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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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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章受伤以后,伍鸣珠每天都在医院里守着,晚上就睡在相邻的病床上,只有昨天晚上要回去拿钱离开了,鸣珠不相信这是巧合,尤其在她发现另一个可疑的地方之后。
伍父伍母带伍玉章去裕县名曰探亲,但从伍鸣珠记事以来,家里根本没有住在裕县的亲戚,伍长河五岁被人贩子卖到荣昇班,金云仙是老班主捡回来的孤儿,夫妻俩认识的人除了戏班里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以外,剩下的就是听戏的客人。裕县距离安阳也就是半天的脚程,什么样的亲故在双方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会十多年不联系?
伍鸣珠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件事背后可能大有文章。
中午小菊来送饭,一碗炖豆腐,一碗白米饭,还有给玉章的米汤,小姑娘有些局促:“莫叔说要给班主办丧事......”其实是戏班好几天没开张了,没进项就没钱买好菜,就这块儿豆腐还是春来楼后厨大师傅的徒弟偷偷给小菊的。
“没关系,”伍鸣珠拉着小菊坐下:“原也该叫我吃素的,你也还没吃吧?这么多饭我吃不完,你跟我一块儿吃。”
小菊赶紧摆手:“我吃了我吃了,你快吃,你还得照顾玉章呢。”
照顾病人其实真不怎么费力气,又不要她打针喂药,就是守在床边而已。
“我不累,倒是你们,出的力气比我多多了,”伍鸣珠把筷子塞到小菊手里,自己拿着勺子,把一半豆腐汤倒进米饭里,又把米饭舀一大半进剩下的豆腐汤里,“你下午回去还有活儿呢,快吃,吃完把碗带回去,医院不让多待呢。”
小菊信以为真,立刻端起碗三两口吃完,然后等伍鸣珠也吃完就把碗一收,着急忙慌的走了。
伍鸣珠摇头失笑。
玉章迟迟不能苏醒,饭也吃不进去,这几天都喂的米汤和玉米糊糊,瘦的骨头都凸出来了。
喂过米汤,孙萍又来量了体温:“温度降下来一点,你看,早上量还是三十九度八,这会儿已经降到三十九度了,你弟弟挺过来了。”
鸣珠放下心来,阿莫西林有效就好。
体温下降是个好信号,薛霖也过来看了一趟,活像别人欠他钱一样的脸上也多了些笑意,不过眼里的鄙夷没有减少,即便原本可能死于败血症的病人有了好转的迹象。
鸣珠昧着良心感激了一番他的“妙手仁心”。
傍晚时分,戏班里来了个小伙子:“师傅说你病了,今儿我来替你守着玉章,你回去好好歇着。”
小伙子叫全生,是金云仙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人长得高高大大,模样也很不错,就是脑子比较单纯,莫叔收了他当徒弟,把武生的本领都传给了他,六年前就出师了,跟斗翻得比莫叔年轻那会儿还利索。
伍鸣珠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全生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皮糙肉厚的,在哪儿都能睡得着,你放心回去,玉章有我呢。”
并不怎么放心了。
不放心也没办法,年轻姑娘家在医院里过夜始终不安全,而且她还有事要问莫叔。
春来楼晚上生意极好,从后门进去都能听到大堂里的吵嚷声。
小菊在门口等着,一看见她回来便拉着她躲到库房里,做贼似的从一堆戏服里端出一碗红烧肉来:“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吃。”
“又是水根给你的吧?”鸣珠把碗推回去:“水根也不容易,给你你就吃了,不然他还以为你不乐意要他的东西呢。”
水根是春来楼大师傅的外甥,十二岁就跟着舅舅学厨,戏班的伙食不跟酒楼一起,粮食菜蔬都是搭着后厨买,小菊去后厨拿回来自己做,一来二去的就跟水根熟起来了,两个人年纪相仿,又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时常你给我补个衣裳,我给你留一盘子好菜。
有水根时不时的补贴,小菊这丫头就长成了戏班里最圆润的姑娘。
鸣珠坚决不要,小菊劝不动,只好自个儿把肉吃了,一边吃还一边翻着眼珠子打小报告:“班主和金老板不在,这院儿里的人心都活了,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要不是当初金老板给咱们一口饭吃,她们这会儿还不定在哪儿呢,一个个忘恩负义的。”
“又出什么事了?”鸣珠心里一动。
事情倒也不大,就是今天下午有人看见巧梅鬼鬼祟祟的进了班主的房间,莫叔问她进去干什么,她说怕屋里脏了去打扫打扫。
“当谁不知道她那点儿心思,惯爱偷奸耍滑的,还打扫呢,我认识她十年了也没见她拿过笤帚,小姐的身子丫鬟命,没那个福气还硬要作那个妖......”小菊念念叨叨,说来说去都觉得巧梅是冲着屋里的钱财去的。
鸣珠去找了莫叔,这接二连三的,总不可能都是巧合。
“你回来的正好,我跟你说个事儿......”
