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回合 ...
-
汤勺近在眼前,林鸢心里想的竟然是离得这么近会变成对对眼......算了,喝就喝吧,中了毒刚醒过来的人到底没多少精力,不要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林鸢乖乖喝了药,又乖乖被萧珩拿着不知哪个后妃送的丝帕擦干净嘴角的药汁,自觉地挪动着找了舒服的姿势窝在萧珩怀里,问道:“陛下已经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了?”
“你不知道?”
萧珩如墨似的鹰目看着她,林鸢心不虚气不短的大方承认了:“是臣妾找人撺掇阴妃对臣妾下手,啊痛......”
左肩上一阵疼痛,林鸢抬头看着皇帝,真诚建议道:“陛下轻点儿,臣妾现在身中剧毒,您稍不注意臣妾可能就要英年早逝了。”
萧珩放松力道,虽然早就猜到林鸢的计划,但真正听到耳朵里还是让他心跟着颤了颤。
林鸢接着说:“臣妾让人告诉她陛下对臣妾情有独钟,万般宠爱,进而生出让臣妾不知不觉的死在万福宫的念头。”
不知不觉的死去,除了下毒没有更好的办法。
“阴妃虽然有错,但到底与陛下有功,陛下念在她也是受人唆使的份上从轻发落可好?”
她说的一脸轻松,仿佛四个时辰前命悬一线的人不是自己,萧珩却面色发黑,咬牙切齿道:“她下毒杀你,你还为她求情?!”
“陛下,”林鸢叹了口气“您其实也明白在这一局中,阴妃算得上无辜了。”
“她无辜?!她分明是罪无可赦!”
当皇帝的都恨身边出现这种用毒药害人的女人,林鸢表示理解,但她还是要为阴妃说话:“陛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何必为了一个阴妃前功尽弃呢。”
皇帝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真的不在意阴妃给她下毒,心里有些挫败,放下林鸢就要出去。
林鸢拉住他的衣袖:“当此要紧之时,陛下切不可意气用事。”
“朕知道了,”萧珩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仔细的掖了掖被角,在林鸢有些怀疑的目光中去了外殿。
“罪妇阴氏废除妃位,贬为御女,幽禁玉泉宫,无诏不得出。”
萧珩说完之后也不管在场的后妃们都是什么反应,带着静妃去了万福宫主殿。
林鸢走了九十九步,还有最后一步。
阴氏毒杀林婕妤这样的大罪至少也要打入冷宫,严重些直接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了事,现在只是废除妃位,幽禁在玉泉宫里,相比于她犯下的罪孽来说简直就是轻得不能再轻,宫人们都说陛下待阴氏果然非比寻常,死罪都保了下来,后妃们则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尤其是芳婕妤和韦婕妤,恨不得去玉泉宫挠花了阴宛如那贱人的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顾念旧情网开一面的同时,一股名为“真相”说法的悄然而起。
“你说这事儿蹊跷不蹊跷,原先林婕妤在芳华阁里住着,阴氏什么动静也没有,偏等人到了万福宫才下手,那万福宫是什么地方,比铁桶也差不了多少,阴氏一个才入宫不到半年的妃子能伸得进去?”
“可不是么,我跟你说,我听说啊,阴氏是背了黑锅了。”
“啊?谁能叫她背黑锅?”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听说那日林婕妤是吃了一碟子枣糕中的毒,那糕原是太后娘娘赏给大殿下的......”
“真的?!那岂不是说......”说话的小宫女儿声音低不可闻:“太后娘娘想害大殿下,没成想中毒的人成了林婕妤,阴氏就是那倒了霉的替罪羊......”
“我瞧着差不离,要不然阴氏怎么还活生生的住在玉泉宫里,指定就是陛下心里有愧,不舍得呢,还有,我听说那日给大殿下装点心的宫女第二天就没了踪影,不是被灭了口,还能是什么......”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不对,当日林婕妤刚中了毒,静妃娘娘就把大殿下接回了长乐宫,到现在也不见大殿下再去万福宫里请过一回安,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敢去了呢......”
