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碑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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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的一锅粥大部分进了向左的肚子里，瀛洲味三绝知道的人不多，向左也是摸索了许久才知道怎么下手。
等她收拾好残局，成琼已经瘫在躺椅上发呆了，她似乎很喜欢那个躺椅。瀛洲是个海岛，夜晚的星空十分的好看，向左也不介意她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衣服，位置被占了就大大咧咧的一撂袍子直接坐在柴堆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个躺着看星星，一个坐着看躺着的人。
成琼觉得挺奇怪的，她竟然能忍受自己在这里“虚度光阴”，若是以前，就算不去修炼，也绝对不会主动这么悠哉度日。
是因为死过一次么。
不，不是。
成琼心里很明白也很清楚，从她醒来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想尽办法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有意识的去思考自己的存在。
从她记事起，却扬便教她修行，十三岁她被立为圣女，从此便只有一个念头，早日叩开仙门为仙都一脉证名。
可现在，却扬下落不明，不知生死。瀛洲岛上只剩下她自己这一个岛民，仙都一脉……哪里还有什么仙都一脉。
三节老人是受谁指使或者因为什么趁虚而入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了，现在的她只有迷茫，她不知道该做什么，继续修炼？就算她最终踏入了仙门，仙都一脉正了名又能怎么样？连山门都让人屠净了。
至于重建山门这事，成琼自己心里有数，却扬不会发展师门，但是起码是个好师傅，而她，自己修炼可以，教授指导别人修炼却是做不到的。
“很晚了。”向左突然出声，打断了成琼乱糟糟的思绪，“回去睡吧。”向左语气随意的道。
成琼看了眼天上，月亮已经升到最高处，她没有多说什么，听话的起身往身后的屋子走去，向左看着成琼的背影，眼神莫名。
后半夜，成琼从睡梦中突然醒了过来，毫无征兆，就那么突然的睁开了双眼，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屋子外也没有一丁点的声响，月亮被遮住，整个房间暗的不见五指，虽然对成琼来说这点暗色不算什么，可这沉寂的环境，让她生出丝丝沉溺的绝望。
“啪！”成琼破门而出，像一只受了惊的幼兽，眼神乱扫提防着周围的一切。
向左依然坐在那块石头上打坐吐纳，白天的时候没有注意，成琼注意到向左在修炼时，周围的空间竟然会泛起淡淡的涟漪，这不是什么修士自我保护措施，而是因为这个修士体内的灵力波动太过狂暴影响到了外界的虚实。
成琼看着一身白衣的向左，在这茫茫黑夜里像是一个界外之人，给她的昏暗的世界抹了一层不容忽视的颜色。
“向左。”成琼轻声叫道。
向左身边的涟漪霎时消失，紧接着她便睁开了双眼，看着成琼一脸迷茫的问道，“怎么了？”
“很晚了，不睡么？”成琼的声音很轻，轻到向左都要以为这是从远处随着风声而来的呢喃。
向左点点头，回道，“睡，现在就睡。”她没有问成琼为什么这么反常，只是顺从的应了成琼的话。
成琼觉得向左在敷衍自己，虽然嘴上应了下来，但肯定是在她回到屋子里后，她就继续去修炼。想到这，成琼微微的皱了皱眉，突然对着向左伸出了手。
向左这次没有马上的“顺从”下去，眸中蕴着复杂，看了看成琼，又看了看她对自己伸出的手。
她这是什么意思？
相比较于向左的复杂，成琼这边就直白多了，眼里只有干净和坚定，固执的看着向左，等着她迈步上前。
明明自己已经向前走了一步了，再一步就能拉住向左，却偏偏固执的在迈出一步后就站在原地，然后又伸出手，直白的告诉对方她在等着你迈出那一步。
成琼什么时候这么轴了？向左想到，成琼只是不谙红尘，但是不代表她不分善恶是非，硬要说来，在认准的事上成琼要比她更勇敢坚定。
向左想虽然是那么想，但是脚下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如同以前一样稳步向成琼走去，和以前不同的是，她没有把手交到成琼的手上，而是反握住成琼的手，脚步不停，直接反客为主把人拉进了屋子里。
成琼的床并不大，睡两个人也就是刚好，偏偏成琼只是在她原来睡下的地方稍微往里挪了挪，躺下就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经睡了”的模样。向左紧挨着成琼躺下，不是她想这样，而是她不这样根本就躺不下。
身边的人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向左绷着身体，听着隔壁有节奏的呼吸声，双眸明亮的盯着床顶发呆。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其实向左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平静，安逸，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滔天的压力，她可以每天都做自己想做的事，喝喝酒，看看海，哪怕是躺着发呆，都让她觉得舒服，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成琼。
要是可以，能这样保持一辈子，她也觉得挺好。
可成琼不该这样……
她清楚的，一直都很清楚。
