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章鱼咪

27、坦白局 “是的我喜

　　在选文选理这个问题上，林鸿从来没考虑过，他唯一的想法是贺凌风选什么他就跟着选什么。所以看着贺凌风在“理”上打了个勾，他也毫不犹豫的跟着打了勾。
　　“这就想好了？”贺凌风问。
　　“你选啥我就选啥，有什么好想的。”
　　“你正经点，事关高考呢。”
　　“我不高考，等成年了我就去当兵。”
　　“你要当兵？”贺凌风从来没听他说起过，有点惊讶。
　　“嗯。”林鸿点点头，笔在指尖灵活地走了一圈，扣在桌子上。
　　贺凌风笑笑说：“那也挺好的”，他拿起林鸿的分科表和自己的对在一块儿，又起身去收全班的了。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只是不想待在林鸿身边继续为了可能到来的分离感伤。
　　为什么我不能把情绪表达出来呢，贺凌风气恼地想，就当作开玩笑似的说一句“不要走”也好啊，为什么我做不到呢。
　　一路收到邓欣，她忽然拉住贺凌风问“林鸿选什么呀”，“选理”贺凌风说。邓欣犹豫了一下，“我等会儿自己交给你。”贺凌风笑着说没事心里却在想，没用的，你选什么都没用，他不会为任何人留在这个学校里。

　　王硕学文了，他红着眼问贺凌风要不要组织个聚会，以六班的名义最后聚一次。
　　“聚！”贺凌风豪气地说。

　　那时候大家都在一个班里，最远的距离是从教室东南角到西北角，现在要分开了，也不过分到两个班，兴许还能在一层楼上，即使这样仍是有了点生离死别的悲怆。
　　直到五年后，贺凌风一个人搭着飞往美国的飞机，从云端降落在他乡的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贺凌风这个日子定的很巧，七月二十三，林鸿生日。
　　林鸿早忘了寒假里给贺凌风说过自己的生日，也忘了贺凌风许他要送陀螺。直到聚会结束，林鸿等贺凌风结完账，就看他变魔术似的从柜台后拎出一个盒子，抵着他肚子对他说：“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的？”林鸿很惊讶，也很高兴，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你都知道我这么多事了，我对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太不公平了。”
　　“我没你那么多故事啊。”贺凌风笑了，他唯一与众不同的事就是性取向了，可是这怎么给人家说呢？特别是一个非常喜欢，但还不确定日后想怎样发展的人。
　　“我能打开看看吗？”林鸿好久没收过包得这么仔细的东西了。不，他好久没收过礼物了。林雏这种抠门妹妹不能指望，她今天聚会早退就是去和韩岳他们合计今晚怎么灌他呢。
　　林鸿懒得理会不停震动的手机，知道这是他们催自己快来呢。
　　“随便看。”
　　林鸿小心翼翼地撕开外层包装纸，看到陀螺的一刻终于想起那天的事。他随口一说的生日，真的被记住了，他以为贺凌风随口一说的许诺，贺凌风当真了。
　　林鸿一很感动，就有点想哭，他按着眼框强迫自己把泪压回去，争气点！别给自己丢人！
　　“我长这么大收过最好的礼物。”这话不假，除了他妈，也没人送过他礼物。
　　贺凌风没想到他能这么高兴，一直在笑还不住地舔嘴唇。他笑起来真好看啊，贺凌风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眼稍弯弯的，感觉心都被勾住了。
　　“你怎么来的？”林鸿忽然开口打断了贺凌风对他长久的凝视。
　　“打车。”
　　“不用打车了，我送你回去。”他今天特意骑了罗辰的摩托来，为的就是这个。
　　“戴着。”林鸿把头盔递给后座的贺凌风，又回身拍拍箱子说：“看好我的宝贝别让他掉下去了。”
　　这话听着像对贺凌风说的，但林鸿一直看着箱子。
　　他带着包手掌的防滑手套，露着骨节匀称又分明的手指，拍在箱子上砰砰的，却震在了贺凌风的心里。
　　“坐好了？”林鸿打着火又确认了一遍才敢发动。

　　晚风温热，撩得人心里痒痒的。贺凌风后悔自己给他这么大个玩意，要是送个小点的，俩人这会儿肯定贴得更近了。过路口的时候林鸿会侧过头来，借着观察路况偷看他一下。
　　“你手机一直在震呢，不接一下吗？”
　　“你替我接吧。”
　　贺凌风拿出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丁凡。”
　　“你告诉他我一会儿回他。”

