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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甜度超标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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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后,嘉欣和江星火站在路口等车,女孩很喜欢内陆车水马龙的交通。
“终于解放啦!”嘉欣摸了摸吃得圆鼓鼓的肚子,自来熟地和江星火说悄悄话,“星火姐,昨天他们内部开会的时候,我还听老板还提到你了呢。”
“哦?”这倒让江星火意外,她和景南来除了不久前的搭错车事件,还没有过正式的交流。这位boss没有设置自己独立的办公区,卡位和大家混在一起,但时常板着不苟言笑的冰山脸,清冷的气质让所有人敬而远之。江星火和他坐在斜对角,虽然平时一抬头就能看见,但是几乎没有私聊过。
“就说你工作能力强,好沟通,新项目接手得很快。”嘉欣看着她,“如果这个项目能在年尾立住市场的话,我们走了后,你应该就是主要负责人。”
江星火眼睛微微睁大。
“你不要有压力,还有另外两个男同事也是备选,我看你人好,提前给你透个底,你把握住机会。”嘉欣说,“半年后我们能达到合约目标功成身退的话,这个项目迟早要到你们自己手上。”
嘉欣笑呵呵地想挖墙脚:“你要不要跳槽到我们这边?不用面试直接入职就行。”
江星火也笑了起来:“你们都是高学历管理人才,我在里面只能打杂吧。”
“我看我们老板还挺满意你的。”
夜晚容易让人撤下心防,江星火站得不那么直了:“你看到的我都是假象,刚毕业那会儿我脆弱又自闭,遇到事就要死要活。就拿现在来说,我其实早就想开溜了,留到现在只是为了套出你的内部消息。”
“啊!”嘉欣仰头望天,“人生怎么这么艰难。”
“都是为了生活!”
两人笑着靠在一起。
“你毕业应该有五六年了吧?”嘉欣问,“其实五六年的时间,在职场能有你现在这个成绩,已经蛮不错的了。”
“是我男朋友教了我很多,也一直在鼓励我。他给了我人生的希望和生活的勇气,让我变成现在的模样。”江星火看着绵延不尽的车流,说起李唯西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猝不及防一把狗粮。”嘉欣假装胸口中箭,轻推了她一把,“秀恩爱的人快走开。”
景南来从后边路过,刚好被那个突然乱动的人撞了肩膀。他绷着嘴角顿住,扶住江星火的手臂后退一步,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夜色淡化了凌厉的气势,靠近时的某个瞬间让人很想亲近和依靠,江星火突然觉得从这个角度看他有些眼熟。
可景南来说出的话一下子打破了她的幻想,只见景南来又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用老干部一般的口吻表示出被误撞的不满:“打打闹闹什么样子。”
世事难料,第二天一早,江星火就被景南来当着全办公室同事的面训了。
“你把这个水平的项目计划书拿出去招商融资,是想让全公司的脸都丢尽么?”景南来坐在电脑旁,把笔记本转向立在一旁的她。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让办公室内的键盘敲击声都停了下来。
江星火这些年练出的心里素质再好,也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程度的批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她弯下腰屏住呼吸去看景南来电脑上的项目书,指尖在触屏间上下滑动翻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景南来坐在靠椅上,江星火俯身下来的时候,颈间的项链刚好滑了出来。
垂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的指环迫使景南来的目光由她窘迫的脸转向那个曾落在自己车上的戒指,他面色愈发阴沉,别过头移开视线,像是厌弃极了她,自言自语:“一点长进都没有。”
离得这么近,江星火当然是听到了,一直放在高处的自尊心和这些年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地打击:“对不起。”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把这个项目书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疑惑重重地看向景南来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景老师,这个好像不是我写的。”
江星火把文档界面缩小,看到了隐藏在后面的邮箱界面,她指了指一封打开的邮件和附件,小声道:“您打开的项目书应该是这个同事的吧?”随后她往上翻了下景南来的未读邮件,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是我的,上班前刚发给您。”
做事干净利落的景南来第一次判了错案,江星火看他面色有些僵,给两个人找台阶下:“景老师,我先回去了。”
景南来也不正眼看她,点了一下头表示许可。
回到卡位,江星火看见嘉欣发来的消息:星火姐,我都听见了,别委屈。后面带了张两个小人拥抱在一起的动画。
嘉欣就坐在景南来隔壁,刚才的沟通再怎么小声,旁边的人还是能听见一二的。江星火碍于良好的教养和对景南来形象的维护,没有把事情闹成笑话,但被扣上一口黑锅,心里自然有气,于是回给嘉欣一个摔桌的表情包。
嘉欣了然:在领导成为领导的那一刻,说对不起的技能已经退化掉了,别放在心上。这次老板误会你了,下次肯定会补偿回来的,我了解我老板的脾性,信我!
