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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新娘(九) 狐狸精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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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姊姊,你冷静,那道白光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转眼又是一天清晨,鞭炮炸响。
杨昭的声音在炮声中若隐若现,苏奈头上两只狐狸耳朵卷起来,堵住耳孔,便更是听不清出。双手在脸上快速拍打,苏奈一边对镜点妆描眉,涂脂抹粉,一边认真解释:“你不知道,奴家告别大姊姊的时候,大姊姊问了奴家采补的进度来着。这么久还没有采到一个男人,大姊姊肯定替奴家着急了!”
杨昭道:“……我觉得不是。白蛇妖的鳞片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是!不然它好端端地怎会射向定嘉道长?”苏奈有些生气,拍得更卖力了。
昨夜她一刻没有耽搁,循着白光一路狂奔,追到定嘉住的船屋外,再三确认蛇鳞发出的光芒的确朝着定嘉,简直热血沸腾。若不是她敲门的时候,定嘉抵着门,坚称自己已经安寝,无论如何也不肯开门,她昨夜就冲进去问个清楚了。
“苏姊姊,你真的要对修士下手?难道你忘了季先生的叮嘱?”见苏奈把一张脸妆点得娇艳欲滴,双唇在胭脂纸上一抿,红彤彤似要吃人,杨昭急得头疼,“难道你忘了……忘了独公子的教诲?”
“有毒公子……”苏奈怔了怔,突然想起自己拿了有毒公子送的一大堆东西后慌忙跑到扶桑,甚至没有跟他告别,嘟囔道,“有毒公子在西洲管着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鬼,我是只杂毛狐狸,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上一趟天,人间过了三年,说不定已经把奴家忘了。再说,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也许就像小胖墩和小和尚,再也见不着了!”
说到此处,苏奈忽有些惆怅,眼里绿光猝然熄灭,心中怨恨杨昭坏了她的兴致。杨昭还欲再劝,苏奈猛地按住发钗,大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男人,从前不知你比大姊姊啰嗦!老娘东奔西跑多年,又不是傻!你又不肯让奴家采,去偷吸点道士的阳气也不行,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嚷着,忽然瞥见镜中倒映的两条尾巴,身体扭来扭去地调整,始终觉得有点难看,仿佛分岔一样。照狐狸的审美,至少要有一条尾巴竖在中间,别的尾巴分列两侧,三条尾巴、五条尾巴……九条尾巴,这才威风呢!
这才刚生出第二条尾巴,她就已经幻想出九条尾巴的模样了。唉,努力修炼这么多年,才多生了一条尾巴……
这要是不能采男人,得修炼到何年何月?
苏奈束紧裙带,惆怅地收起了两条尾巴。
……
今日是扶桑人占卜问吉的日子,苏奈跑出门,被硝火呛得咳了起来,见家家户户都空了,海人树那里里外三层都围满了村人。
“吉!吉!”村人喊着什么。
苏奈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正赶上村人欢呼雀跃,她一眼看见那支坠落下来的花签,穿过鸡骨眼孔,朝向海人花的方向。
白发白须的船长拄杖蹒跚,还是上前确认一眼,微笑宣布:“吉相。海神同意俞家丫头的婚事了。”
欢呼骤然炸开:“俞家总算有喜事了!”
“恭喜恭喜!”
“这也是我们全村人的喜事,村中许久没有嫁娶之事了,俞家双喜临门,定要好好操办呀!”