莫叔要说的也是巧梅的事,跟小菊一样,他也以为巧梅想偷点儿东西,戏班没进项,底下人心惶惶,已经有人盘算着另谋出路了。
“她也没拿什么,”莫叔叹气:“你看看该怎么处置。”
照规矩是该逐出去的,但说到底只是他们的猜测,没有人赃并获,这事儿就不好下定论,又是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的,莫叔还是心软了,巧梅也才十七岁,这么个小姑娘离开戏班哪里还有活路。
“就罚她扫三天院子吧,”鸣珠也不想把人放出去,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早晚还会露出马脚。
莫叔显见的高兴起来:“好,我盯着她,保管叫她改过来。”
“嗯,”鸣珠点点头,又道:“莫叔你知道我爹娘在裕县有什么亲戚吗?我怎么没有印象,是不是原来在荣昇班里认识的人?”
莫叔摇头:“我也纳闷儿呢,荣昇班解散以后别的师兄弟都留在京城了,只我一个人回的安阳,许是你爹娘在外头认识的人罢。”
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亲友”到底是何方神圣,亲女儿记忆里没有,一起长大的兄弟也不认识。
疑云重重,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
第二天,玉章醒了,虽然还是虚弱得很,但是意识还算清楚,也能说话了。
“姐,爹娘他们......”
亲眼目睹父母被人杀死的血腥场面对这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儿来说太过残忍,以至于一睁开眼睛看见唯一的亲人后忍不住崩溃大哭。
鸣珠抱着他不断的安抚:“没事了,别怕,姐姐在呢......”
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伍玉章才停下来,艰难的咽了半碗粥下去。
“没事了,”鸣珠给他揉了揉肚子,好几天没怎么进过食了,肠胃功能还需要时间恢复。
“姐姐,”伍玉章紧紧地拉着鸣珠的衣袖,眼里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鸣珠没办法,只能坐下来陪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好在这孩子心理素质还行,暂时没发现什么精神上的后遗症。
至亲的陪伴多少让玉章安心了一些,他枕着鸣珠的手,却不敢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切的抓住鸣珠的手:“姐姐,信,娘让我收好的信在那个人箱子里。”
“什么信?在谁的箱子里?”鸣珠拍着他的背,示意他慢慢说。
“信,有人给娘写了一封信,就是看到这封信爹娘才带我去裕县的,后来我们遇到了土匪......娘......给了我一封信,叫我跑,还说一定要把信藏好,我跑不过那些人......后来又遇到那个人,他坐着马车,那些人就跑了,后来那个人救了我,我以为我要死了,就把信偷偷塞到他的箱子里......”
玉章说的断断续续,可怕的回忆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失控,鸣珠赶紧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去找那封信,别慌,姐姐一定把信找回来......”
