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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个世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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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有草长莺飞的二月天，有萧条雨雪天的十二月，有千里姻缘一线牵，有人海茫茫不可见，唯独没有他的归处，很多年前云熙就知道他将踽踽一人行走于山河之间。
谁能拯救我于噩梦之中呢？
当他看着润玉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的瞬间心漏跳了半拍，似乎有什么在生根发芽，随后又归于平静，润玉紧紧抓住他，纤尘不染的身影后面是一片光明，他曾经向往的光明。
我怕是在劫难逃了，云熙这样想着，然后一抹如水般温柔的笑容如同涟漪般迅速划过脸上，最后变成了眼中两点火星，死死盯着那个白衣翩翩的身影。
润玉不知他为何突然往下掉落，将他抓上来后还傻傻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云熙君。”
云熙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润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无事。”云熙看向远方，只不过是动情了而已。
两人走在谷中，瞧着这四周的花草。
“呀，今天怎么来了两个俊俏的小郎君？”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青衣小姑娘，身上带着铃铛，走起路来总是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润玉明显感觉到她的灵力在他之上，怕是什么大罗金仙，于是恭敬地拱了拱手：“这位仙上，我们是来寻秋瑾草的？”
“秋瑾草？刚好最后一棵在我这里。”小姑娘盘地而坐，朝润玉勾了勾手：“如果你想要，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仙上请说。”润玉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小姑娘点点头：“好了，我问你们，大道三千修的是什么？”
云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看来你悟得很透彻嘛，去，帮我编个花环回来。”小姑娘指着那边的草丛，云熙眉头一皱，看了看润玉，又看了看她，明白了过来她是有话要对润玉说，只见她身上的气息跟昆仑山同源，怕是昆仑山的山圣，真是活久了，山也能成圣。云熙一边摇着头想着，一边走进草丛。
“何为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小姑娘看着润玉，润玉沉思道：“明心见性，谦卑自牧，慈悲为怀。”
“你也说得不错，然而我觉得应该是先见天地与众生，再见自己，如此方能跳出六界，不问恩仇。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她就将秋瑾草扔给润玉，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往裂缝中一跳，消失了。
润玉垂眸开始思考她所说之话，见这芸芸众生容易，皆是看得清，摸得着，唯有自己的本心最难看清，需要面对自己最真实的七情六欲，若不是到生命最后一刻，也许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去处。
可是这位仙上为何出现得如此突然？她告诫自己又是为何？难道她知晓自己最近所谋之事？
呵，不问恩仇？！
可惜，润玉做不到。
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寻找云熙，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小谭边站着一个青衣男子，他的头上是一树开得正好的梨花，几朵雪白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发间，肩上，他却全然不知，痴痴看着远方。
“云熙君。”润玉不知不觉唤了他一声，心中像是什么抽动了一下。
云熙回过头，一阵风吹来，梨花如同白雪一般飘飘落落，他玉立于中，朝着润玉微微勾起嘴角，笑得温润如水，若不是润玉瞧得仔细，差点就错过他眼中一抹水色。
而很多年以后他想起这个场景，也只用了一句“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总结这个场景，那时候云熙听了只是笑了笑，在他怀里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而现在的他只是迟疑道：“你……怎么了？”
云熙擦了擦脸：“幼时跟祖母居住在昆仑山，如今看到这里才深知什么是物是人非，什么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听了他的话，润玉想起了簌离，不禁也悲从中来，他撇开脸望着地上点点梨花瓣，然后走到云熙身边，伸出手拿走他头上的花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是呀，生者当如斯。”云熙叹了口气。
而润玉心下了然，知道他就是当初梦境之人，西王母之孙。
回到了花界，将秋瑾草交给歧黄仙官后云熙便帮忙操办葬礼，他看着这些日子来祭拜的人后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当他再次看到润玉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为难道：“此次水族中竟有八大河川之主没来祭拜水神。”
润玉脸沉了下来：“他们将天家威严放在何处？”
“下任水神选好了吗？”
润玉点点头：“是觅儿。”
“什么？”云熙以为自己听错了，一颗葡萄来当水神？完了完了，这群蛟呀蛇呀眼高于天，怎么会让锦觅来管他们？
润玉也知道锦觅有几斤几两，让她来管水族怕是会贻笑大方。
他看着云熙的侧脸，平常总是弯弯的嘴角抿成一根直线，望着远处一处花草若有所思，心中不由一动，他轻声唤了一句“云熙君”。
云熙收回视线看向润玉，这几日帮锦觅忙上忙下的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疲倦，可是他的双眸像是涤浄凡尘，清澈见底得让人沉浸于中。
润玉想起他和彦佑的对话，忍不住把跟邝露所说的话再次提起：“彦佑走了，他说我变了许多，可是，我真的变了许多吗？我这一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天后、旭凤，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而我，却连报仇都要遭人诟病，被亲者疏远。”
云熙也听过润玉的事情，他将手指放在自己眉间认真道：“碧海深仇，岂能不报？难道还要杯酒释恩仇，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世人一向趋利避害，又有何资格对你妄加置评？”
润玉笑了起来，是呀，碧海深仇，不能不报。他轻挥袖子变出一桌酒菜：“罢了，不说这个，你我相识也有些日子了，还未一起喝过酒呢？”
像是偷来的时光一样，两人坐在花间聊聊山水人事。只不过云熙酒量甚浅，加之润玉有意灌他酒，几杯酒下去他就醉了。
“云熙，你到底是谁？”
云熙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我是太湖水君。”
“太湖水君？”润玉先是怔了怔，随后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过手笑嘻嘻的：“是呀，我外公是河伯，是他叫我来太湖的，然后我就带着一堆水族从黄河一路到太湖定居。”
接着在润玉的套话中云熙将话说得七七八八，他终于将所有关于云熙身上的谜团理清楚了，他前些日子在整理洛霖的卷宗中发现了一道密旨，上面写的并非现在流传的文字，而是上古时期的神语，可是不知为何他竟一眼就看懂了上面所说之事。
当年冯夷之孙云熙随母来海滨，偶遇白泽神兽，神兽说他涅槃凤命，当时正值中原大乱，他母亲怕此事被他人所知，追杀白泽半个中原，随后将他封印无妄海之中直至世道太平。
润玉听说过涅槃凤命，说白了就是帝后之命，只不过身世更坎坷些，可为了一句预言就将一个刚刚成年的人封进六界最黑暗的无妄海之中，难道世间母亲都是如此心硬？润玉苦笑着提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他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他看着一手撑着脸的云熙此时两靥醉红，眸光迷离，泛着一抹笑意看着他。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何事？”
云熙凑了过来，朝他勾勾手指，轻笑一声，呼出的热气绕在润玉的脖颈上：“你长得真好看。”
润玉刚想说这叫什么话，他们不是长一个样子吗？可是云熙已经贴过来了，他的唇很柔软温热，不像自己那么冰凉，带着幽幽的木兰香。
云熙反反复复亲了他几次，才慢慢伸出舌尖勾了他一下喉结，这时候润玉才后知后觉地推开他：“你醉了。”
然后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