“真好、真好……”
浪潮般的欢呼声中,苏奈被推搡着晃来晃去,看见人群中一张张熟悉的脸:俞老三布满沧桑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被人拍着肩膀,他不住地点头,眼圈却红了;铁匠家的少年满脸惊喜,隔着人群,目光一次次热切地瞟向俞桑;而俞桑扯出淡淡的微笑,羞涩般垂下眼睑,似乎如释重负,又仿佛悲从中来。
苏奈被吵得头晕,看着花签朝向的那朵鹅黄海人花,她大概猜到俞桑找海人树许的什么愿了……
隔着人群,苏奈悄悄盯着裹在兜帽里的俞桑。
仿佛透过她粗糙的皮囊,看见她跪在岸边,失了生母、只剩一个怪婴妹妹的绝望;看见她在妹妹的船屋里试探着添置一个个旧家具的无助,看到无数个哄拍着啼哭妹妹的不眠之夜,看见俞桑关闭门窗、隔绝村人流言蜚语的表情,从此她把自己也闭锁进狭小的船屋内,走路不敢抬头。
俞桑对俞鱼的爱是真的,对这一切的厌倦也是真的。终究厌倦磨尽了感情,俞桑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
海神只要未嫁女,只有这一次机会,俞桑可以摆脱累赘,让人生回到正轨……
小香说得对,俞桑只是个少女,没有人能体会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道听途说的冯婆子和村人不行,不管家务事的俞老三不行,苏奈这个过客也不行。只有那个日日夜夜熬穿的俞桑自己知道。
凡人就是如此吗?拼尽全力、机关算尽,只为好好的活着……
鞭炮声与贺喜欢呼交织成凡世最热闹的背景,没人注意到,一旁的树尖上静立着一个着白衣、戴面具的少年。他站得太直、太静,衣摆都没有被风吹动,白色道袍被朝阳染成霞色,宛如独立世外的一抹凝滞的幽魂。
这抹幽魂,直直地望着欢喜人群中一道绯红的影。
她两手抓着破兜帽,在人群中保护着自己精心描摹的脸,娇艳欲滴的嘴,转来转去的吊梢眼,正如人学不来狐狸,狐狸精也难有个人样。可她此时呆呆望着俞桑,如稚童沉思,娇媚的脸上竟流露出悲悯的神情,这丹口琼鼻,便忽然添了几分仙气,仿佛有风自山野而来,轻灵流转在她身侧,吹动她的绯红衣裳,胸口流转的火却愈发盛了。
一只狐狸精,竟也会露出悲悯之色,这难道不够奇怪吗?
定尘出神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下一刻,人群散去,他看见苏奈一扭身,挤到定嘉身边,缠着他交头接耳,时而贪婪地吸一缕阳气。定尘转开目光。
果然是错觉。
若让妖不害人,就如猫不偷腥,狗不食肉,让妖违背本性是不可能的事。世间存在的规矩,如道士缉妖,有其道理,他能做的只是遵循。
他望着自己的指尖,那指尖分明在阳光照射下,却变得透明无影。
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好奇了。
假如他想在有生之年,用这条赚来的命做更多的事。
*
“定嘉道长,奴家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苏奈附耳对定嘉道,“那日你走之后,奴家看见了俞桑和铁匠家的儿子……”
小道上,定嘉眼神乱瞟,很是为难。
他已知道她是妖精化人,有师叔定尘的叮嘱,他再也不敢独自让苏奈近身,更别说昨日那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追踪法器的白光,让两个少年一路狂奔,吓得躲在房间抵住门不敢开,狼狈至极才堪堪躲过去。
他本想找个借口跑掉,苏奈的话偏又勾引住了他。她讲得一脸认真、信誓旦旦。定嘉不由停下,喉结滚了滚,复杂地望着她:“你说的是真的?你看见俞桑联合铁匠家的儿子篡改了海神选新娘的花签?”
“奴家亲眼所见,字字为真!”苏奈伸手起誓,又附耳道,“亲姐姐要害死亲妹妹你管不管?”
“苏姊姊,你要揭发俞桑……”杨昭惊讶。
“嘘,老娘还用你教!”苏奈心道。
那厢定嘉环顾四周,惊疑:“那亲姐姐为何要害死亲妹妹?”
苏奈也一瞧四周,袖子遮住口唇,眼珠滴溜溜乱转:“这里人多眼杂,要不回厢房去,奴家给道长细说?”
“……”定嘉想起定尘幻化出的那条蛇,浑身警惕恶寒,疾步甩脱了她:“我本修道之人不能近女色,你若是打旁的主意,我劝你还是不要了!”
