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身如钰》无余岁偷

5、你究竟是谁

　　告别了白沁，夏钰回到屋内坐下，继续吃起了早饭。
　　快到了晌午，夏钰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眼前没再碰过的早饭。他放下报纸，打算去叫醒这个懒惰的保姆。
　　打开客房门，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平铺着不起一丝褶皱，窗户洞开，一阵阵风从窗外吹入摇动着桌上的绿萝。
　　人呢，夏钰不禁疑惑，这干净整洁的室内好像从来没人居住过一样。他走到洗手间、厨房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仿佛昨晚的意外像是他做的一个梦。他又走到餐桌前，看着这些无人问津的食物，竟产生了些许失落感。
　　正当他迟缓地收拾碗碟时，一个犹如梦幻的声音突然传来，“哟！少爷打算自己洗碗啊。”
　　夏钰抬头看到拎着大袋小袋的白守，心中顿时欢喜，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咳嗽了几下，双手插胸对白守说道：“你去干嘛了，知道回来？你是让我收拾这些么。”
　　白守看着微显怒色的夏钰，不可思议地拎起手里的东西，“买菜啊，我一大早就起来去超市了。我不是保姆么，我要做饭啊，不然你买么，还是我们中午点外卖吃。”
　　“我从来不吃什么外卖，饭当然是你做，我的意思是今天白姨走了，你既然起得早怎么不送送她。”夏钰坐下拿起报纸，掩饰自己显露的眼神，他不想让眼前的人知道，因为这个人的消失让他感到失落的事实。
　　白守的确也没有捕捉到他的情绪，只是想着他的话，将一袋袋东西提进厨房，将买来的食材有分类的，整齐划一地放入冰箱。边放边回答夏钰的话：“我了解姑姑，她坚强能干，也重感情，更重和我的亲情，就算我们小别她也是会哭的。我想她一定也不想让我看她这样，索性就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出去喽～”说完，冰箱也被塞得满满的，各色东西有规律地摆放着，毫不凌乱，且拿取方便。
　　这一翻话和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夏钰觉得眼前的人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是一个来自乡野的小贼，他比自己想的要懂事，要细心，还要能干。
　　白守拍了拍自己的手，直起身来，转身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夏钰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你会做什么，就吃什么吧，随便一点没事。”
　　“随便？啧啧，好，你等着吧。”白守没再看他，哼起了小曲，忙起了手上的事。
　　这让夏钰觉得眼下自己更像这房子里的客人，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为了让自己也有事做，他进到了书房，翻找起书架上的书。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自然，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本中意的书，或许他知道，自己心绪烦乱，并不是因为自己像是个外人，反而是因为他似乎感受到久违的家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房外传进了歌声，仔细听又不像，是有人在唱戏啊！
　　“观世音，满月面珠开妙相，有善财和龙女站立两厢。菩提树，榐匍花，千枝掩映，白鹦鹉，与仙鸟，在灵严神霰上下飞翔。”
　　这清脆的声音让他从繁复的回忆中出来，追寻着戏声打开房门，最后走到了自家的厨房。
　　“春香？你还会唱戏？”夏钰惊奇地问道，“而且还是女声……”
　　白守并没有听到他自言自语式的提问，一边做着菜，一边变化着手势身姿，继续唱着戏，“绿柳枝，洒甘露，三千界上，好似我散天花就纷落十方，满眼中清妙境灵光万丈～”
　　唱到这时，他一手拿着夹子一手端着餐盘转过身来，正对着夏钰。
　　“你……”夏钰看着的眼前人，穿着白色开衫，摆弄着戏中人物的姿势，好像在发光一般。
　　而白守并没有因夏钰的注视感到尴尬，反而将锅中的牛排夹出，端平手里的盘子，走向餐桌，并且继续唱完最后一句：“催祥云～驾瑞彩～福寿年长～啊啊啊～”
　　“来吧，少爷，尝尝我的手艺？”他规整地摆放好刀叉，对着一脸惊讶的夏钰说到。
　　夏钰看到桌上的牛排意面，又看向一脸骄傲的白守，木讷的坐下，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肉送进嘴里。鲜嫩的牛肉立刻在他的齿间分离，“好嫩的肉啊，这是你做的？”他难以置信的盯着白守。
　　白守欣然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不是农村来的？怎么会做西餐？”夏钰仍是感到惊奇，“而且你会唱戏？还是女声？”
