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帝师父》萧瑟行者

15、脱网

　　荀鹤歇了几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架势，只是一见妘唐便追问文玉什么时候来接她，妘唐不胜其烦，又见她气色如常，毫无体弱多病的征兆，索性不再来看她了。
　　荀鹤多日不见妘唐，便撺掇凉露带她下山，去城中逛逛。
　　凌霜城的主街上店铺不少，却没有一家是荀鹤能进的。哪怕最不起眼的小吃摊位，售的也都是些仙羹仙草，价格不菲，荀鹤只好沿街走走，看看冰屋雪雕，偶尔也能发现些奇趣之处。

　　荀鹤正蹲在路边，随便翻拣一个摊位上的冰晶挂坠，忽听旁边凉露语气恭敬地跟人打招呼：“见过玄冥大人。”
　　荀鹤起身，见一辆马车自旁边驶过，车中坐着一位白衣男子，背影端挺，黑发如瀑。荀鹤随口问道：“那是谁？”
　　凉露道：“冬神玄冥，北域除了妘唐上神，就数他神阶最高了。”
　　“哦，”荀鹤朝马车离去的方向张望，见那马车毫无装饰，旁边也没有随从仙侍，“这位上神倒是低调。”
　　凉露稍微放低了声音：“玄冥大人行事低调，出身却极高贵，整个天界也无人敢小觑呢。”
　　荀鹤不禁问道：“那是什么来头？”
　　凉露道：“他是上古颛顼大帝的后裔。”

　　“嗯？”荀鹤挑了挑眉，觉得“颛顼”这名字有点耳熟，旋即想了起来，问道：“颛顼琴跟他有关系么？”
　　凉露意外地看了一眼荀鹤：“颛顼琴？那是上一任冬神的法器，据说在一次东海伏魔时丢了，再没找回来，你怎么突然提起它了？”
　　荀鹤还未答话，已经行远了的马车瞬间退了回来，停在荀鹤身前，玄冥人坐在冰车中没动，只微侧过头：“这位……”玄冥似想说“这位仙子”，但看了一眼荀鹤，略感怪异，便改口道：“这位姑娘，为何突然提起颛顼琴？”
　　荀鹤望着玄冥，突然福至心灵，心下有了计较，道：“因为我见过它呀。”
　　玄冥双目微眯，微侧过身，看向荀鹤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在哪里？”
　　荀鹤道：“在凡间，我带你去找吧？”
　　玄冥淡淡道：“姑娘只需告诉我个大概方位，我自己去寻即可。”
　　“不行，”荀鹤摇头，“你带我去凡界我才告诉你。”
　　玄冥眉头微皱，转向凉露问道：“她是谁？”
　　“她是妘唐上神的……”凉露心下踟蹰，看了看荀鹤，犹豫道：“妘唐上神的客人。”
　　话音刚落，玄冥的冰车车门骤然大开，荀鹤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入车中，紧接着车门关闭，马车迅速飞至高空，瞬间不见了踪影。
　　“哎？玄冥大人？”凉露目瞪口呆，急追两步却哪里追得上？忙调头朝雪山赶回。虽然荀鹤不太像囚犯，但妘唐显然是不准备放她走的，凉露心知不妙，要立即通知妘唐。

　　冰车出不了北域，在北天门停了下来，玄冥将荀鹤带下车，道：“出此门后须臾便至凡界，现在可以说了吧？”
　　荀鹤四处张望一圈，并未看见什么门，而且显然此处仍是天界，荀鹤道：“我说了到凡界才讲，凡界便是凡界，半点也含糊不得。”
　　玄冥漠然看着荀鹤，权衡片刻，二话不说便带着荀鹤下了界。荀鹤被罡风吹得睁不开眼，再睁眼时，人已站在一片郊野之中。方才北域还是白昼，这里竟似已经入夜。
　　玄冥冷冷道：“已经到凡界了，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荀鹤四下望了望，竟看见一处熟悉的高崖，想来姜氏城也不远了。荀鹤拱了拱手，道：“你要找的人在姜氏城祭司院，叫姚玥，颛顼琴就在她手里，上神请自便，不必管我了。”
　　荀鹤说着转身就要离去，玄冥却一把拎住了她：“既是妘唐上神的客人，待我寻回颛顼琴，还要将你带回凌霜城的，否则我如何向妘唐交代？”
　　荀鹤定住脚步，耸了耸肩，若无其事道：“行吧，那我陪你走一遭。”

　　荀鹤执意要回凡界，一是对妘唐不信任，二来也确实是想找姚玥。她总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姚玥肯定有办法去除自己身上的魔龙魂识，但如何让姚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荀鹤却没想出办法，一筹莫展，便想暂时回避，奈何玄冥不放她走。
　　玄冥把她拴在身边，一来确实要给妘唐交代，二来是觉得荀鹤有古怪，怕她诓骗戏耍自己，他总要见到颛顼琴的影儿才作数。
　　荀鹤因此再次见到了姜氏城，熟悉的城门、熟悉的房屋、官邸和宫殿依次进入眼帘，心底不胜唏嘘。
　　荀鹤此前只远远见过大祭司的出行仪仗，并不知道祭司院具体在哪儿，毕竟姜昼也不敢把荀鹤往祭司院附近领。但这位冬神却似乎清楚，带着荀鹤在低空穿行，不一会儿便目标明确地落在城西一众殿群中。