“道长想哪去了,奴家是说新娘太可怜……”苏奈三两步追上去,又吸了一口定嘉后脑勺的阳气,举袖假作垂泪,“若是旁人之事,奴家一个拿工钱的厨娘眼一闭不管就是,可是奴家日日给新娘送饭,处出了感情,哪能看着一个七岁孩童被人害死?修士老爷降妖除魔,不也是为了护佑百姓?还是说,话本上说的都是假的,修士吃百姓的、用百姓的,到头来——竟是见利忘义之辈?”
觉察定嘉的脚步变得沉重缓慢,苏奈知道少年听了进去。不愧是她选中的男人,果然高洁善良。她可以等他救了俞鱼再采。
她心道:杨昭,你看好,奴家可没有出手,只是把真相顺便告诉可以插手的人罢了,这群修士不管尘世中事,不会把俞桑怎样。是死是活就看俞鱼的造化了!
想到此处,红毛狐狸缓声问:“道长来自哪门哪派?”
定嘉道:“清一仙宗。”
苏奈神情一凝。
清一仙宗?!怎么这么不巧,恰好就是那打上山头的宗门?想到臭猫跟着那些修士离开,还不知现下如何,苏奈忙问道:“奴家和你们清一仙宗一个女修有渊源哩!不知道长可认得一个师妹,叫什么……梦瑶?”
“梦瑶?”定嘉想了想,干脆摇头,“没听说过。”
苏奈心头一凛,难道那臭猫已经……她又忙问道:“那定钧,定钧道人呢?你可认识?”
“定、钧?”定嘉拖长声音,“‘定’倒真是师父之姓,可是定钧——没有这号人。”
“难道是我听错了……四海之内,还有其他叫‘清一’,或者什么‘一’的仙宗……”苏奈心中很乱,咬着嘴唇回想。定嘉的步履放慢,有些狐疑:“我清一仙宗远在蜀地,苏厨娘是扶桑人,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们宗门?”
“都怪那害人的话本子乱传!”苏奈一拍手,“清一仙宗和现世镜,都是奴家从话本子上看到的。”
“现世境……”定嘉瞳孔一缩,脚步骤停,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防备,“你知道现世境?”
“还不是那话本里写的……说清一仙宗有个法宝叫‘现世镜’。”苏奈的心跳如擂鼓,语气却颇为自然,就这样把现世镜的下落打听了出来,杨昭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苏奈比划道,“是一面巴掌大的梳妆镜,可以照出妖精真容,发出的光能把妖物烧个洞,总遭其他宗门抢夺哩!”
梳妆……镜?照妖?烧洞?抢夺?她越比划,定嘉的神情越古怪,但他未揭破,而是点了点头,顺着她慢慢道:“是,仙宗似乎是有这样一面宝镜。不过我刚入门,也未曾见过。”
这少年毕竟嫩了些,还不知道苏奈用故意说错的假话套出了他的真话,苏奈口干舌燥,她现在只需确定一件事了:“道长不远千里来缉妖,怎么只带一个破司南,拿那把镜子一照岂不是更快?可是怕带出来,被其他宗门觊觎了?”
“因为现世境,是我清一仙宗……镇宗之宝,扶桑这点小活,还用不上。”
“哦,原来是这样……”确认现世境不在定嘉身上,而在清一仙宗宗门内,苏奈一点头,通体舒泰,连尾巴尖上的毛都舒展开了。
可恶的是,她打听不到臭猫的行踪,也许定嘉这刚入门的小道士接触不到梦瑶那个层级的修士。否则她与苗姗姗里应外合,岂不是立马就能拿到现世镜?大姊姊不就有救了?
“道长,定嘉道长!”两人又拉开了距离,苏奈三两步追上来,带着无限期许问,“说远了,你愿意救新娘么?就算是行善积德……”
“我……”定嘉一侧眼,便看见小妇人一张粉白透红的脸,憧憬地仰视他,眼里波光流转,少年登时红透了半边耳朵,艰难回头,“我……与师叔商议一下。”
师叔……
苏奈眨眨眼,她怎没注意,定嘉还有同行者?正想着,定嘉匆匆行礼告辞,苏奈又叫一声“道长”。
定嘉一回头,只见不知哪来的细小花瓣儿如雪乱飞,擦过她的鬓发,沾在她的裙摆上,腰带勾勒出细细的腰身,裙裾柔软得仿佛一片流云倾泻,她小心道:“奴家还有件事忘记告诉道长了。”
苏奈拼命施法结藤开花的手背在身后,右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定嘉鬼使神差把头低下去,瞳孔突然一缩。
苏奈衔住了飘落在他耳尖上的一片花瓣,看见定嘉的耳垂已经红透了,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红毛狐狸再难忍这颗心脏的香气,眼睛一闭,直接亲上定嘉的耳垂,轻咬了一口!
