时一道微凉的坚韧丝线悄然触碰到了他的咽喉。

　　毫无痛觉，这丝线极为锋利，浮云手惊出一身冷汗，手指抚过喉间才发现已渗出殷红的血——再往前一点点、再跑快一点点他可能就被无声无息切成两截了，好恶毒的手段！

　　“怎么不跑了？”
　　身后传来叶霖的声音，她两手各持着一把短剑，一脸可惜地从烟雾中走出。
　　目光开始变得凝重，短剑也一正一反握紧，既然没能暗算到他，便只能拼实力了……

　　浮云手脸上的惊怒之色还未褪去，他也转过身，显然是不想去猜前边还布有多少道这种锋利透明的丝线。

　　“想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一掌向着叶霖劈去，配合上他的步伐，虽然没有白天那一掌看起来那么变化多端，却凭空多了几分以力压人的刚猛气势。

　　他成名已久，一身内功本就比叶霖要深厚得多，这会生死相斗也不再保留，一交手便让叶霖真切感受了一番地榜四十七的强势——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中午那番交手，让他知道叶霖身法很快，剑法很快，索性便不与其比拼技巧，一招一式，攻得毫无花哨。
　　这并不是他赖以成名的浮云万千掌，但在此刻确实是最好用的。

　　叶霖没有想到对手会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成名绝技，准备有些不足，一时间被压制得有些难受。地榜之上的强者几乎都是当世顶尖的一流好手，战斗经验之丰富，并没有多少可乘之机。

　　收敛心神、抓住机会连连避开浮云手的攻势，很快叶霖也在调整自己的战斗节奏——她变得更快了。
　　但她不再强拼正面，而是不停在浮云手身边游走，用更快更灵活的身法剑法不断在缠斗中寻觅机会。这种打法需要保持极高的专注，更累更难持久，不是什么好的计策但架不住她年轻啊，她有着远比浮云手更充沛的精气神，她没什么不敢耗的。

　　上下翻飞的短剑经常一触即退，根本不跟你拼内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也让浮云手难以适应，几次强攻还险些被叶霖抓着破绽。
　　不愧是青崖观的人，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如此难缠，浮云手卖了点小伤，强行以肉掌拍开剑刃，忽地招式一变，又使出了看家绝学。

　　只见漫天掌影再次凶悍地向叶霖席卷而去，宛如奔腾咆哮的千军万马，他本就以变化莫测的技巧掌法成名，真要以快打快，他并不见得会输给叶霖。

　　可惜叶霖早防着呢，对手这一招浮云万千掌没能奏效，她正想反击，不料这一招根本就是个幌子——浮云手这会已经舍弃她，往她来时的通道口狂奔而去。
　　那方向通往赌场大厅，他相信，只要他能逃到大厅就一定能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还有大把的日子没享受够，怎么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呢？

　　离大厅近了，一路上十二万分小心的他发现并没有再遇上那种丝线，看来那玩意也是珍贵稀有，不能处处布置。
　　心头正一片狂喜，忽然他发现身后被甩开的叶霖好像并没有追来……

　　心中的疑惑不安刚刚升起，他忽然间看见通道出口处一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妪转过了身——那老妪有着一张极丑的老脸，堆满皱纹、坑坑洼洼，恐怖得能止小儿夜啼。

　　凄惨至极的叫声响起，浮云手跌在地上，惊惧地看着自己双手烧起了红斑、冒起了毒烟。
　　手就这么一招被人废掉，他只不过是冲那老妪拍出了一掌，而那老妪也只是随随便便站在原地接了他一掌。

　　强劲的内力把他反震倒飞回去，而更让他痛苦的是，那老妪居然还使毒！

　　口中鲜血连连，他看到叶悠宁从远处走来，站在那老妪身边，朝她尊敬地喊了句：“林嬷嬷。”
　　他顿时想起了那是谁，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地榜第六！毒妇人！

　　强横实力配上一身毒功，这是连天榜宗师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也是当年长公主最得力的手下……
　　没想到这老妇人居然还没死！不是传言她毒功反噬，早七八年前就废掉了么！

　　难怪青崖观有这么大的底气敢找上门来，这回真是彻底地栽了。

　　通道里边叶霖也缓缓走出，看了看地上苟延残喘的浮云手，又向叶悠宁递了一个问询的眼神。
　　叶悠宁摇了摇头，答道：“搜完了，我这边没什么收获，只找到些无关紧要的黑账。”

　　“哈哈哈！”
　　这时地上的浮云手忽然笑出声来，“你们什么也查不到的，别白费力气了。”

　　“不是还有你么？”叶悠宁也不恼怒，甜甜地朝他一笑，“有林嬷嬷在，相信你会一五一十招来的。”
　　叶霖会意，上前准备封住他的穴道，不料一直袖手沉默着的林嬷嬷忽然叫住了她：“别碰他。”

　　浮云手不吭声，笑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只剩出来的气，随着一口口黑沫从嘴角流出，他眼睛里只留下了恶毒——就这么服毒自尽了。

　　毒.药应该是藏在牙齿里的，叶悠宁认出那是一种发作极快的剧毒，几息的时间里就能夺走性命，这么短的时间她们根本来不及制住他。
　　“这人的手可不干净，死得这么干脆利落也算便宜他了。”林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知道这人的一些往事。
　　说罢就这么走上前，从浮云手尸体上摸出一串钥匙，丢给了叶霖。

　　整个赌场就只有那间密室没搜，若说还有什么希望在的话，便只剩那间密室了。

　　密室的门开启有点复杂，等打开之后，叶悠宁发现里面居然挺大，快赶得上小半个大厅了。
　　确认没什么危险后，几人踏入了密室，而一进门，叶悠宁就被脚下的辙痕吸引住了目光，这似乎搬运走了不少东西。

　　“看起来应该是用来制造香料的工具。”叶霖看着密室正中丢得七零八落的一堆东西，率先认了出来。

　　香料？一个猜测在心中闪过，叶悠宁把目光从车辙上挪开，快步跟上。

　　“只剩下工具了，还都干净得很，我猜他们可能平时都用纸包裹着加工。”叶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小心谨慎可就让她们很难追查下去了。

　　究竟是加工什么样的香料，才需要用到如此隐秘的地方，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叶悠宁叹息了一声，原本用来堆放原料与成品的角落如今空荡荡的，她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线索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