江星火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回复道:先工作吧。
景南来叫来了项目书的原主人,简单和那人提了几点意见,江星火看他虽然还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说话的语气不似刚才那样严厉刻板,甚至最后还给了那位同事一句鼓励。
午饭时,江星火和嘉欣说小话:“你看他对别人说话多客套,怎么冲我发脾气的时候就那么顺手呢,我长得很好欺负么?”
“息怒息怒。”嘉欣安慰,“爱之深责之切嘛,看你值得培养才对你这么严厉的。”
“最好是这样!”江星火捧着半碗米饭,化悲愤为食欲。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放松了下来。办公室人不多,江星火从食堂回来看见景南来还在办公,随口问了句:“景老师,您怎么觉得那个是我写的呢?”
景南来看了她一眼:“看了文档属性,创建者是你。”
这倒让江星火哑口无言了,前几日这个任务刚布置下来的时候,那个同事确实来找她要过一份模板,她当时挑了一份李唯西曾经给自己纠正过的样书发了过去。江星火被景南来叫过去挨训的时候,翻着那位同事写的项目书看了个大概,发觉这位同事就是在她给的模板的基础上做了修改后交上来的。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跟她有牵连,江星火自认为没那么无辜了。
“对不起。”景南来从电脑前抬起头。
江星火发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说罢还拿食指挠了挠后脑勺,像个犯错的小男孩,很是窘迫,和一直以来的游刃有余的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
“啊?”她得了一句没预期的道歉。江星火在职场六年了,主动背锅和被动背锅的事也遇到过,成年人的世界里“谢谢”和“不好意思”是维持体面的需要,但景南来这句道歉的真诚程度还是让她无比动容。
“没事。”江星火笑了起来,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忙起来确实容易搞错,我还搭错过您的车呢。”
“一直以来都没好好说句感谢,算我们打平了。”江星火补充道,她递给景南来一袋饭后买的小零食,“还没来得及下去吃饭吧,先垫垫。”
景南来接过放在一旁,浅浅地笑了下。
“我的项目书您看了么,怎么样?”江星火问。
“可以。”景南来继续忙手上的工作,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有进步。”
这三个字和损她那句“一点长进都没有”对应起来了,江星火当他是在夸奖,心情愉悦了几分。
“下周和我出差一趟,去谈合作。”景南来提醒她,“具体安排还没定,先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江星火坐回到椅子上。
出差的地点是英国,江星火本以为要等国内市场稳固后,才逐步打开国外市场,没想到景南来雷厉风行,竟然准备一起下手。
在飞往英国的航班上,嘉欣坐到她旁边,说这就是老板压力大的原因。
江星火从她口中得知景南来在头等舱补觉,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敬佩之外的怜惜。
景南来下飞机走了VIP通道,和一行人集合后没见江星火的身影:“怎么还差一个人?”