她即将得到她的第一个男人!
微凉的风掀动苏奈的发丝,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头顶咔嚓一声响,对危机的直觉让苏奈心脏猛缩,避闪了下,可还是没有那从天而降的一道影落得快,风声如刀刮过苏奈的面颊,旋即枝头摇落的无数叶片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苏奈心脏狂跳地张开眼,看见自己鼻尖之前一张厚重的乌木面具。面具涂白,以黑线勾出吊梢眯缝的眼,紫绛色线挑起邪魅微笑的唇,脸上布满彩色的线条。
面具上的这张脸,比她这个狐妖还要邪气,可面具背后那张脸,却让苏奈觉得他不会有一丝笑意。他的气质淡漠如风、清冷似雪,鬓边两缕漆黑发丝,从厚重的乌木面具后飘飞而出。
少年一身雪白道袍,从天而降,挡在定嘉身前,迎着斜飞的木叶直视苏奈,带着可怖的杀意。
苏奈目光微闪,随即肩膀一痛,她就这样被他未出鞘的剑弹飞在地,屁股擦在沙滩好一段才刹住脚,裙摆差点磨破!
她一脸惊愕地望着被这面具少年挡在身后的定嘉。定嘉也没反应过来:“师叔……”
话音未落,定嘉和苏奈又一惊。因为少年的剑尖指向了地上的苏奈,吓得苏奈一缩。
“师叔,这是苏厨娘……误会误会,方才说新娘的事来着。”定嘉忙上前阻拦,他没想到定尘会在俞家出手,两手按住他的剑。定尘顺势收起剑,却没有挪开,隔着面具冷瞧坐在地上的苏奈。
苏奈斜看着这不知打哪杀出的程咬金,心跳得发疼,捂着肩膀越想越气,顺势往地上一躺,左右打起滚来:“好疼啊,疼死奴家了,疼死奴家了!”
定嘉一惊,看一眼定尘,仿佛在责怪他出手太重:“苏厨娘,你伤哪了?”
定尘觉察到定嘉的眼神,心内不快,偏他自小缄默,不善言辞,只得看着这滚来滚去的狐狸精,攥紧了剑柄。
“奴家不知道……好疼,这是谁?上来就打一个妇道人家!”苏奈挣得头发都散了几绺,很是可怜,偷瞄到定嘉的表情变得不忍,伸手欲扶,便便将手递了出去。
一片雪袖斜刺里攥住了她的手腕。
定嘉惊愕地望着越过自己伸出手的定尘。苏奈不喜这面具道士,想要撤手,那只手却越抓越紧,如铁钳一般。红毛狐狸使尽了全身力气往下坠,那人却不放手,两相角力,强行把她拽了起来。
定嘉对定尘很有几分畏惧,不敢言语,眼睁睁地看着定尘把苏奈拎了起来,不好意思道:“苏厨娘,这是我师叔。你千万注意言语,不要失仪。”
红毛狐狸强行抽回手,捋袖一看手腕都被攥破皮了,眼皮跳了跳,碍于定嘉在场,挤出个咬牙切齿的笑容:“失礼了,原来是道长的师叔!师叔也是清一仙宗的修士吧?奴家怎么没见过你?多大年纪了,怎还掺和年轻人的事?”后半句是嘟囔出来的。
面具道士毫无反应。
唯有鬓边两缕乌黑的发丝柳枝一般被风吹弯。
定尘心中好笑,一千岁的狐狸精,也好意思说这种话。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抿唇,垂了下眼睑而已。定嘉却怕他生气:“师叔比我早入门十年,却只比我大两岁,我们小时一处长大的……”话未说完,定尘便以剑轻碰,截住他的话头。又说那么多,干脆全都漏光算了。
这厢苏奈也从身形看出来这面具道士只是个少年,可是他挡在她的男人之前,再看这彩绘妖神的面具和他身上肃杀之意,便十足可怕可憎,肩膀也隐隐作痛。
“定嘉道长,”她越过定尘,左边上前一步,刚冲定嘉凝出一个妩媚笑容,定尘拿剑鞘挡住她。她又走到右边:“定嘉……”
“我们还有事。”定尘的声如冰冷的玉石。
定嘉立马如鹦鹉学舌:“苏厨娘,我们还有事。”听到此处,定尘似觉得没必要再站着,转身便走。定嘉立马跟上去。
目光如炬地蹬着这两人的背影,苏奈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愤然捂着肩膀,感觉天都塌了。
老天爷可是在捉弄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遇见个好采的男人,身边偏偏有个这样的煞神,像看护宝贝一样寸步不离看着他!这还怎么采?!