“而且阴氏定罪后,陛下跟静妃娘娘去了万福宫主殿,我在外头伺候,瞧得清清楚楚的的,陛下一脸怒容,却又像是隐忍着什么,静妃娘娘眼睛都红了,一看就是哭过的,这事儿要是跟那位没关系,谁又能给陛下和静妃娘娘委屈受?”
可不就是占着嫡母皇太后名分的郭太后嘛。
新旧交替,宫权几度易主,从李皇后开始就没有一位强有力的女主人整顿过宫务,新来的主子门形势不明,宫人们观望的观望,站队的站队,人心浮动之下少有几人能本本分分的只管做好分内的事,然而乱象也有乱象的好处,起码对于浑水摸鱼散布谣言的林鸢来说就很满意,不费多少事就把这一番似是而非的“真相”散布到了宫里的各个角落,并且越演越烈,大有传遍整个京城的态势。
万福宫自然也知道了,倘若郭氏还是皇后,这样的流言轻而易举就能压下去,可她现在是太后,还是跟皇帝有深仇大恨的太后,她就是说了真相也不见得有人相信,武力压制就更不可能了,宫里的人死一个两个不算显眼,死的人太多了可就真成了杀人灭口,而且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解释,说到底都是宫人私下里嚼舌头,连个证据都找不到,自然也没法证明自己是被污蔑的。
“林鸢,萧珩,”郭太后怨毒的念着,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不该留下林鸢性命,早在林鸢入宫之时直接杀了她才好,只怪她当时自负能掌控林鸢,不想到头来却是养虎为患。
事到如今,她就算浑身是嘴的都说不清楚,谁会相信一个小小的阴氏敢在她的宫里毒害林鸢,谁会相信从头到尾都是林鸢的算计?!恐怕现在郭家人都以为是她要害萧贺那个小野种。
郭太后猜测的没错,不仅是郭家,朝臣们基本上都更倾向于事实就是宫里传出来的“流言”那样。毕竟郭氏当太后的这些年,明里暗里弄死的皇嗣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皇帝当年差点都被郭氏弄死,她这个名义上的祖母想弄死一个住在她宫里的稚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郭昶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郭太后是郭家的支柱,哪怕她病着,郭家都能跟皇帝分庭抗礼,可一旦郭太后背负上了残害皇子的恶名,郭家便再无立足之地了,如今郭氏党羽人心惶惶,他这样的人精一时都想不出应对之策。
事情发酵了几天后,大朝会上有御史上谏:
“自先帝驾鹤之后,皇太后凤体久疴,陛下为人子,侍母至孝,未尝有一日懈怠,大殿下幼稚之龄,亲身侍奉,汤药饭食,不假人手,其孝心可嘉,有感于日月,但臣以为,生老病死,天之衡理,不可以人力违之,今陛下与大殿下为皇太后子孙,侍母之疾,竭心尽力而已,切勿逆天背道,以免徒增灾祸。”
意思就是陛下我们都知道你们父子很孝顺太后,该做的也都尽力了,但是生老病死是正常现象,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强行逆天改命不可取,您还是随她去吧。
虽然有些撺掇皇帝架空太后的意思,细究起来有违圣人之道,但总不能放任郭太后继续在后宫里搅风搅雨,甭管从前谁是谁,如今皇帝已经是皇帝了,当臣子的就得为君分忧,今儿郭太后想害大殿下,大殿下运气好躲过了,往后她要是还想故技重施呢,甚至于皇帝将来有了别的皇子,难道也都任由太后残害不成?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敢说出来的只有皇帝亲信。
“陛下......”郭昶又气又惧,皇帝这是要拉下郭太后啊,太后到了,郭家就是皇帝砧板上的一块肉了。
“舅父稍安勿躁,”皇帝抬手止住郭昶,状似不赞同的看着御史:“卿家之言虽有道理,但皇太后毕竟是朕之嫡母。”
语气中很有几分无可奈何,孝道大于天,皇帝乃是万民之表率,当初郭太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以退为进,装病拿捏皇帝。
“陛下,”刑部侍郎庄仪站出来:“所谓母慈子孝,为母者慈,其子则孝......”