嘉欣告诉他:“星火姐被海关抽检了,需要在里面耽搁一会儿,我们先出来等她。”
景南来点点头,片刻过后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现在出来了么?第一次到英国别走丢了。”
“好。”嘉欣刚拨出去号码,就感觉到背包在振动,手寻着触感摸去,发现了江星火拎行李时随手放在她书包侧兜的手机。
景南来从嘉欣手里接过江星火的手机,和团队里的一个男生计划:“你去海关那里找找她,其他人先上车,等人到齐后一起去酒店。”
景南来站在外边等消息,手上的手机在振动,他瞥了眼,是江星火的定时闹钟,备注是:一周后去庙里看宝宝,记得提前请好假。
他盯着那句备注看了好久,心里忽然有些急躁和说不出的沉闷,因为这句话产生的所有猜测都冲上脑门,占据了他全部意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就在这光天白日下站着,全身麻木,很久后才从恍惚中收回一丝理智。
嘉欣坐在靠窗的位置,浏览完手机网页后下意识地寻找景南来。
她看见景南来走到不远处的吸烟区,和里面一位坐着晒太阳的英国老绅士讨了支烟,但是他摁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擦出火。
老人见这个年轻人手背上青筋暴起,便接过自己的打火机,轻轻一拨,帮举止怪异者燃上了烟。
尼古丁的味道可以缓解部分焦躁,香烟缭绕在指尖,弥散着景南来逐渐推测出来的过往。他坐在长椅上,将头仰着靠在后边的白墙上,闭着眼睛接收这一切。
“景老师,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海关说已经放星火走了,她回来了么?”刚刚派去找人的男生跑了过来。
景南来没说话,嘉欣走近:“还没回来,是不是真的走丢了?早知道就在原地等等星火姐了。”
景南来站起来,神色恢复沉静,将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缸里,指挥道:“我们两个去大厅找,嘉欣去广播室发一条寻人启事,手机随时保持联系。”
晒太阳的老人看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对自己的香烟被自然燃尽地浪费掉有些不悦。
江星火的英语考试成绩不错,但此时此刻,应试教育下导致的口语短板就浮现出来了。她第一次出国,靠着半懂的咨询在机场拉着行李转了一大圈后彻底迷失了方向,期间好不容易碰到个亚洲长相的人,一交流发现对方开口是韩语。各种方法都用尽后,只能靠着标识牌的指引一点一点找出口。
景南来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江星火在认出他之前,先认出了这件衣服。
这不就是她在商场里偶然看到,想买给李唯西穿却被抢先一步买走的那件,没想到国外还能碰见。
衣服的主人背对着她,跑跑停停,四处张望着,等转过来身后,江星火看清了正脸,发现此人正是她众里相寻的伙伴。
她从没有看到过这样慌乱的景南来,印象中的景南来是疏离的,气场强硬不可侵犯。
景南来在喊她的名字,江星火离得近了能看到他眼眶周围染着的红,她暗自懊悔道,又把他惹急了。
江星火掂着脚朝他摆摆手:“景老师,这里!”
景南来从人群里跑向她,冲过来的脚步很凶,站稳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相处久了,江星火知道景南来做事严谨周全,不允许手下的人出现工作纰漏和影响工作的私人失误。她主动道了歉,看见景南来皱着眉和她僵持了会儿,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江星火知道他这是想批评自己又忍了下去,于是乖乖跟在他后面拉着行李,决定这几天安分一些,和他保持好客气的距离,把工作做好,别让他逮住机会翻这次的旧账。
两人这样亦步亦趋地走着,景南来通知另外两个人回车上准备出发,又把江星火的手机丢给她。
江星火走在后面,对这件风衣耿耿于怀,没料到前面的人突然转身抛过来一个什么东西,两手接在怀里发现竟是自己的手机,手机上蒙了一层雾,应该是景南来手掌出汗导致的。
景南来跑的有些热了,脱下外套丢给了她。
江星火任劳任怨地挂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汇合点,景南来一言不发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眼神示意她上车,自己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放了进去。
江星火呼出一口气,怕被他责备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感叹这个人真是面冷心热。
三天的海外会谈进展顺利,每次和外商签完合同,江星火都会忍不住问嘉欣,你们老板收徒弟么。
她这些日子跟在景南来后边像只小尾巴,逐渐发现这个男人为人处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并能让身边人认可甚至与之同化,工作时每个决策都直接坦荡,细细品味后又发觉是深思熟虑步步为营。
江星火不禁感叹这样的人格魅力是如何炼成的,能不能出本书让她做做笔记。
一行人傍晚到达机场准备回国时,听到了新闻里传来三个小时后可能会有太阳风暴席卷地球的消息,得知航班因此延误至凌晨。
“太阳风暴是什么呀?”吃晚饭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有人提问。
“没经历过。”江星火看着新闻,心想如果李唯西在的话,直接问他就好了,天文方面他是个行家。