……
并排坐在了竹屋顶上,定嘉颓然道:“我看苏厨娘竟知道清一仙宗,还知道现世境……我想这次现世境要我们带回的妖邪就是她,可说了半天,她似乎也一知半解,想再试探一下,谁知道她就突然,就……”想到方才苏奈在耳朵上咬的那一口,定嘉的脸又红透了。
定尘:“是不是她不一定,可你将宗门之事透了个干净是真的。”
定嘉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一遇到苏厨娘就乱了,不能像师叔一样周全地思考?”
定尘侧眼看向定嘉绯红的耳朵,这是他不曾体会过的感觉,除却疑惑,竟心生羡慕,柔和道:“我本无心之人,神台清明,你不必与我作比。”
定嘉乌亮的眼里顿时划过一丝愧疚。
但因定尘轻拍他的肩,他没有再提那件让两个人都难受的事。定尘道:“狐鬼惑人,现在是吸你一点阳气,若我不拦,下一步便是咬掉你的耳朵、自你的耳孔吸食你的精魄;再下一步,挖你的心吞了。大哥生前,我应了他,要好好照看你,我不能食言。”
“小叔做事深思熟虑,都是我不好……我日后再不搭理她了!”定嘉忙道,又不甘地问,“难道她说俞桑换签的事,也是编出来骗我的?”
“这件事是真的。”定尘顿了顿,“我看见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想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人所见的夜晚,狐狸带着七岁的新娘在银亮的月下嬉戏,把新娘堆成一只鲛人。
“她说她只是想救新娘……”定嘉抿了抿唇,想到师叔屡屡的提醒,只觉实在无法忍耐,“海神是扶桑的神,我们不能插手。可是换签算不算欺瞒神明?以欺瞒神明之法,行谋害之事,我们该不该视而不见?”
定尘沉默不语。
定嘉垂下眼:“算了,师父说过,现世境几百年才发布一次任务,每一次都关乎苍生之重。师叔时间有限,我们连辑妖都费劲,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狐狸精跟你说了什么?”定尘突然开口。
“啊?”定嘉抬眼。
“我迟迟未出手,是因为关于俞桑和俞鱼,还有些疑点尚未想清楚。我得去船长家确认一下。”定尘俯瞰着扶桑海边连绵的船屋,他记得最后苏奈说有事忘记告诉定嘉,“也许她知道什么,苏厨娘最后附耳同你说的是什么?”
定嘉的面色突然变得奇怪,支支吾吾。定尘不解,定嘉却环顾四周,非要定尘侧耳来听。
定尘凑了过去,定嘉眼睛一闭,抚着胸口道:“师叔,她夸你……她说你的这颗心好香,闻起来宛如佛前莲瓣,简直让她□□!”
“……”定尘听完,一言不发地直起身子。视野里,竹屋内的炊烟融入烟霞,帮工们仍聚集在竹屋下等饭,稚童嬉戏声围绕着篝火劈啪传来,婆子们鱼贯而入,喜装送进新娘的船屋;少年们喜气洋洋,又把一箱箱嫁妆从俞桑的船屋抬出来,摇曳的火与流动的红色模糊成了色块。
佛前莲瓣?
一只狐狸精能说出什么好话,他后悔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