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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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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公主府。
泰安公主是先帝的女儿,当今皇帝的异母妹妹,其生母丽妃与颖妃一样,都是郭皇后党羽,公主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地位与嫡公主一般无二。林鸢时常出入后宫,年龄又只比她小三岁,两人相识不久便成了好友,因着脾气相投,且都有郭皇后这个靠山,二人在宫中如鱼得水,欺负人的时候自然也是一起出手,其中就包括当时的四皇子,如今的皇帝陛下。
林家惶恐不安,泰安公主自然也无法安稳度日,林鸢来时便见她颇有些憔悴。
“鸢儿来了,”泰安公主与林鸢是多年的好友,此时倒也不在她面前强撑。
“鸢儿初回京城,许久未见殿下了,今日便想来陪殿下说说话儿,”林鸢行了礼,坐到丫鬟端上来的绣墩上。
“看我?我都自顾不暇呢,”泰安公主自嘲一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唉,”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当年咱们就该避着他才是。”
泰安公主在府中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偏这段时日宫里丧事一桩接着一桩,她不得不进宫去,每回进宫她都怕的不得了,总觉得皇帝要报当年被轻贱的仇。
林鸢歉然道:“都是鸢儿惹下的祸,若不是鸢儿恣意妄为,殿下也不至于如此。”
“唉......”泰安公主摆摆手:“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说到底还是时运不济......”
彼时郭皇后与皇太子势大,有她在背后盯着,她们放肆些也无妨,何况这番举动也未尝不是做给郭皇后看的,她们不将别的皇子公主放在眼里,却独独对皇太子尊敬有加,郭皇后见了只会更疼爱她们,她们的地位也就越稳固,且以当年的情形,谁放着嫡系不去讨好,反而跟不受宠的搅和在一起呢。
林鸢也跟着唏嘘了一阵,然后话锋一转:
“往事已去,多思无益,殿下可有何良策挽回圣心?”
泰安是先帝公主,皇帝一时半会儿当是不会动她,可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而且她的小辫子一大把,朝中的言官早就上谏过了,只不过那时被老皇帝出手按下了,如今若是再有人参她,皇帝肯定不会留情面。
“良策?”泰安公主烦躁的敲了敲榻上的小桌案:“本宫能有什么良策,皇上心如铁石,与本宫既无甚兄妹之情,本宫亦不曾有功于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挽回圣心怕是比登天还难。”
登上帝位的若是个软和些的,泰安还能以兄妹之情为自己周旋一二,可偏偏是这个油盐不进的萧珩。
“传言陛下为人冷傲严肃,鸢儿原以为是以讹传讹,却不想竟是真的,”林鸢状似苦恼的皱着眉。
“可不是,当年在宫里,咱们那样对他,他都没服过一次软,现下成了皇帝,除了万福宫那位,他更不用对谁客气了。”
万福宫里住的就是从前的郭皇后,皇帝的嫡母,现在的郭太后。
林鸢叹道:“如此说来,事情倒是难办了。”
泰安公主沉着脸点了点头:“除非他忽然转了性儿,否则咱们肯定凶多吉少。”
“殿下。”
林鸢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抬起脸望着泰安公主道:
“殿下以为,鸢儿如何?”
泰安公主何等精明,立刻听懂了林鸢的话中之意。
她抬起眼打量林鸢,十七岁的正是女子初初长成之时,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既保留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活泼,又已具女子的温婉柔美,况林鸢本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禀性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鸢儿容色倾城,自是不俗,”泰安公主眼睛一亮,随即却又暗了下去:“只是咱们这位陛下并非寻常男子,便是从前不得宠,见过的美人儿也是不计其数,更不用说现在了。你若不曾得罪于他,此番还能有个好前程,可现在嘛......”
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附到林鸢耳边道:“这半个月我算看出来了,他呀......最是睚眦必报,狠辣无情,安安分分的待着还能多活两天,要是敢跳出来,准没有好下场。”
林鸢垂下眼睑,捻了捻手中的帕子,轻声道:
“鸢儿知道殿下所言极是,但鸢儿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反正早晚都是个死,不妨死前先搏一搏,万一成了,到时殿下与我们府上不就都从这潭泥沼里脱身了么。”
无论是泰安公主还是镇国公府,都被绑在东宫身上太久了,不摘掉这一层标签,她们就永远都出不了头。
泰安公主定定的注视着林鸢片刻,而后坐直身子正色道:“你真要冒险一试?”