她给李唯西发微信:我今天遇到太阳风暴啦。
“是太阳剧烈爆发活动引起的地球环境波动,这次应该是突发性的。黄色警报表示等级不算特别强,不用担心。”景南来不知什么时候从休息室出来,让大家耐心等待。
眼看着景南来要离开,江星火收起手机叫住了他:“景老师,等一下!”然后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在偌大的候机厅随意走动消磨时间,江星火说明了来意:“我知道项目组最近很忙,但是下周五我有个急事,想向您请个假。”
“好。”景南来应了下来,“回去后走一下请假流程。”
江星火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其实为此焦虑了好久,生怕景南来铁面无私不松口,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思虑过度了。
“景老师,方便问一下您的职业履历么?”两人并肩走着,江星火好奇开口。
景南来看了她一眼。
江星火赶忙解释:“我不是查户口,就是觉得您好厉害,想取取经。”
景南来淡淡开口:“以后都会教给你的,这些日子好好学。”
“说实话,我之前觉得这个项目能半年内完成就是个奇迹,现在看来,四个月都能达到预期目标,这几天跟在您后边真的学了很多。”
“别怕苦,这半年你会成长得很快。”
这是景南来第一次和她说这么亲近的话,江星火习惯了他的冷峻,听到后有些受宠若惊,把心里和他的距离拉近:“谢谢景老师,你真好。”
“对了,景老师,吸烟不好。”江星火提醒。
“我没吸烟。”景南来皱眉。
“上次就在这里,我都闻到你身上的烟味了,那么浓,总不是从别人身上染上的吧。”江星火回忆,说完又察觉自己多管闲事,景南来这人最不喜欢别人逆他的意。
她哈哈笑了两声,想把刚才的话题翻篇:“你那天的外套真好看,女朋友买的吧,很适合你呢。”
景南来脸色更冷了。
江星火发觉自己真是应了言多必失的道理,跟着景南来混,需要谨记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的生存法则。
“我记得你现在有男朋友,是吧?”两人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景南来突然问起。
“嗯。”江星火点点头。
“他对你怎么样?”
“我们很好,已经订婚了。”江星火虽然奇怪景南来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私人事情感兴趣了,但还是老实回答。
“嗯。”景南来微微颔首,嘱咐道,“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那您呢?”江星火说,“应该不是单身吧?”
这句话问到了景南来的心坎,他将目光放温柔,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我曾经有个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三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被迫分开了。”
江星火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还有一段缠绵往事,她第一次触碰到了景南来冷峻外壳下的柔软。“后来呢?”江星火问。
“其实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应该早点和她分手,甚至是不应该和她在一起。我对不起她,这些年一直在愧疚。”景南来在玻璃墙前站定,“她人特别特别好,很善良,对谁都很温柔。”
景南来回忆:“她很少说讨厌,会用‘不喜欢’来代替,还有点傻,不会和别人提要求,最多就会说一句‘我建议你’如何如何,对万事万物都很有包容心。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样一个美好的人,要怎么在残酷的人间生存下去呢,我一定要保护好她,可最终还是失言了。”
江星火看他提及女友时露出了少见的温柔,猜测可能是因为景南来经历过一段遗憾的感情,才提醒自己要珍惜生活。
“那你很爱她吧?”
“很爱。”
江星火发现他说话时盯着自己看,更像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那她爱你么?”
“很爱。”景南来顿了一下,“三年前很爱,现在她过得很好,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
江星火了然:“那就没什么可愧疚的,您也不要有该和她早点分手的想法,也许您不愧疚了,但她却失去了和您在一起的三年时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你们的分开,但既然现在她过得很好,您也专心事业了,就各自释怀吧。”
景南来低下头,笑她的幼稚,不与她争辩。
“如果幸运的话,太阳风暴出现的那几十秒,会有极光出现。”景南来注意到候车厅的时钟,时间已经临近科学家们预测的发生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默站了许久,等待着幸运出现。
与停机坝相连的天边出现了绚丽的光柱,那光流动起来像绿色的火焰,神秘梦幻变化万千,在辽阔空旷天幕上轻盈地飘荡着,忽明忽暗,最后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把握不住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