庄仪庶子出身,熬出头之前受嫡母磋磨二十余年,所幸还有些运道,考中进士入了刑部,又自请分家还带走了亲生母亲,不过这样的举动在当时很是受了一番谴责,但无论别人斥他不孝也好,枉为人子也罢,他就是铁了心要跟庄家一拍两散,还暗中收集了嫡母残害庶子妾室的罪证,那嫡母后来被判流放,没出京城就死了。人一死,外人就不再记得她害死了多少人,反说庄仪铁血无情,就算有再多不是,嫡母终究是嫡母,当儿子的怎么能告母亲呢。
庄仪也是硬茬子,别人越是说他冷心冷血,他就越是铁面无私,人情世故在他这里全都不好使,犯了罪就该依律定罪,时间一长,人人都道刑部侍郎是阎王手底下的判官转世,要判够了人才能回地府去,庄仪也渐渐也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郭太后为母不慈,别人或许会劝皇帝忍让,但庄仪不会,又有皇帝的人搅混水拉偏架,好好的大朝会吵了个沸反盈天。
林鸢倒是清净,中毒后的第二天她就挪出了万福宫,皇帝亲自用御驾把她送到了灵犀宫,灵犀宫是文帝宠妃慧懿皇贵妃的寝宫,慧懿皇贵妃薨逝后文帝睹物思人伤心欲绝,后来就封闭了灵犀宫,先帝在位期间宫里一直是郭氏独大,她有承泽宫住着不稀罕灵犀宫,别的妃嫔又不敢为了一座宫殿得罪她,这灵犀宫就空了几十年,直到今上继位,阴氏颇为羡慕当年的慧懿皇贵妃,掌权后就禀了皇帝重修灵犀宫,打算将来迁过去住,没想到现在便宜了林鸢。
灵犀宫不愧是皇贵妃住过的地方,殿宇楼阁雕梁画栋,内里的景致更是美轮美奂,没有一处不精致华丽,文帝笃爱慧懿皇贵妃,灵犀宫只住过她一个妃子,这地方却比一般的宫殿都大,打开宫门便是一大片的花园,园子里种着稀罕的花卉草木,还有一汪小小的池子,里头种着莲花,花期刚刚过去,残败的荷叶浮在湖面上显得有些凄凉。
“把花儿都挖出来,若是有藕就收起来,晚上做了新鲜的凉拌糖醋藕来,再找人清理一下,给本宫撒些鱼苗下去,”林鸢指着池子就开始吩咐,留这些残花败叶有什么意思,她又不爱听雨声,不如拔了养鱼吃。
宫里谁不知道遭了大罪的林婕妤是陛下的心尖尖,她一说要养鱼,底下的人麻溜儿就去办了。
指点完池塘的规划,林鸢又把目光移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据说这桂花树是文帝亲手种的,相传慧懿皇贵妃进宫前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桂花,皇贵妃自小闻着花香长大,所以染了一身沁人心脾的香味。
“碧汀,带两个小太监去把桂花采了,下午做桂花糕打个尖儿,”林鸢垂涎的盯着树上那些淡黄的小花儿,脑子里全都是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碧汀是梁喜送来的宫女,一同来的还有绿洲和两个太监,都是梁喜的徒弟。
“是,奴婢这就去,”大总管说了,陛下心疼娘娘受了罪,叫她们好生伺候着,娘娘要什么就给什么,有为难的就去找他。
说这话的是梁喜,意思却是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