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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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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珠仍旧避而不答:
“前辈不必刨根问底,您只需告诉我,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宮紫阳看了她好半晌,才终于露出个意义不明的笑容来:
“做,怎么不做。”
从道理上来说,焦夫人是他的依仗,焦夫人有难,他的日子也好过不了,鸣珠提的这个法子焦夫人其实早就用过,只是人心不好掌控,且那时几个庶子都还小,焦夫人没有紧迫感,如今庶子成年,争端初现,焦夫人若无应对之策,迟早要出大乱子。
后宅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能想出来的解决之道也无非就是拉拢这个踩那个,最好把前头年长这几个全废了,再扶一个年纪小的,生母出身不高的庶子继承家业,如此焦夫人方能坐稳正室的位置。可这人选却不好找,后院的女人们都知道夫人没儿子,前头几房姨太太腰杆子硬,很有几分底气,下头的姨太太只要不傻,就不敢随便冒头,都等着前头斗的两败俱伤,她们捡现成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能被焦夫人拉拢的哪一个不是别有所图,如此一来,人选就更难找了。鸣珠说的这个丫头身份低,年纪小,原先还是医院里的护士,虽不知因为什么去当了姨太太的下人,但总是有不妥当的地方,仔细查查,兴许还能抓到把柄。这几样加在一起,这丫头倒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另一头,从情分上来说,宮紫阳也不能把话说死了。倒不是碍于前辈后辈之类,而是沈玉棠的人情。
沈玉棠采访他,第一句话就是“听伍老板说宫老板乃安阳花旦第一人,”明明白白的说了,他是听了鸣珠的建议才来的,正儿八经的给鸣珠做脸,也就相当于宮紫阳欠鸣珠一个人情。
如今鸣珠求到他头上来了,哪怕为了外头的沈玉棠,他都得给鸣珠这个面子。
“多谢前辈。”鸣珠舒心的笑了:“既如此,夫人那边就有劳前辈了。”
“自当尽力而为,”宮紫阳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道:“你说的那丫头,有几分可信?”
鸣珠道:“前辈不必担心,她不算顶顶聪明,也不一味善心,是个识时务的人。”
聪明的女人不会跟薛霖勾搭在一起,至于善心嘛,就算有也不多,最后报复薛霖时,甄翠花知道无法凭一己之力扳倒他,便以自身为代价寻求外力,再一个,出了那件事,她的名声也毁了,不仅在医院里待不下去,出来找别的工作也难,还要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倒不如在大帅府里当下人,算不上有多厉害,但是也不能说她是个蠢人。
就目前而言,对于焦夫人来说,甄翠花是她能完全掌控的住的人。
宮紫阳不说信不信,只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人。
鸣珠自然一口应下,虽然她自己都还没见过甄翠花。
不过鸣珠并不担心甄翠花不答应,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从宮紫阳的房间出来,鸣珠一眼就看到立在大圆柱边的沈玉棠。
沈玉棠身边有一个年轻男人,两人很熟稔的样子,正在说话,沈玉棠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看见鸣珠走出来,立刻招了招手:
“鸣珠,快过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一边说一边往鸣珠这边走,还拉着那个年轻人:“这是我的表弟,傅元嘉。”
傅元嘉眨眨眼睛,戏谑的看了沈玉棠一眼,转头看向鸣珠时又笑得十分得体:
“久仰伍老板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元嘉三生有幸。”
“傅先生过奖了,不过些许薄名,不值一提,”鸣珠抿着嘴边的梨涡,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诶,伍老板这就是谦虚了,你都不知道玉棠跟我说......”
“元嘉!”
沈玉棠重重的咳嗽一声,眼神飘忽不敢看鸣珠的脸,侧过头暗含警告道:“你方才不是说有要事,还不快走?”
“我......这不是遇见伍老板了嘛,这就走了岂不显得我失了礼数,”傅元嘉对他挤眉弄眼,平时玉棠就不准他去春来楼,他老早就想见鸣珠,却一直见不到,去街上堵人又太掉分,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他怎么可能只打个招呼就走。
鸣珠对他俩的眉眼官司毫无兴趣,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对傅元嘉道:“傅先生不必在意我,您只管去便是,我也该回了,再会。”
傅元嘉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的就要走,一时有些傻眼:“不、不急,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我请伍老板吃顿便饭......”
“怎可让傅先生破费,若傅先生不嫌弃......”
按正常思路,这个时候鸣珠就该主动请傅元嘉吃饭了,虽然让姑娘请客有些伤自尊,但傅元嘉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说道:
“不嫌弃,不嫌弃。”
鸣珠闻言一笑:“傅先生不嫌弃,改日我来做东,请傅先生一定给个面子。”
改、改日?
傅元嘉有点反应不来,一脸茫然的看看鸣珠,又看看他表哥沈玉棠。
沈玉棠心下好笑,却还是顺着鸣珠的话道:“改日也好,你还有事,我先送鸣珠回去。”
鸣珠不愿让他送,但想了想又默认了,转头对傅元嘉道:
“傅先生请。”
傅元嘉被这两个堵得没话说,只能不甘心的看着他们离开。
“元嘉小孩子心性,说风就是雨,你不用管他,”一出登羽楼,沈玉棠就毫不犹豫的买了自家表弟。
鸣珠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异样,就像尴尬里透着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黏糊。
走了一阵儿,鸣珠先开了口:
“沈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沈玉棠偏头看她,只见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沉静无波,心里就忍不住叹气。
原以为蠢蠢欲动的心经过一段时间的疏远后会平静下来,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压抑并不能阻止心动,只会让他越来越想念让他心动的那个人,见不到她时,她时时都在脑子里,时时都在眼前。见到她时,心跳的更加厉害,眼里只能看得见她一个人,恨不能一直在她身边。
沈玉棠知道,他喜欢上鸣珠了,甚至可能比喜欢更多一些。
“我......”