林鸢毫不犹豫的点头:“不错,鸢儿已无他法,唯此一计,殿下尽管放心,倘若此计侥幸成了,鸢儿定会为殿下周全,若是不成,鸢儿也绝不连累殿下,陛下问起,殿下也只管往鸢儿身上推,念在先帝的份儿上,想来陛下也不会太难为殿下。”
泰安见她主意已定,不由得也升起了两分希望:
“即是如此,本宫也不能叫你一人孤身奋战,也罢,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本宫索性就陪你赌这一回。本宫这里有个嬷嬷,曾是伺候陛下的人,她多少知道些陛下的喜好,你先领回去,好生准备起来,过几日本宫找个由头请陛下到府里里,届时你打扮的漂亮些,务必要让他收了你。”
“多谢殿下。”
林鸢放下心中大石,再三谢过泰安公主后,带着那嬷嬷回了镇国公府。
至于泰安公主如何请的动皇帝,林鸢一点儿也不担心,泰安是郭太后的人,总能只知道些郭太后的秘密,皇帝最想除掉的就是郭太后,却苦于拿不住太后的把柄,现在有人主动送上来,他岂有不用之理,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显得泰安公主手段下作,若非信任林鸢,她也不会现在就出这招。
回到林家,林鸢把计划如数告知了父亲林岩,林岩起初并不同意,后来磨不过女儿,又实在为家族的未来发愁,到底勉强点了头。
七日后,御驾降临泰安公主府。
“臣妹拜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泰安公主领着公主府上下行大礼迎接圣驾。
“平身,”皇帝萧珩果然如传言一般不苟言笑,叫起之后便直接往公主府里走去,连个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泰安还挺怵萧珩,起身恭恭敬敬的跟在皇帝身后,也不敢找什么闲话来聊。
进了主院,皇帝大马金刀的坐了上首:
“你说有重要机密要向朕当面禀报,现在就说罢。”
泰安小心的福了福身,看了眼两旁伺候的人。
皇帝挥挥手,太监宫女们悉数退到门外,只余御前侍卫立在左右护卫皇帝。
“是......关于郭太后,”泰安低声说道:“陛下可还记得懿安皇太后当年病故一事?”
懿安皇太后就是萧珩的生母,本为郭太后宫里的宫女,因姿容秀美入了先帝的眼,承了一次宠,后因郭太后善妒成性,先帝又顺着她,懿安太后便被郭太后贬去了御膳房当粗使宫女,不过她运气好,只一次就坐了胎,十个月后诞下萧珩,被先帝封为贵人,可惜好运不长,萧珩五岁时她便因病去世,死之时先帝都没去看过一眼,也没有追封,萧珩当上皇帝以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追封生母为皇太后,为此还遭到了原东宫党羽的大肆攻讦。
“记得。”
萧珩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泰安拿不准他的脾气,越发谨慎道:
“懿安太后她......并非病故。”
头顶突然“咔”的一声响动,立时吓得泰安不敢出声。
萧珩手中的碧玉盏已碎成两半,他却面不改色的看着泰安:
“继续。”
“是......”泰安低下头,接着说道:“皇兄也知道,臣妹幼时曾在郭太后宫中住过,约莫是十年前的夏天,臣妹午睡起来,见殿中空无一人,便起了玩心,悄悄藏到郭太后的衣橱里,不想才进去不久郭太后就回来了,她不知臣妹在里面,以为殿中只有她的心腹,便说起了皇兄......”
十年前的夏天,萧珩还记得,那时他跟武师傅练习射箭,恰好先帝过来看皇子们习武,见他箭术小有所成便赞了两句,还赏了几样小玩意儿,结果当日下午他就被郭皇后叫了过去,罚他跪在太阳底下,一直跪到太阳下山。
“继续说。”
“郭太后骂了一会儿皇兄,紧接着得意的又说起了懿安太后病故一事,臣妹记得很清楚,她说懿安太后的病只是风寒,是她特意嘱咐诊脉的太医将病情说得十分严重,并开了虎狼之药,又让心腹将药中的石膏黄芩等寒凉之物剂量加大,懿安太后这才从小小的风寒演变成了重病,最后不治身亡。”
泰安一口气说完,心下也再次惊讶于郭太后的手段,这等高明的杀人方法即使在宫里也不多见,且不说懿安太后本就生了病,便是有人查出来药方有问题,她也可直接推到太医身上,说太医好大喜功,用皇妃的性命来博自己的前程,那太医也早在七八年前牵连进另一桩案子里,畏罪自杀了,死无对证,就算皇帝现在知道了真相,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萧珩显然也知道单凭这件事还动不了郭太后,面色绷的死紧,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泰安又道:“臣妹知道皇兄现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只是顾及着父皇临终前的嘱托,不过臣妹愿为皇兄分忧,臣妹的母妃昔年曾暗中救下了郭太后宫中一个犯了错的宫女,那宫女如今在臣妹外祖家荣养,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把人带来。”
“是,”泰安打发了侍女去温国公府找人,回来对萧珩笑道:“眼看就到午时了,皇兄从宫里出来辛苦了,倘不嫌弃臣妹这里简陋粗鄙,不妨用过膳再回宫如何,刚好那嬷嬷过来也要些时间。”
萧珩看着她脸上的笑,良久方道: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