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道》星小耶

9、罔虚

　　艺帝三百六十一年四月，罔虚山爆发正魔大战。
　　魔修入境，南明宗带领众修士迎战，却不敌来势汹汹的魔修大军，败退至名柳境，自此名誉大跌。
　　名声大跌的还有另一个大宗派——太虚宗。不仅因为他们来得太迟，还因离忧门与其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受到牵连。
　　当然，既有败势者，就会有乘势而起者。
　　起者有二，一是悍不畏死的万剑宗；二嘛，便是散修明易。不过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却诛敌颇多，又从魔宗右护法手中救下了法陀寺大能。又有万剑宗为其造势，宣扬了他在南明宗的亮相，明易自然同乘风而起的雄鹰一般，叫人窥见了其英姿。
　　只是明易本人却并未因此觉得欣喜，他甚至扰于顺名而至的拜访者，常常独自潜入罔虚山杀敌，更叫人不禁称赞其高风亮节了。
　　只有裴绝知道，他师父深入罔虚山，不过是为了找人。
　　七月时，罔虚境的魔修动静渐平，正道们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七月中，明易再次独自进入罔虚境。
　　裴绝本想跟着师父一同前往，只是自从跟随师父修炼之后，他的修为便如细水漫流一般，需得静静积累，每次升阶都要闭关一些日子。即将练气圆满的关头，他只好从了师父的安排，被托付在名柳境万剑宗的据点了。
　　自南明宗一别，明易再没见到过李弈秋。
　　十年前他们分离得过于突然，他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同弈秋说，更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但这个念头，被几入罔虚境的见闻给压下去了。
　　罔虚境实在是奇怪，他几次深入，都只能见到小股魔修，从未见到过魔修的营地。仿佛这些魔修都在餐风饮露，活在空气中一般。
　　且罔虚境的魔气也十分奇怪，就好像这些魔气并非是魔气，而是别的东西一般。
　　明易执剑拨开密密麻麻蔓延、占住前路的枯枝。
　　这一次，他悄悄入了罔虚山。
　　罔虚山是罔虚境最大的山脉，其中魔兽遍布，魔气缭绕，危机重重，连树木都是形状可怖的枯木林。以灵力为本的正道修士入了罔虚山，便如同进入了一块沼泽地一般，处处受限。
　　天机阁的功法特殊，对魔气的抵抗力比普通修士要高一些，行动上不太受限制。
　　十年前，明易正是在这座山与李弈秋分开的。
　　明易一路循着魔气最深处往前，一路忍不住又忧心起李弈秋的处境来。
　　不过，这罔虚山的情况怎会与印象中出入如此之大？不适合正道修士涉入的环境仍在，却整座山都透出诡异的寂静来，曾经凶恶危险的魔兽也悄无声息。
　　明易正小心翼翼，忽的“咔嚓”一声，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易立时飞身攀上一棵枯树，借着其上蔓延的枯枝遮蔽身形。
　　刚躲好，便见到一浑身裹在黑烟中的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缓缓地穿过枯木林。那人全身发着的黑色气息，并非是魔气，而是比魔气更为阴冷的一种东西。
　　明易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行动间很迟缓，明易刚想拦住这人问些东西，他的身后却紧跟着出现了一队同样装扮的人。
　　明易只好暂且待在书上，按兵不动。
　　这群人明明因为黑烟而显得身形飘忽，走路却极重，几乎是一路咯吱咯吱地踩着离开这片林子的。
　　待得他们走远，明易才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皱起眉头：修道之人，因体内修炼已成循环，走路时也会显得体态轻盈。若非是修炼外家功夫至极的人，走路绝不会如此用力。这群人，处处透着古怪。
　　明易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耳后忽然传来利器破空之声！
　　手中长剑随心而动，带起一阵寒光，破出剑鞘！明易身形转动，行动间犹如东风，灵活又厚重，丝毫不露破绽地迎上了天罗地网一般的锁链。
　　兵刃相接的刺耳之声络绎不绝，明易心神稳固，与来人眨眼之间便过上了数百招。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忽而又由远及近，锁链随着声音的到来突然停下了攻势。
　　离夭也不废话，直直道：“暂避！”
　　明易收剑，见她跳上一棵枯树掩住身形，便也上树藏匿。
　　又一队形容古怪的人咯吱咯吱走过去了。
　　待得他们走远，两人才下得树来。
　　明易看向离夭，问道：“弈秋在哪儿？”
　　离夭一愣，眼珠一转，问道：“你不问这些人是何许人也，倒先问起我门中的右护法。难不成我们右护法，是你的心上人？”
　　明易皱眉道：“我和弈秋坦坦荡荡，乃生死之交。”
　　他不愿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待他对弈秋的感情。
　　离夭道：“既非如此，我便不能告诉你弈秋在哪儿。谁知道你们正道修士会做些什么事，什么生死之交，不就是你生他死么？”
　　明易颇不善言辞，对她的歪理邪说有心反驳，又不知从何反驳起好，只好道：“应当是我死他生。”
　　离夭算是知道了这人如同老松一般不动摇的脾性，顿觉无趣，道：“罢了，若你敢随我去见我们门主，我便告诉你弈秋去了哪儿。”
　　明易道：“还请带路。”
　　离夭白了他一眼，转身带路。
　　明易一言不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