鸣珠侧头看向他,眼中并无一丝一毫的爱意。
沈玉棠不由得心中苦笑,原来他也有求而不得的一天。
“先前我托黄掌柜请戏班去祖母寿宴上唱堂会一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几天都没得到黄掌柜的回音,沈玉棠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鸣珠不想接这桩生意。
“沈大哥的好意,鸣珠代戏班谢过,只是如今戏班正值多事之秋,恐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为老太太助兴,”鸣珠话说的委婉,意思却很明确。
沈玉棠心道,果然如此。
“你再考虑考虑......”
鸣珠心里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拿乔作妖,反过来辖制恩人。
“沈大哥,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事已至此,我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鸣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沈玉棠的眼睛:“沈大哥救玉章性命,后来又帮我解了围,这就是两回大恩......”
“你不必......”
鸣珠算得太清楚,沈玉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沈大哥且听我说完,”鸣珠认真的看着他:“我的为人,想来沈大哥多少也了解,你是我和玉章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报答不了,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纵使要我的命,我也没有二话。”
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沈玉棠心跳的杂乱无章,却依然点了点头。
“我信。”
闻言,鸣珠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沈玉棠体会到她此刻的心情,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沈大哥信我就好,”鸣珠接着说道:“我心中感激沈大哥,但沈大哥却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相反,与我走得近了,还会妨碍你的名声。”
“我不在乎,”沈玉棠急急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
鸣珠却道:“但是我在乎,我不想你因为我遭人耻笑,被那些不入流的人说三道四,你帮了我,我心里很感激,但如果代价是叫别人看低你,也看低我,甚至因此贬低戏班,这个后果我承受不起,如果有朝一日,你有用得到我的时候,鸣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今后......沈大哥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她宁愿兜着圈子找宮紫阳牵线,尽可能的凭自己的能力去达到目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安心,少欠一点是一点,虽然宮紫阳会答应她,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沈玉棠做的人情,但就算剔除沈玉棠的作用,鸣珠仍然有信心说服宮紫阳。
鸣珠就是这么轴,说她矫情也好,任性也罢,沈玉棠喜欢她,愿意为她付出,但她却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付出。可以说除了救玉章之外,沈玉棠给她的,鸣珠心里都记的清楚,也有能力还回去,而且在不影响声誉的前提下,她可以和沈玉棠来往,但显而易见的是,沈玉棠并不满足于此。
沈玉棠心里发堵,鸣珠这一席话处处都是为他着想,可是他一点喜悦都没有。
“我明白。”
“堂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不全是为了鸣珠,沈玉棠笑得很勉强:“我从小在祖母跟前长大,自记事起,就陪祖母一起听戏,她老人家爱了几十年,却十余年不曾再听过戏,这次托黄掌柜请你,也是为了给祖母一个惊喜。”
这却叫鸣珠没法儿拒绝,一则是沈玉棠的孝心,二则是沈老太太的渊源,且不说以前荣昇班在的时候受了老太太多少恩惠,单那五十个银元的奠仪就是不能忽视的一份情。
“是我想岔了,”鸣珠很快就有了决定:“你放心,这桩生意我接下了,下个月初六一定热热闹闹的给老太太唱上一场。”
沈玉棠这才有了笑意:“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另一边,事实正如鸣珠所料,孙萍把鸣珠的意思一说,甄翠花心动了,约鸣珠第二天就见面。
两人约在祥云茶馆里,鸣珠省去了宮紫阳,直接告诉她,可以帮她搭上焦夫人的路子,条件就是要她摆平十姨太太。
甄翠花想也不想就道:“只要能叫我当上姨太太,她姓罗的算什么。”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十姨太太善妒,爱磋磨底下的人,她不是卖身入府的,不能随意打骂,但因大帅找了她几回,十姨太太心生嫉恨,偏大帅也把她当个玩意儿,远比不上十姨太太的地位,十姨太太自个儿心里也清楚,整治起她来肆无忌惮的,也就只有大帅在的时候才有所收敛。
甄翠花一心想做人上人,憋着忍着的不敢违抗十姨太太,为的就是还能留在大帅府里,哪怕见大帅的次数不多,她也没想过要出去,因为她在十姨太太和其他姨太太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只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当上姨太太,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鸣珠当然不会保证什么,“你在大帅府里,想必比我更清楚夫人的处境,要不要抓住这次机会,只在你一念之间罢了。”
说完,鸣珠就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甄翠花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行!我做。”反正夫人没孩子,只要她能生个儿子给夫人,夫人总不至于连个名分都不给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以后不要急着去见夫人,等时候到了,夫人自会请你过去,”鸣珠说完,起身要走。
甄翠花拉住她:“等等,你得告诉我,夫人她会不会......”
鸣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咬着牙低声道:“就是大户人家常说的去母留子。”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鸣珠淡淡道:“即便真有那一天,难道你还要束手就擒不成?”
你不仁,我不义,大不了一拍两散,斗个你死我活。
甄翠花募地瞪大眼睛:“你你你......”被鸣珠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鸣珠忽然笑了笑:“甄小姐,你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不会还要我手把手教你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