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帝师父》萧瑟行者

12、天帝的觉悟（捉虫

　　文玉突然大拜，不仅荀鹤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妘唐自己也是眼中茫然，然而很快，妘唐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之色，后退一步，避开文玉目光，道：“你……无缘无故的这是做什么！”
　　文玉直起身，神情郑重道：“缘故么，师姐苦心孤诣，追求的乃是“平衡”二字，文玉可有说错？”
　　原来文玉先前的话都是试探！妘唐不由苦笑起来。当初她觉得中阳宫实难与东海龙族抗衡，是以一直居中斡旋，让四辅天神的实力始终处在一个可以相互制衡的平衡之中。
　　为了真正融入四辅天神之列，让其他三神对自己毫无防备，妘唐跟姬玄是真的闹翻过的。她无意用自己的想法去说服姬玄，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哪怕被斥为忘恩负义的忤逆之徒。
　　妘唐这边已然思绪翻涌，心里说不清的滋味，文玉那边又继续道：“师姐的心从头至尾都没有叛离过中阳宫，只是在给中阳宫的重新崛起创造时间，文玉可有说错？”
　　妘唐心头一酸，背过身去，一个人默默恍惚着。她不确定姬玄是否明白她的苦衷，她独自背负着这份心思几千年，故作潇洒地告诫自己不求人理解，而这一切竟然被文玉轻易看破，这一刻妘唐不得不承认，有人理解终究是件令人舒心的事。

　　妘唐很快便平复了心绪，转身一叹，道：“你既然能明白我的用心，就该明白来凌霜城是多此一举，无事生非。”
　　文玉皱了皱眉，十分不解：“可荀鹤体内的魔龙魂识总要清除才行，如何能坐视不理？”
　　“你身为天帝，执掌灭灵剑，”妘唐语气已十足十是个师姐了，“斩魔除妖消鬼断仙根皆在你一念之间，还能被一缕魂识难倒？魔龙能逃得第一次，如今它只剩一缕魂识，还能逃第二次不成？”
　　文玉懂了，妘唐的意思是要他动用灭灵剑，这倒是最简单利落的法子，一剑下去魂飞魄散是毋庸置疑的，然而文玉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就将这个提议抛诸脑后：“那荀鹤就……”
　　妘唐冷冷打断道：“她的命重要，还是天界的平衡重要？”

　　“于我而言，都重要！”文玉眼神坚决，“一统天界的进程绝不能始于杀戮，否则，东海龙族又为何不能入主中阳宫？如果我可以草菅人命，祁缜自然也有资格一争帝位。”
　　妘唐笑了，笑容里有种刻薄的嘲讽：“一统天界？”
　　“是，一统天界。”文玉少见地露出一种执拗掺杂着愤怒的神情，虽然荀鹤认识他不久，却很确定这种神情一定很少在他脸上出现——但一定经常在他心里出现。荀鹤那颗被妘唐吓得吊起来的心再次落回原位。
　　虽然这样的妘唐让荀鹤失望，甚至有点绝望，但荀鹤看着文玉，却无端有种安全感，对于自己此行来北域的目的反倒无所谓了。或许是破罐子破摔，荀鹤这会儿以一种近乎悠闲的、事不关己的心态默默观察文玉，眼看他优雅从容的风度不再那么无懈可击了，荀鹤却觉得更可爱了。

　　果然，连妘唐都没忍住翘了一下嘴角，硬生生道：“你太过天真！也不知师父是怎么教的。”
　　文玉瞪着一双有点愕然、有点委屈的眼睛，好似无所适从，荀鹤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文玉幽幽看了她一眼，怅然一叹，终于恢复了淡然。
　　他从来没有刻意韬光养晦，因为他从来都无意帝座。之所以在各方博弈的局面下顺手摘了桃子，无非是念在自己乃先天帝关门弟子，想尽快让天界局势稳定下来，好让师父走得安心一点。
　　然而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摘了桃子，也就挑了担子，如何能不去思考“一统天界”这样的问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前路的艰险，但他有资格回避吗？对得起先天帝，还是对得起中阳宫那群受尽排挤、郁郁不得志的仙僚？

　　文玉一直将它憋在心里，这会儿吐了出来，倒也不悔不惧，只是话已出口，文玉深深看了一眼妘唐，心道这位可就不得不争取一下了。想了想，文玉不疾不徐道：“师姐当真觉得，如今之势可称‘平衡’？文玉以为，这不过是一盘僵局而已，绝非长久计。”
　　文玉彻底拾回了最初的从容有度，荀鹤在旁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心中莫名高兴。那边妘唐却似乎更糟心了，一脸无奈：“我只知道，天界不能乱。”
　　文玉道：“天界自然不能乱，但也不能这么僵持下去。即便师姐肯这样殚精竭虑千年万年，又能保证这微妙之局持续到几时？天界太平要靠法度维持，而不是某个人的缝缝补补。师姐，”文玉忽然语气低落起来，“强者如师父，尚且轰然殒命，神族，也不是永生的。”
　　妘唐转头看着文玉，又仿佛没在看他，眼神有些幽远，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可文玉却仿佛猜到了，轻声道：“师姐还能回想起当年出走中阳宫时的情形吗？”

　　妘唐目光转回文玉脸上，半晌，无奈笑了。是啊，她当年仅为中阳宫的一个小小仙官，孤身闯北域，姬玄醉心修行，导致大权旁落，根本给不了她多少助力，她凭借自己的本事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拿下驻守天神之位，又苦心经营多年才在北域站稳脚跟，她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也有着文玉此时的锐意进取，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生了堕性，渐渐只想着维持现状，缝缝补补了。
　　妘唐站在殿门口，眼望着渺渺茫茫的凌霜城，久久不语。文玉在其身后耐心等待着，就在荀鹤快要打哈欠的时候，妘唐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却又似乎多了某种蠢蠢欲动的波澜：“你打算怎么做？”
　　文玉如释重负似地笑了出来，将之前的期待与忐忑一并泄露，“我原本也不敢轻举妄动，没什么头绪，如今……”文玉含笑看向荀鹤，向来柔如春水的眸光突然有点深不可测，成了深潭，“倒突然有了点想法。”
　　妘唐探究似地看向荀鹤，荀鹤也正疑惑向她望来，仿佛想在她这里等一个解释，“唔，”妘唐不确定地试探开口，“你是说荀期？”
　　文玉没有直接回应，只道：“如此，师姐可愿借冰净坛一用？”
　　妘唐一叹：“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