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这个男人》酸酸柚子茶

71、第 71 章

　　少年长大了，云贵也老了。

　　那些云里雾里的传说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下来，直到它再一次爆发。

　　少年在初升高中的时候辍学了。这是春花在少年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副产物。

　　原本还算得上小康之家因春花的病，花去了不少的钱，甚至欠债。

　　在老何家，少年从来不被考虑在内。即使他更适合读下去，但是云贵选择让老二继续上学。

　　为什么？

　　他直白的告诉少年，“你让让弟弟，你看他瘦不经风的，不上学他能干什么！”

　　少年虽大老二三岁，但更比老二显得瘦小。

　　他死盯着云贵，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春花的复制品，甚至有时比春花更加过分。

　　难道真如乡人所说他被春花附体了？

　　可是少年是个相信科学的人，他不信鬼神之说。

　　这是少年第一次感到愤怒。他知道他的愤怒毫无力量可言。于是他当着云贵的面，撕了他心爱的课本。

　　对此，云贵丝毫没将少年的怒气放在心上。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少年同意的事实，甚至他觉得他是一个明主的父亲。学校老师非常惋惜，他来到少年家试图说服云贵让少年继续读下去。

　　老师甚至告诉云贵，如果少年读下去，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是任凭老师如何劝说，云贵就是不松口。

　　老师走的时候，他无奈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叹息着走了。

　　也就这样，原本属于少年的人生被老二拿走了。

　　云贵第一次被老师请到学校竟然因为老二在学校闹事。

　　那时候村里就只有一部电话，是村支书张大爷跑过来告诉云贵的。那时候云贵正在田里栽秧，少年也在。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了老二的丑事。云贵在乡里人的一哄而笑里急冲冲的跑去接电话。

　　云贵走后，村里人又开始议论。

　　这时，少年总是觉得后背犹如千万只蚂蚁咬着，似乎他们每说一句话，那些蚂蚁就咬他一口。

　　“你说这不是瞎折腾吗，有个名列前茅的好儿子不送去读书，反倒在这插秧”。

　　“嘘，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我听我家小儿子说，他家老二考了倒数多少名，每天被老师罚站听课呢……”

　　“老二的成绩以前不是还可以的吗，怎么成倒数了？”

　　“ 五湖四海的孩子聚在一起，学习好的多着去了，再说了，听说他在学校不听话，上课经常打扰其他同学，老师这才罚站的”。

　　这些话飘进少年的耳朵里。他插秧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每当他的伙伴跟他八卦老二的时候，他总是让他别说了。这是第一次他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老二现状。

　　他也这才知道老二根本没珍惜他让给他的机会。

　　少年的脸被晒的通红黝黑，他非常恼怒的将手里的秧苗“啪”的一声扔在水田里，泥浆被溅得邻人的脸上。

　　邻人看着少年这幅摸样，知道少年听到了，便不再继续说什么。

　　他们觉得少年可怜，相比以前看热闹的心，他们实在是心疼少年，可是又无能为力。

　　直到晚上云贵和老二回来了。少年坐在门槛上，手上，脚上的污泥已经干涸。

　　读书的孩子跟务农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少年看着白白净净的老二，特别在老二问少年做好饭没，他握紧了拳头。

　　老二挑衅，“怎么想打我？”

　　如果不是担心云贵的身体，少年真想揍他。全家如此辛苦的供他读书，成绩不好也就罢了，居然不好好学！

　　老二从没做过农活，从小到大被春花当金儿子养着，他怎么知道其中的苦！

　　云贵在学校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番。他当着学校老师的面不好发作，此时他当着少年的面吼了老二，问他还想打架？跟同学打完，现在又要跟哥哥打？

　　老二闷着不说话。

　　云贵问少年秧插完没有？如果不被叫到学校，云贵计划今天得把那些插完，因为他们的进度已经落后很多了。

　　少年摇摇头，说没有。于是云贵重新挽上裤脚，踩着月光又出去了。

　　他没有叫少年，就只是他一个人往外走。

　　如果换做平时的少年，他定是跟在云贵后面的，更有甚者的他会让云贵在家休息，他自己一个人干。

　　可是今天，他赌气的啥都没做，仍旧坐在门槛上。

　　老二丝毫没有跟去的想法。他进门的时候踩了少年一脚。少年啊了一声，问他是不是疯了。

　　老二警告少年，“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不要惹我”。

　　末了，他让少年去做饭。少年没动，他认为老二把他当成保姆了，而不是哥哥。

　　乡里人张大妈端来吃的。就是那个中午在田里说话被少年听到了的张大妈，她回家跟自己的儿子说起这个事，他儿子批评她不该说那些话来刺激少年的。

　　于是她端来吃的算是成年人的一种赔罪吧。

　　老二听到吃的， 就跑了出来。

　　张大妈看见老二像饿狼之后，她将食物护在身后。反倒是少年主动分了一点给老二，便端着剩下的去了田里。

　　云贵问少年怎么来了，少年端着吃的下田。

　　他让云贵吃点，云贵仍旧低头插秧。天上的月亮倒影在水田里，随着云贵的速度一下子圆，又一下子瘪了。

　　少年说，“阿爸，我想读书”。

　　云贵没有理他，依旧插着秧苗。

　　少年又重复了一句，这时云贵给少年讲了一个故事。

　　有两兄弟同时考上了师范，他们都有教师资格证。可是政策只允许一个人可以在镇上的学校教书。那时候能当老师，是人人都羡慕的工作。那对兄弟，哥哥比弟弟大十几岁 ，但哥哥属于那种瘦弱型。后来，哥哥成为了老师，而弟弟则留在了家务农。

　　云贵说，“我就是故事里的弟弟。所以…..”。

　　少年明白云贵的意思，不能一直都让做弟弟的吃亏。

　　他没让云贵继续说下去。

　　因为相比他自己不能读书，他反而更加心疼云贵。

　　他不知道云贵出于什么理由对此闭口不谈。如果云贵不说，这个故事他永远不会知道。

　　留在镇上教书的伯伯，故事里的主人公哥哥成为了受人爱戴的教书先生。

　　他吃着国家饭，用乡里人的话是端着金饭碗，一辈子都没脸朝黄土背朝天。

　　后来的结果怎么样？哥哥一家几乎不怎么与弟弟家来往。

　　少年问云贵，“后悔吗？”

　　云贵没回答少年，仍旧插着秧苗。

　　答案在若干年后揭晓了。少年对当初的决定悔恨不已，他不应该动恻隐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