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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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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都是些普普通通、无足轻重的寻常百姓。
叶悠宁看着那死尸的手掌,因为常年撑篙掌中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而这茧与握刀握剑的根本不同,所以她猜测,这船夫虽有几把力气,但应该不是江湖中人。
“还是得调查一下这几人。”
叶悠宁蹙眉说道,她想知道,这几人是否真如外界所传没有丝毫关联,又或者,他们以往的经历有没有存在共同之处。
心中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没有收获未必不是一种收获。
“其实最应该调查的还是那些流言,制造恐慌、令朝堂失去民心或许正是幕后之人的目的。”叶悠宁无奈摇头,“可惜难度太大,以我们三人之力很难抓住这种无根无凭的东西。”
一旁的叶霖也补充道:“流言那边官府盯得很紧,公主您就算有心也插不进手,且容易牵扯出是非,还是避一避的好。”
叶悠宁点了点头,其实她并没有觉得那些流言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自从姑姑仙去后,她的父皇似乎越来越肆意妄为了。朝堂上佞臣当道,忠良缄默,江都城内日益增多的不满之声,连她一个远离大夏中心的人都能感觉到。
“有人回来了!”
正走神中,叶霜叶霖忽然齐声示警道。叶悠宁一愣,又看了下自身这副严严实实的验尸装扮,想了想最终还是懒得躲了。
停尸间空荡荡不方便躲藏是其一,其二就是反正没做什么坏事,用不着心虚。
不用多说什么,叶霖已经明白公主的意思,轻轻几个腾挪借力便跃上房梁躲好,而此时停尸间外脚步声才缓缓临近。
大门被推开,一个一身公服的枯瘦老者低垂着眼迈过门槛。
也不关门,正要往里走时他猛地发现屋内还有两人,且都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
停尸间窗门常年紧闭,大白天的光线也好不到哪去,老人家显然被吓了一哆嗦,再定睛一看,他认出叶悠宁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道袍。
戴着手套面巾,以及台子上掀开白布的尸体,老仵作一眼就看明白这俩人是来做什么的。
“倒奇了怪唉,府上来过那么多道士,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对这尸体感兴趣。”老仵作开口打破了平静,他冲俩人笑了笑,又径直走到一边架子旁去翻找他的一个木箱。
“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叶悠宁也回了一笑,从木箱里隐约可见的各种工具,她猜到这老者应该就是这院子的主人。
“什么见不见谅的,我老阮没那么多规矩。”老仵作从箱子里掏出一本册子,转身冲叶悠宁抛了过去,又问道,“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摇了摇头,叶悠宁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发现居然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尸检记录,她粗略看了一眼,感觉都大同小异,统统标注着溺水而死。
“还以为你们这些道士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呢。”老仵作显然有些失望,把挑好的工具装入随身的一个小包,又不无感慨地道了句,“吃这口饭大半辈子,这么邪门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但我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毕竟这世上,论险恶哪有比得过人心的。”
“奈何啊,当官的都只想着怎么保住自己那顶官帽,愣是没一个信也没一个愿查,真是可怜……”
叶悠宁一阵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目送老仵作迈向门外。
“别愣着了,这死人屋你们俩丫头还呆上瘾了不成?也不嫌味重。”老仵作一语让沉默中的叶悠宁二女都吃惊了一番,还没等她们想明白哪里出了破绽,那边老仵作已经出了屋子。
“刚才外面又抬进来一个,想见识的就走快点。”
……
居然这么快就又发生命案了,才仅仅隔了四天啊……
要知道之前两个多月里只死了五个,最短的也间隔在十天以上。如此一反常态,叶悠宁心中渐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真的如同那邋遢老道所言,鬼物已成气候?
又或是真不幸被叶霜猜中,其实还有更多没被发现的命案?
一路沉思一路皱眉,当叶悠宁带着叶霜来到正厅,这已经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地上还能见到搬运尸体流下的水迹,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哀声哭嗷,是个男子的声音。
正对着人墙一筹莫展呢,外边忽然又急匆匆赶回了好些人,叶悠宁回头望去,发现来人官还挺大。
一听下面人说又新打捞上来一具尸体,京兆尹李献忠头都大了,带着人匆匆赶回。
人群让开,他一眼就看到正厅中那用破草席裹着、湿漉漉的新亡之人,以及跪在一边的亡者亲属。
老仵作刚粗略看完,看到京兆尹回来,忙向他汇报了一句:“初步看应该也是溺水死的,具体……”
“还具个什么体,”李献忠一脸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行了,退一边去。”
说罢又看向一旁正拿笔记录案宗的录事主簿,骂了句:“还在那记呢!”
吓得那人马上停笔,连连低头赔罪。
跟在李献忠随从身后得以进到正厅边,叶悠宁双眉皱起。
不仅是因为京兆尹这恶劣态度,更多还是因为她看到了草席中的那双鞋——亡者居然是一名女子!
准确地说是一名已经有两个孩子的中年女子。
之前凶手不全是挑男人下手吗?怎地这回连寻常贫苦人家的女子都不放过了……
叶悠宁心底极为压抑,目光转向正厅的角落,那儿正站着亡者的两个孩子。
稍大一点的女孩约莫才十岁出头,拉着她弟弟略带惶恐不安地站在角落,姐弟俩眼角都隐有泪痕,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从他们那补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来看,这一家子应该过得极为拮据,属于江都城附近穷苦得不能再穷苦的那一类。
或许是听明白京兆尹的话,跪在地上那个男人忽然就扑过去一把拽住李献忠的衣角,大声哭诉道:“大人不要不管啊!我娘子死得不明不白,大人您一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李献忠嫌他那手弄脏自己的官服,正要一脚踢开,忽地想到外面还站着好几层的人在围观,只得使劲抽出衣角,骂骂咧咧道:“瞎鬼叫个什么!”
外面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帮着搬尸体来报案的,有一部分是一路跟来看热闹的,还有些是附近的闲汉浪子,终究是众目睽睽,人多口杂。见地上那汉子不再扑来,李献忠神色缓了缓,冲身边一管事使了个眼神,道:“又不是不给你个说法,嚷嚷个啥!”
身边管事立马会意,上来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小声道:“来,我们后边一叙。”
眼看那汉子最后还是一脸茫然地被带走,叶悠宁身边几个看戏的闲汉发出几声讥讽嘲笑,偷偷小声议论道:“瞧,又是这般私下给点好处封人家的口,这鬼案看来又没戏咯。”
“还不是托泼皮阿四那泼妇娘亲的福,啧啧,之前那个不怕死的啊,居然说要闹到御前去告御状,你当时没在,没瞧着京兆尹那脸色,唰地瞬间就变了。”
周围愈来愈多起来的议论声恍若未闻,叶悠宁情绪有些低落,凶手如此嚣张行事,未尝不是因为官府这等只知息事宁人的做派。
可笑啊,偌大一个江都、那么多官员一个个闻鬼色变,愣是让这一起起连环凶案搅得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