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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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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公主素喜奢靡,一顿午膳几与宫宴无二,用罢膳后又传了歌舞伎来:
“府里新得了几个丫头,还请皇兄帮臣妹瞧瞧,是否看得过眼?”说完也不等皇帝点头,便拍掌命人开始表演。
皇帝心知泰安假借告密之名引自己来公主府,此时也将计就计,看她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悦耳的丝竹声伴着采莲曲响起,一列蒙着面纱的舞姬鱼贯而出,早春尚有些凉意,这些舞姬们却衣着轻薄,水袖飘然飞舞,裙摆随着身体而摇曳,衣袂飘飘煞是好看。
领舞的粉衣女子被众舞姬围在中间,白玉般的手臂上缠绕着红绫,随着歌声挽出一朵朵曼妙至极的莲花,柳腰轻轻摆动,莲步细细踏来,一举一动尽显精妙无双之态,露在面纱之外的妙目含水,波光粼粼,令人沉醉其中。
一舞罢了,众女缓缓退下,唯粉衣女子微微喘着气跪伏在地上,轻颤着声音道:
“臣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泰安公主一早便带着公主府的下人离开了,房中只余皇帝和御前伺候的人。
自登基以来,皇帝经历过的美人计也不算少了,但面前这个女子最让他厌恶:
“别来无恙,林大姑娘。”
萧珩语气不善,林鸢早已有了准备,摘下面纱将姣好的容貌展现在皇帝眼前。
“陛下还记臣女,臣女甚幸矣。”
在萧珩的印象里,林鸢永远是趾高气扬的,而眼前的这女人却柔弱如水,原本凌厉的眉毛弯如柳叶,眼睛半垂着,眼珠还在不住的颤抖,粉色的樱唇与衣衫的颜色一致,在素白的小脸儿上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她整个人跪在他的脚下,露出臣服的姿态,端的是我见犹怜。
“哼,”萧珩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朕当然记得你。”
果然是记仇的人。
林鸢将身子伏得更低,一副谦恭温顺的模样:
“陛下恕罪,臣女当初并非有意冒犯陛下,实在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萧珩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鸢:“朕还以为你当真如郭太后所言的那样聪慧,原来不过是善于审时度势。”
这就是嘲讽她欺软怕硬,当墙头草了。
林鸢憋了一大口气,使自己看上去羞愧的脸红:
“陛下训诫的是,臣女愚笨,耐不住有心人的挑唆,以致失了分寸,还望陛下念在臣女年少无知,万勿于臣女一般计较。”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郭太后,她和泰安这些人都是人家手里的棋子,冤有头债有主,皇帝要怪也该怪那操纵之人。
“朕倒是错怪你了,你确实聪明,”萧珩突然弯下腰,大手攥住林鸢的下颌处,强迫她抬起头来:“花言巧语,颠倒黑白,有几分郭太后当年的模样,难怪她喜欢你。”
“陛下恕罪,”林鸢不敢动弹,这人习武多年,轻轻一拧就能弄断她的脖子,只能更加惶恐道:“臣女也是有苦衷的,请陛下听我一言。”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收回手好整以暇道:“说吧,你助纣为虐的苦衷是什么。”
“陛下明鉴,”林鸢低下头,状若真诚道:“当初郭太后拉拢家父,家父本不欲与其同流合污,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先帝知道了此事,三番五次的暗示家父,让家父跟随先太——不,跟随悯王,家父不敢违逆圣意,这才应了郭太后,郭太后多疑成性,为断家父后路,臣女也被召进宫中,后来的事......臣女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求陛下宽恕,只是臣女家中还有许多无辜之人,求陛下念在臣女与父亲也是不得已的缘故,对臣女家人网开一面。”
说到这里,林鸢已是泪流满面,心酸不已。
萧珩早就知道先帝偏心嫡妻嫡子,此时却依然被激起了怒气。
林鸢感受到这股愤怒,立时收住了哭声,只默默流泪,放在旁人眼里却更加可怜,连御前伺候的太监都面露不忍。
萧珩收起情绪,墨黑的眼珠直直看向挂着泪珠的林鸢。
这个女人,的确不是善茬,三言两语便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而且这个“别人”......正好都是他最恨的人。
萧珩意义不明的笑了笑:
“朝廷大事,不是你一介女流之辈该关心的,朕记得你和五弟还有婚约,你今日这等行径,就不怕五弟知道?”
林鸢是五皇子未过门的妻子,现在却与皇帝同处一室,意图勾引,要是传了出去,必为世人所不齿。
“陛下明鉴,臣女与五皇子虽有婚约,却从未逾矩,如今不过是想弥补当年的过错,还望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让臣女消了罪孽。”
萧珩头一回发现,攀龙附凤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他眼神复杂的看着一脸坦荡的林鸢,警惕之心更胜:
“你愿意服侍朕,朕却不能夺兄弟所爱,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宫了。”
大太监梁喜立刻道:
“陛下起驾回宫......”
侍卫打开房门,萧珩起身要走。
“陛下留步,”林鸢大声道:“臣女听闻,半月前陛下染上一疾,臣女不才,愿作陛下良药,为陛下祛除疾患。”
萧珩猛地回头,厉目而视:
“癣疥之疾,朕还不放在心上。”
“癣疥虽不伤根本,却于身体有碍,陛下初登大宝,前朝之事尚且分身乏术,若要分出心力来应付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岂非因小失大,如今悯王虽已伏诛,但其留存下来的党羽尚有十之五六,这些人之于郭太后,便如潮湿污垢之于癣疥,陛下日理万机,在朝堂上自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可回到后宫,难免有疏漏之处,倘若因此被郭氏一党拿作筏子,必会再起事端,后患无穷矣......”