　　“好歹接了，哥……”丁凡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不好意思，林鸿说他现在没空，一会儿给你回电话。”贺凌风把林鸿的话复述了一遍，就匆忙挂断了。
　　丁凡举着手机，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对大家说：“放心，他没跟小情人儿过生日，一男的接的。”
　　一旁的林雏偷着乐了。

　　“咱下学期分了班是不是得调位？”
　　“是。”
　　“能给他说说不调吗？我觉得这样挺好。”
　　贺凌风心想你觉得好我不好呀，我分心分成这样，这次又退步了。当然他这个退步没掉出年级前三，可是他妈不答应，家长会的时候还找过老师。
　　“嗯，我觉得也挺好的……下个路口转过去就是了。”
　　“这么快啊。”林鸿还有点意犹未尽。
　　有门卫拦着，林鸿没能进去小区大门。
　　“谢啦。”贺凌风把头盔回扣在林鸿头上，“路上小心。”
　　“快回家吧。”林鸿说着抬起膝盖蹭了他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贺凌风不知从哪借了勇气，手顺着林鸿的膝盖按下去，凑上前想亲他一下再走。
　　“梆！”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头盔上。
　　“哎哟......疼吗？”林鸿笑着替他揉揉额头，“干嘛突然使坏，你能撞过这玩意？”
　　贺凌风心想，你以为是跟你碰头玩呢？我想亲你一口，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放暑假我们又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了！
　　贺凌风把挡风玻璃给他合上，“再见！”
　　“哈哈哈晚安。”

　　赶到韩岳店里已是九点多，
　　“我罚我自己。”林鸿手套没摘就痛饮三杯，“刚刚送人回家呢。”
　　林雏笑而不语，丁凡颇为不解，“怎么送个男的？”
　　林鸿一边摘手套一边慢悠悠地说：“男的怎么了？那就是我喜欢的人。”
　　“啊？”三个男生发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惊讶声。
　　“你……”韩岳舌头有点打结，
　　“喜欢……”丁凡接着说也没说利索，
　　“男的？”罗辰最后总算把这话说全和了。
　　“是的，我喜欢他，特别喜欢。”林鸿给自己满上，“咱今天呢，搞个坦白局儿，大家都聊聊实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韩岳问。
　　“上个寒假......不，好像更早，我一开始挺抵触这个事的......后来——”
　　“后来在我的引导下......”林雏把话接过去，难得被韩岳瞪了一眼，“死丫头，早知道你不说呢！”
　　“你确定吗……gay不都......不都是娘炮吗……”丁凡猛灌了口酒，不太相信似的问了一句。
　　“你这是偏见。”罗辰白了他一眼，对林鸿举了举杯子，“我觉得你不需要坦白什么，就像丁凡打算追谁都从不和我们商量一样，你喜欢就去表白，剩下的以后再说嘛。”
　　丁凡总觉得罗辰这话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怨气，激的他忍不住摸了摸发凉的后背。
　　“呃……也是，你喜欢就去试试......多条路多个可能嘛！”
　　林鸿忽然有点飘飘然，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眼睛和脸上都有点红了，“我真的......真的谢谢你们，我看网上他们总说出柜多难多难的，我还真被吓住了……也可能是我遇到的都是好人吧，谢谢你们让我这个柜出的这么痛快！”
　　“谢谢你让我有个这么好的哥哥可以依靠。”
　　“谢谢你替我收拾那个人渣。”
　　“谢谢你游戏打得这么好还肯带我玩。”
　　“谢谢你一有空就来店里帮忙。”
　　“行了行了……怎么煽起情来了，快点蜡烛啊，我还要许愿呢！”
　　那天晚上，林鸿只许了一个愿望，他希望贺凌风未来遇到的人，都能像他的朋友们一样。
　　“你肯定特别喜欢这个人吧？”后来又喝了几杯之后韩岳这样问他，“你说起他的时候眼神表情都不一样了。”
　　林鸿笑着点头，都喝得东倒西歪了还很幼稚的把手贴在胸口上，“你们一提他我这里就跟着痒痒一下，很暖和也很舒服……”
　　“能说说特别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吗？”林雏问，“就发自内心那种喜欢，到底是一个什么感觉？”
　　林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日子有了盼头。”
　　“窝心。”丁凡拍拍心口说。
　　“酸酸甜甜的吧。”韩岳说。
　　最后就连罗辰都高深莫测地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林雏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