反反复复安抚了近半个小时,玉章终于精疲力尽,在鸣珠的怀里睡着了。
鸣珠抱着弟弟,脑子里迅速把事情串联起来。
有人给金云仙送了一封信来,然后金云仙和伍长河带着玉章去裕县,途中遇害,玉章把信藏在救他那位好心人的箱子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位好心人,拿回那封让伍长河夫妇送了命的信。
鸣珠去找了孙萍,孙萍今天特别开心:“听说你弟弟醒了,恭喜你啊。”
“谢谢,多亏了你们,”鸣珠笑笑,又问她:“什么好事叫你高兴成这样?”
孙萍笑得更灿烂了:“我只告诉你,你别跟其他人说啊,薛医生刚才约我去红玫瑰共进晚餐。”
红玫瑰是城里新开的西餐厅,年轻男女谈恋爱最爱去的地方。
薛霖约孙萍?
鸣珠往医生办公室瞄了一眼,就见昨天那位漂亮护士正站在薛霖面前说着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很亲密的模样。
孙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露出嫌弃的眼神:“甄翠花这不要脸的,薛医生都说了不喜欢她,她还往人家跟前凑,真是不知廉耻!”
“薛医生说不喜欢她?”鸣珠表示怀疑,身上都喷着一样的香水也是不喜欢?总不能是薛霖对女士香水情有独钟,正好又买到了同一种款式吧。
“对啊,”孙萍的嫌弃脸立马变成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独有的甜蜜:“薛医生亲口跟我说的,是甄翠花一直缠着他,他是个绅士,不能太粗鲁的赶走一位女士,但是他喜欢的是我......”说到喜欢这两个字,声音简直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鸣珠:“......”该怎么告诉这傻姑娘她心上人其实是个骗子?
“我觉得你不能去赴约,”见孙萍满脸不解,她耐着性子哄道:“薛医生是绅士,绅士都喜欢淑女,所以你要表现的矜持些,约一次就答应的女孩儿可不算矜持,起码得让他约个三次以上,那时你再答应他,他才会觉得你是位淑女。”
孙萍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万一薛医生约不了三次就放弃了呢?”
“不可能,”鸣珠说得十分肯定:“你自己都说了薛医生是绅士,绅士怎么会因为一次两次的拒绝就放弃自己喜欢的女孩呢,而且你一矜持,他就知道你不是甄翠花那种随便的人,他不是也说了不喜欢那种女人?”
“嗯,你说得有道理,”她才不是甄翠花那种见到男人就想往上扒的女人呢,薛医生最喜欢她这么矜持的淑女了。
“真是谢谢你了,”孙萍满脸感激:“要不是你,薛医生就该误会我了。”
鸣珠谦虚的摆摆手:“不谢不谢,咱们是朋友嘛,”呵呵,薛霖那种花花公子能坚持三次算她输!
孙萍勾住她的手臂,亲热道:“对,咱们是朋友!你放心,以后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了,我一定把咱弟弟照顾的妥妥的!”
鸣珠笑着点头,转而道:“这些天我光顾着担心玉章,忘了问你,那天救我弟弟的人你看见了吗?这么大的恩情我得好好儿谢谢人家才行。”
“我看见了,是个长得特别俊,还很有教养的年轻男人,”孙萍回忆了一番:“可惜他很快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打听他是谁呢。”
这就有点难办了......
“嘁,”甄翠花从后面走过来,上挑的眼睛打量了鸣珠一番:“人家可是沈家大少爷,救你弟弟不过是顺手的事儿,用不着你上赶着去报恩,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成色就想往人家身上凑......”
“喂,”孙萍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又认识大户人家的少爷了?!你说那是沈少爷就是沈少爷?!”
“你.....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甄翠花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然后抱着膀子扣着鲜红的指甲炫耀:“我怎么不知道?你别忘了我表姐可是大帅的姨太太,她对我可好了,这不,昨儿晚上大帅府办舞会她还叫我一块儿去,我就是在舞会上认识的沈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