　　祭司院本就高手云集的地方，反而没什么人值守。玄冥带着荀鹤隐在一棵大树上，半天不见个人影，终于看到一队巡逻值守路过，赶紧吊了一个上来，低声道：“有一个名叫姚玥的，住在何处？”
　　那值守大晚上还道是撞鬼，吓得叫不出声，只哆嗦着手指向一座小院，玄冥也不废话，直接敲晕了那名值守，任他挂在树上，径自带着荀鹤掠至那座小院中。
　　“什么人？”姚玥很是警觉，玄冥一落地她便出声相询，走出门外。
　　“颛顼琴在你这里？”玄冥开门见山道。
　　姚玥见荀鹤在旁，心知无法否认，警惕地看着玄冥，大概是之前自文玉处领了教训，这会儿态度客气了许多，只道：“颛顼琴乃一位神尊所赠，不知尊驾何故提起？”
　　玄冥冷笑一声，道：“这世上除了本神之外，没人有资格送出颛顼琴。”说着一只手伸向前，“交出来吧。”

　　姚玥怒容隐现，却不太敢发作，咬着唇似在寻思对策，荀鹤见状劝道：“这位是北域冬神玄冥，颛顼琴本是他家的东西，你留着也是无用，不如物归原主。”
　　姚玥瞪了一眼荀鹤，对玄冥道：“此琴乃东海祁上神所赠，我若擅自交出，难向祁上神交代。”
　　玄冥眸光一沉，怒极反笑：“拿祁缜压我？”
　　荀鹤在旁觉察出他气场骤冷，担心这位冬神再一出手把姚玥给灭了，忙向姚玥道：“你不过一介凡人，霸着那等神仙法器做什么？还给玄冥大人，物尽其用不好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姚玥蓦地涨红了脸，手握成拳，若不是忌惮玄冥在旁，估计就要扑过来揍荀鹤了。
　　荀鹤立即意识到了自己弄巧成拙，不由苦笑，她意在打圆场而已，可姚玥心气高傲，这话等同于说她没资格拥有颛顼琴，足以激怒她了。荀鹤往玄冥身后躲了躲，心下暗叹。
　　姚玥祭出颛顼琴，冷冷道：“姚玥断无将他人所赠转手之理，冬神大人若想要，自行来夺便是。”说着竟是毫无惧意，一手拨弦，琴弦直直向玄冥袭来。
　　“班门弄斧！”玄冥冷笑抬手，一股劲风冲向姚玥，姚玥竟瞬间冰霜满身，手指僵住，无法再拨弦。玄冥正要夺琴，不料姚玥突然高喝一声，冲开禁制，身上冰霜消失不见，人也喷出一口鲜血来，倒地不支，但双手仍死死抱着琴不放。
　　玄冥眉头一皱，停下动作，有些不解：“这颛顼琴本就不是你该得的，你何苦以死相拼？值得么？”
　　姚玥摇摇晃晃站起身，满不在乎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眼里尽是狠厉之色：“我说了，此琴乃他人所赠，姚玥不敢转手，上神想要就自行来夺，莫要废话！”

　　玄冥怒极，这琴本就是上一任冬神之物，他祁缜寻到了，不送还北域也就罢了，竟还转赠凡人，这事办得本就不地道，更可恶的是，这凡人竟还以死护琴，寸步不让，玄冥心道今日若退让了，搞不好三界上下还以为他有多怕祁缜。玄冥眸光一紧，已是动了杀机。
　　荀鹤直觉不妙，担心二人动起手来自己受牵连，悄悄后退，竟退至了院门外。正在这时，一名拄杖老者突然落在院中，挡在姚玥身前。老者黑衣银带，须发皆白，背佝偻着，却丝毫不惧玄冥在蓄的杀招，一双浑浊老眼直视玄冥，徐徐道：大人息怒，老朽斗胆给这丫头求个情，望大人手下留情。”
　　荀鹤见这老者的第一眼便心中大惊，这就是为公主府布下禁制的祭司院大祭司，统率凡界巫族近百年的巫族首领姚启！惧意直冲大脑，荀鹤懊悔万分，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她到底是发了什么失心疯，竟然自投罗网，跑到祭司院里来了！

　　趁姚启与玄冥对峙的当口，荀鹤小心翼翼躲进一处角落，不住地有祭司院执事赶往这边，一群黑衣人挤在姚玥的小院，大部分都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何人，竟隐隐把玄冥围在了中心。
　　玄冥不能轻易在凡间动用法术，更不敢大张旗鼓地在祭司院动手。想当年荀期身为中阳五卿之首，就因为一个私恋凡人的罪名被贬下界，玄冥不得不有所顾虑。荀鹤见他竟真被祭司院给拖住了，顿觉这是甩掉玄冥的最佳时机，毫不迟疑地调头就跑。
　　祭司院的人都被玄冥吸引了注意力，荀鹤一路东躲西藏，最后寻了一处附近有老树的院墙，翻了出去，而后又一路狂奔至河边，在浅滩污泥处滚了一圈，身上白衣顿时失了本来颜色，不再显眼了。

　　荀鹤一番折腾，不知祭司院几时能回过味儿来追赶，便抓紧时间靠在桥洞处休息，然而，熟悉的一幕发生了，水中的石桥倒影上再次出现一团黑影，那个青面人又出现了，而且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陆陆续续从桥上跳下来十几个青面人。
　　再次见到这个面具，荀鹤心里莫名有种欣慰之感，她回凡界，或多或少也是希望能再遇到这些人。如果他们真跟她父亲有关，荀鹤就想跟去，当她父亲荀言的面亲口问上一问：“即便我只是你犯下的错，可我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