郭太后把持后宫二十余年,宫中上至太妃太嫔,下至不起眼的宫女太监,哪一个不是从她手底下过来的,且她又占着嫡母之名,想给皇帝添堵,随随便便就能叫后宫不得安宁。
萧珩盯着林鸢,神情莫测。
“陛下想必比臣女更清楚郭氏的厉害,恕臣女直言,陛下身边一时半刻恐怕也找不出来能与之匹敌的人来,皇后娘娘宽厚仁慈,余下诸位娘娘或是身份不够,或是手段欠缺,不说为陛下分忧,只怕不拖后腿就是幸事了。”
“林鸢!”
萧珩颇有些恼怒,他的妻妾都是当王爷时郭太后一手安排的,皇后李氏只不过是一四品闲职家的女儿,管理王府都吃力,宫中的乱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才能不足,无法压制住宫人,更无力与郭太后交锋,其余妃妾或是下属孝敬来的,或是七八品小官之女,还有的干脆就是郭氏埋在他身边的钉子。
“陛下息怒,臣女心直口快,却也是为陛下着想,”林鸢一改先前柔柔弱弱的表象,重新变回了原来那个自信高傲的天之骄女:“臣女敢向陛下保证,在这世上,唯有臣女一人能为陛下拔除癣疥。”
萧珩深邃的眼神闪了闪,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从前的林鸢。
“这世上聪明的女子不只你一人,朕为何要相信你?”
林鸢嫣然一笑,隐隐带着傲然:
“聪明人有很多,但比臣女聪明的人,未必有臣女了解郭太后,比臣女了解郭太后的人......若真有这样的人,陛下也不敢用罢。”
“你们都是郭氏的人,有何区别?”萧珩冷笑,蛇鼠一窝,他凭什么独独给她机会。
林鸢收起笑容,端正神色道:
“臣女与她们不一样,我林氏一族自来忠于天子,这一次不得已违逆祖训,不想竟落到如此境地,如今林家百余人的性命皆在陛下手中,臣女不敢奢求荣华富贵,唯愿以功抵过,倘若他日我为陛下除了这癣疥之疾,恳请陛下给林氏一条活路。”
萧珩半眯着眼睛,似在衡量林鸢所说的话。
“陛下,”林鸢又道:“臣女知道,陛下对臣女尚存芥蒂,但臣女以为陛下已是人君,行事便不可由着一己好恶,在陛下眼中,世上应该只有两种人,可用之人,无用之人,臣女可用,陛下一用又有何妨?!”
萧珩蓦地双手握拳,眼中风起云涌。
“林鸢,你今日背叛郭氏,焉知他日不会背叛朕?”
“臣女说过,林家只忠于天子,当今天子是您,我们自然忠于您,”林鸢已不再示弱,而是回归了本性:“若您还不相信臣女,臣女也没有办法,只是臣女听人说,陛下是英明果敢的君主,除非您不相信您能坐稳天子之位,否则断没有犹豫徘徊之理。”
“放肆!”
大太监被林鸢的大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林氏女,你可知单凭你这几句话,陛下便能诛你九族?”
林鸢并不理睬,只一心一意的看着皇帝。
萧珩冷着脸不发一言,他厌恶林鸢的盛气凌人,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有本事拉下郭太后。
两人僵持之际,萧珩体内突然窜起一股热气,久经人事的他立刻明了,心中厌恶更甚,顿时就想拂袖而去,却听见林鸢气息不稳道:
“陛下且慢,这不是臣女下的手......”
林鸢心里骂娘,泰安简直TM最佳猪队友,活生生把大好的局面葬送了。
“这里只有你在,不是你也与你脱不了干系,”萧珩冷哼,泰安与这女人狼狈为奸,是谁下的手有什么分别。
“陛下......”林鸢忍住脱衣裳散热的欲望,咬牙说道:“此事确有臣女之过,但臣女料想,陛下应当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等麻烦了......”
泰安真不愧“荒唐公主”之名,这药的作用简直连她都忍得艰难,难为皇帝怎么憋得住。
萧珩的确不是第一次被人下春丨药,自从登基以后,想爬龙床的人数不胜数,宫里漏的跟筛子一样,防不胜防。
“陛下须知,自您当上皇帝那一刻开始,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而下手的既有忠于您的人,也有心怀叵测的阴险之辈,您要把精力都耗费在这些无谓之事上,还是将这些事交由可用之人,您自己则专心于天下大事,为我朝开辟新的盛世......”
林鸢一口气说完,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这药的威力不小,未免皇帝看出端倪不能让球球直接解开,好在她什么苦都吃过,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太过失态。
萧珩显然也不胜其扰,恶狠狠地瞪了林鸢片刻,突然大步走过去将人拉起来,粗暴的撕碎了她的外衣,又把人扔回地上,然后甩门而去......
屋里现在只有穿着肚兜的林鸢,泰安公主推门进来,登时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林鸢笑笑:“陛下心头有气,出了也就好了。”
还记得交代泰安一个人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名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