　　“农村来的就不能会做西餐了？唱戏嘛……我会的还多着呢，是你想象不到滴。”白守仍是一副随意的样子，摇动着食指对夏钰说。接着，他伸了个懒腰，“好了，你快吃吧，吃完了我来收拾，毕竟我现在是保姆嘛。”
　　“你是在命令我看快吃饭？”夏钰越发觉得这个叫春香的人不像白姨说的，他懂得东西，他随意的态度，他对自己的毫无畏敬，这种种表现让自己甚是疑惑。
　　白守看着夏钰奇怪的表情，笑着回到：“我哪敢啊，还请少爷慢点吃，吃好和我说一声就行，我先回房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房。
　　夏钰看着白守离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随即讲起了电话。
　　“喂，习莫，你收到我给你发的图了么？好，这个人叫白春香，你帮我查一下他，越快越好。”夏钰想着这个保姆一定没那么简单，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查清楚。
　　……
　　到了晚上，白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做晚饭，收拾餐桌，接着不到八点就进房熄灯了。
　　尽然比白姨还睡得早，每天天刚亮就起，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讲可能么？夏钰越想越奇怪。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夏钰接起了电话，对面的人说道：“夏总，您要我查的人我查了。他们说这一带并没有叫白春香的人。”
　　“所以他是谁？”夏钰迫切地问道。
　　“抱歉，夏总，具体是谁我没能查到，这人就像一个谜，我动用了很多渠道也没能查到关于他的一点信息。”电话那头的习莫回答。
　　夏钰不自觉地皱起双眉，“好的，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接着挂了手里的电话。
　　一个查不到任何信息的人，就像黑洞一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难道白姨有什么事瞒着我？夏钰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忍不住往客房走去。
　　走到客房门口，他轻轻地转动了门把，又一下子打开房门，只看到白守呈道士打坐的姿势坐在床的正中间。
　　“你在干嘛？”夏钰疑惑地问。
　　然而眼前人如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又好像是睡着了。
　　白守的样子让夏钰更加疑惑且担忧起来。他走到白守面前，伸出手就要去触碰白守的肩膀。
　　突然，白守张开双眼，一下抓住了夏钰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比之前他们初次相见的时用的力气完全大了几倍，夏钰的手掌瞬间涨红，暴起了青筋。
　　“你干嘛。”看清了眼前的人，白守松开了夏钰，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问道。
　　而此时的夏钰早已被眼前看似瘦小的少年惊着了，他扭动着手腕，定了定神，想想之前的种种，最后问向白守：“你又在干嘛，你，又是谁？”
　　白守不急不缓地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突然温柔地说：“你看今晚的月亮美么？”
　　“什么？”
　　白守不理会夏钰的质疑，接着说：“我看今晚的月色很美，在这个位置，月光刚好可以照到我的全身，我曾经修过道，道家注重人要吸纳天地灵气，这美丽的月光就是最好的天地灵气。我刚刚是在打坐，用自己的内心在感受月光。”
　　夏钰听得云里雾里，然而看白守的表情和一本正经的态度又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白守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确不叫白春香，也不是什么乡下来的，但是白沁的确是我的姑姑。”随后他将视线对准夏钰，仰头注视他，并接着说：“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从不知道你们夏家，只是这次来投奔姑姑就住在你家而已。你于我姑姑有恩，现在给我住处也算于我有恩，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会做好保姆的工作直到我姑姑回来，不过，关于我的事，请少爷也别再过问。”
　　这一番话，让夏钰觉得眼下的白守与前几天判若两人，之前的那个人像孩子一样跳动，而刚刚的他却又像老人一样沉稳，他不知道这样的差别意味着什么，除了震惊他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现在的自己。
　　见夏钰没反应，白守打了个响指，“嘿，所以，少爷听明白了么。”
　　这一声响让夏钰回到了现实，“我知道了，只要你能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我也没兴趣知道。”说完，就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