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帝师父》萧瑟行者

9、师姐

　　九琢载着文玉和荀鹤一路向北行进，终于进了北域境内。下方冰雪城池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文玉叫醒荀鹤，想提前作些简单交代，荀鹤一醒来便不禁叹道：“这也太美了吧！”
　　九琢自低空掠过，只见下方白雪皑皑，冰晶闪闪，冰雪的园林、冰雪的建筑，纯白和透明组成的梦幻景象，却层次丰富得给人一种斑斓错觉。雪屋旁是透明的冰桥，冰桥旁是冰为枝干雪为叶的行道树，两辆通体透明的冰雕马车自不远处飞驰而过，里面端坐着的人依稀可见。
　　文玉立在一旁，等她新奇张望够了才开口道：“前方便是北域的天神驻地凌霜城，城主是我师姐妘唐上神。她与你昨日见过的东海龙神祁缜同列四辅天神，掌管北域近万年，威慑一方。你入城后不可东张西望，见到妘唐上神后切记谨言慎行。”
　　“知道了。”荀鹤连连点头，说完偷眼去瞧文玉，发现他神色莫名郑重，不由心下纳闷，这是要去见什么母老虎么？荀鹤眨巴着大眼睛，探头凑近文玉，悄悄话似地低声道：“天帝陛下，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文玉：“……”

　　他还真有点别扭。他和妘唐同为先天帝姬玄的弟子，只不过他被姬玄从昆仑山带入中阳宫时，妘唐已经离开中阳宫很久了。她的离开，归根究底与天界积弊已久的问题有关。
　　天界坐拥永不枯竭的灵气海，有无数灵花灵草，灵兽灵禽，自是三界生灵最向往的去处，然而相传三万年前，天界门户紧闭，与下界隔绝，为神族独占。后西王母辟四方天门，设四辅天神领兵值守，凡冥二界生灵可经由四辅天神考核，入四辅天神麾下，若表现优异，便可由四辅天神举荐至中阳宫天帝座前。
　　不过久而久之，四辅天神麾下精英汇聚，被举荐至天帝处的，反倒是些被排挤的不受待见之辈，中阳宫被逐渐架空，天帝权势一落千丈。
　　妘唐离开中阳宫，初心自然是替姬玄在四辅天神中占一个席位，可渐渐地，妘唐立场便从中阳宫变成了北域，与祁缜等三神共进退，或多或少参与了孤立中阳宫的进程。
　　姬玄至死都与妘唐维持着表面的师徒情谊，文玉见妘唐次数不多，也都尽量谦恭有礼。可这点表面情分，却在文玉继位后难以为继。

　　姬玄无子，并且是在修行时出了岔子意外坐化的，没有留下任何有关继任者的指示，而四辅天神又相互牵制，互相之间有着微妙的平衡，文玉就是在这种形势下被推上帝座、入主中阳宫的，原因无他，看起来好摆布而已。
　　原本应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文玉在中阳宫当个雍容悠闲的吉祥物，四辅天神继续在天界四隅拥兵割据，把持一方。但渐渐的，四辅天神不高兴了，因为他们发现文玉既不雍容也不悠闲，这个吉祥物其实不大好摆布。
　　文玉上位短短二十年，就已将四辅天神安插在中阳宫的势力铲除殆尽，同时让中阳五卿对他心服口服，手段不可谓不雷厉风行，二十年在天界如同弹指一挥间，中阳宫竟眨眼成了铁板一块。
　　文玉才刚刚有了点动作，四辅天神的脸色就一个比一个难看，妘唐还是文玉名义上的师姐，他总不能像对祁缜那样，说不通就亮刀，着实头疼。

　　文玉心里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没搭理荀鹤那吐不出象牙的嘴，收起九琢，二人在凌霜城外落下。
　　自城外望去，凌霜城是一座雪城，城墙用冰雪浇筑，城中矗立着一座巍峨雪山，自山腰至山巅，参差排列着一座座雪殿，通透圣洁。
　　城门口的卫军白衣银甲，出入的神族与仙人也身着各式白衣，只荀鹤一身灰扑扑皱巴巴的粗布麻衣，很是违和。荀鹤脏兮兮的小脸和双手已经被文玉以术法清理干净了，只衣服没去管它。荀鹤近几年个头蹿得快，琴姑便没给她张罗什么鲜亮衣服，宫里送来的上等布帛都被荀鹤拿去卖了，换些粗朴布料，还能余下些银钱。
　　荀鹤默默观察着其他人，不禁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这才摸到脖子上多了个东西，拿起来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咦？这是什么？真好看。”
　　文玉不想让她忧心，略去了寒毒，只轻描淡写道：“这是暖神珠。你体质虚寒，佩戴些温养的东西于你有好处。”
　　“哦。”荀鹤在公主府冻了这么些年，但凡带“暖”字的东西她都天然亲近，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玉珠。只是白拿人东西有点不好意思，荀鹤掂了掂自己腰间寒酸的小钱囊，抬头冲着文玉赧然一笑，道：“我日后还你钱。”
　　文玉先是一愣，旋即失笑道：“我……的家乡是产玉的，这东西不值钱，你不用放在心上。”
　　荀鹤灿然一笑：“那谢谢陛下啦。”

　　二人继续朝城门走去。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马嘶，二人止住脚步，齐齐转身，见天马英招迅速朝这方飞来，马上还有一人，荀鹤目力非凡，远远便认了出来，正是琴姑，不由心下纳闷，她记得文玉是让英招将琴姑送去中阳宫安顿的，怎么带这里来了？不过纳闷归纳闷，荀鹤还是很高兴在这里看见琴姑的，忙跳着向天空招手，笑着高呼道：“姑姑！”
　　英招须臾来到近前，琴姑几乎是摔下马背的，荀鹤这才看清她脸色极差，一股面如死灰、行将就木的气息，荀鹤惊道：“姑姑你怎么了？”
　　琴姑本就肉体凡胎，又一副中毒的迹象，哪儿承受得住天马全力冲锋的速度？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话来，英招在旁对文玉道：“陛下，这女子不肯随我去中阳宫，执意要来见她。”
　　“她”指的自然便是荀鹤了。荀鹤料想琴姑有话要说，虽心中疑虑，却只抱着琴姑坐倒在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等着她顺气，过了一会儿才问：“姑姑见我可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