向左微微侧头，成琼睡得很熟，因着那双冷漠又干净的眼睛被遮住，现在的成琼看起来柔和多了，若单论心智，在这等世外之地长大的成琼，充其量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不像她，活成了一根弯弯绕绕的老油条。向左小心的把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这么近的距离，修士对这种“注视”的目光会非常的敏感。可成琼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睡得依然很熟。
成琼对自己这种全心的信任和依赖让向左感到十分的满足，向左看着睡熟的成琼，笑的温柔，只是下一秒她就变了脸，重新变回面无表情，眼中的情绪尽数敛下，缓缓的阖上了双眼。
睡梦中的成琼觉得有点热，和太阳晒在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不一样，她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炼丹炉里，可这丹炉下面似乎没填多少柴，火不够大，只是让她身上被暖意包围着。
成琼缓缓的睁开眼，入目便是向左睡熟的脸，大概是昨晚睡梦中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她把自己翻进了向左的怀里，近乎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几乎在成琼醒来的同时，向左就睁开了双眼，成琼半撑着身体，本来是打算把自己挪开，没想到向左这么敏感，一点风吹草动便醒了过来。
两双眼睛的视线撞到了一起，成琼见向左双目清澈，一点都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向左一言不发的起身直接离开了成琼的房间。成琼看着向左略微有些急促的背影，若有所思。
新的一天，瀛洲岛依旧是“死气沉沉”，岛上的飞鸟禽兽无一留存，整片天地都安安静静，连海浪声都“难达天听”，成琼出门的时候，向左就站在院子里，眼神呆滞看着一处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琼没有出声打扰，转头走向了另一边，瀛洲岛被选成为仙都一脉新的避世之处不是没有原因的，单是这四周海天一色万里浩渺的景致，便是其他任何海岛都看不到的。成琼大约有点明白向左为什么在发呆了，这景致虽好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死岛，不发呆又怎么能消磨时光。
“成琼。”向左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背后。
成琼闻声回头，向左看样子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怎么了？”成琼心头微颤。
“跟我来。”向左说着伸手握住了成琼的手。成琼顺从的跟在向左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在山路上，路途过了一半，成琼渐渐明白了向左要带她去哪，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可向左却紧紧的握住她的手，那势头根本不容她说“不”。
……
瀛洲岛最高的山峰叫明覃峰，之前成琼就是把同门的尸骨都埋在了明覃峰顶。
向左熟门熟路的拉着成琼走山路，直至山顶，视线突然开阔，成琼虽然抗拒，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竖着的无字碑，眼泪倏地一下就落了下来，没有崩溃没有嚎啕，成琼只是站在那，面无表情的掉着一串串眼泪。
站在一旁的向左眼神暗了暗，神情有一瞬的落寞，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向左：“我替你立了碑，送他们安眠，但是碑上的刻字还是需要你亲自来写。”
成琼在原地站了许久，半晌后才一步一步的走向石碑，眼泪在她迈步时便止住了势头，待到成琼走到石碑前时，若不是眼圈微红，眼角还留有湿意，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刚刚才放肆的流过泪。
石碑是普通的砖石，因为被立在山顶历经风吹日晒的缘故，颜色已经暗了不少，成琼抬手指尖汇聚淡淡的荧光轻轻的搭在石碑上，从最上端自上而下缓缓的抚过，手指划过的路径上缓缓显现出一排刻字。
“仙都忘情一脉七十八人之墓。第七代圣女立。”
向左远远的看着成琼刻下的碑文，眼中满是怅然，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么。
成琼虽然看着冷漠，但心有正气，若是以前她可能真的会在瀛洲呆一辈子，要么成仙要么轮回，可发生了这种事，她真能继续“冷漠”下去么？向左知道答案，成琼自己也知道，她不提，只是心有迷茫或是不愿去面对这件事，但绝对不是因为担忧自己的生死。
所以需要有个人推她一把，“逼”着她走上她想、也是她应该走的路。
大概是天意弄人，偏偏让最不想这么做的人亲自做了这件事。
成琼刻完碑文，不在有丝毫的留恋，萎靡的气质随着她利落的转身一扫而空，山顶上的海雾被阳光驱散，似乎在昭示着这座岛的最后一位当家人的决心。
向左看着这样的成琼，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天意作弄的可能不是她，相比于之前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成琼，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活”着的人，这么想来，她做的应该是对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碑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