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饕餮之欲》阿美寮

10、吃人血馒头

　　庞昱倚着巨石一屁股坐在地上，口里干的冒烟，徐宝宝贴心的递给他一个水壶，而庞昱只顾着疲惫又对徐宝宝没有防备，拿起水壶就灌了一大口。
　　“呕—”
　　突然庞昱把手里的水壶往旁边一甩，呕吐不止，这动静让展昭一惊。
　　“你给我的什么东西!”庞昱正在一颗树旁干呕，中午只吃了半个馒头，那点已经被他吐了出来，如今再吐出来的只能是胃液。
　　徐宝宝看着倒在地上的水壶，血液慢慢从壶口流出，轻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是血啊。”
　　展昭也没弄明白徐宝宝想做什么，站在一旁观看事态发展。
　　庞昱脸色白的可怕，没心思去想这人什么时候灌了一壶血在水壶里，只是磕绊道：“那是什么血？”
　　“人血。”徐宝宝眼底含着层霜，说出的答案也让人不寒而栗。
　　人血？!浓郁的腥臭味还在口中经久不散，庞昱再次干呕起来，他尝得出血腥味，问徐宝宝只是抱有侥幸心理，他多希望今天的一切只是场梦，他自认为自己对徐宝宝可以说是非常有耐心，又宽容大度，为什么对方要这样折磨他。
　　徐宝宝从地上捡起水壶，轻轻摇一摇，壶里剩下的血液也跟着一阵晃动，庞昱怕徐宝宝把剩下的也给自己灌进去，不禁抖抖身体。
　　徐宝宝向陈州的方向看过去，在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清那些被哄赶到破庙里的人如今的生活状态。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徐宝宝问道。
　　庞昱从石头边离开，看了眼徐宝宝手中的水壶又离徐宝宝远了几分，才向徐宝宝看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一个书生似的只有一只手臂的人正在刨土一个劲的往自己嘴里填，说实在的庞昱才不管这群人有吃没吃，有喝没喝，有住没住呢，像这样土兮兮没脑筋又半点没有审美价值的人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可下一瞬间他就惊呆了。
　　自从徐宝宝为这些村民治好后，他们感念这来之不易的二次新生，开始吃屋顶上的茅草过日子，茅草终有吃完的那一天，就在昨日纷争出现了，不知道是哪个先说的，这草也快吃尽，现在无地耕种，官爷不让咱们离开这里，只能在这自生自灭，也不知上京告状的那些人是不是已经死在路上了，一时间绝望蔓延了整座庙宇。
　　伴随着阵阵作响的雷声，雨点毫无阻碍的穿过稀疏的房顶砸在人们的脸上，借着浓重的夜色，人类的自私与软弱，冷漠与阴冷暴露无遗，这一夜村民们各怀心思甚至忘记了为下雨欢呼，彻夜未眠。
　　终于有人动手了，当两个骨瘦如柴肤色黝黑的村民一人一铲子把正在吃土的李有望砸死时，众人仿佛松了口气，好像是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人道主义的理由—自我防卫，他们不是为了吃肉，仅仅是为了自我保护，李有望的眼睛瞪的老大，命运真是奇妙，儿时他用铲子敲傻了村长的儿子，可曾想到如今会被铲子砸死。
　　“他们杀人了!”是自相残杀，庞昱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如果这些刁民杀那些衙役他还能理解，顶多觉得这些人疯了以卵击石，现在他也觉得这些人疯了，并且为这些人的愚蠢感到可笑，难道这时候不应该团结一致抱作一团安安静静的互相等死吗。
　　徐宝宝擦了擦水壶的壶嘴，他知道这些人早晚还会彼此飱食，而且这第二次他们心里的愧疚之情会比第一次更少，他们并不知道作为人类的他们离人类本身已经越来越远。
　　人们乌泱泱的乱成一团，有武器的用武器，没有武器的用拳头和牙齿，他们有人想到在那些贵人身边不知受到多大侮辱的妻女又怎么甘心等死，也有人嫉恨那些女人可以锦衣玉食不必受苦心怀怨恨，因而更想要活下去。
　　在徐宝宝看来，在这场来自于庞昱的强取豪夺之中，最受痛苦的就是女人，她们同时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只能小心翼翼的服侍过达官贵人，屈辱的忍受到一切尘埃落定，她们艰难的处境才刚刚开始，若遭到夫家嫌弃也许面临的就是一纸休书，即便没有被休也是卑微到了骨子里，面对权贵她们苟且偷生是因为心怀希望，可当希望破灭迎来的就是毁灭，这时男人看见女人的尸骨都要上前吐上一口唾沫，咒骂女人的不忠。
　　事态如徐宝宝猜测的那样发展，他们杀了将近一半的人就停手了，但依然彼此仇视，彼此警惕。他们也不再用锅煮或者烧柴烤，而是坐在地上，面对气息奄奄的邻居或者儿时好友恳求的目光视而不见，残忍的大口咀嚼起来，眼底一片冰凉。
　　庞昱脸色一白，人吃人，这还是人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所谓的易子而食不过是书上的一句话罢了，庞昱一下子就升起了厌恶之心，让徐宝宝看个正着。
　　徐宝宝一眨眼的功夫就踩到庞昱身边的石头上，一把扯住庞昱的衣衫，问道：“你觉得他们很恶心？”
　　庞昱被徐宝宝吓了一大跳，因为突然的腾空腿不停的挣扎，斜着眼睛看向水壶，哆嗦道：“他们吃人肉难道不恶心吗？”
　　“你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很恶心，为了活下去，竟然连老妇人都不放过。”徐宝宝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可你就没吃人肉吗？”
　　庞昱难堪道：“那是你骗我喝的血。”
　　“是我骗你喝的，就是为了让你尝尝血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是你身上的血臭还是我壶里的血臭。”
　　“韶州的百姓为了那两个馒头没日没夜的插秧种田，而陈州的百姓就算想种田也没得可以种，他们干旱了三年，就等着皇上可以派人拯救他们，他们心存希望满含热泪的等来了什么，等来了妻儿分离家破人亡，等来了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等来了你们这些义正言辞强取豪夺的无耻之徒。”
　　“你看看他们，房屋可能遮风挡雨？衣物可能遮身蔽体？吃食可能食饥息劳？方圆几里的土地被他们啃食的寸草不生，在干旱中三年屹立不倒的大树也因为失去树皮死去，他们不求饫甘餍肥雕盘绮食，不求绫罗满身华服锦衣，你嫌他们茹毛饮血，却不知自己比他们多喝了多少担人血多吃了多少块人肉，他们心怀愧疚而你洋洋自得炫耀着从灾民口中抢来的银钱，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所厌恶的，正是你来强加给他们的，是你一口一口的逼着他们吃那些恶心的肉块。”
　　“你一心一意追求美，然后用这些脏了的钱去买画，造园子，这就是你的美，庞昱你太可笑了，想来根本不知美为何，还引以为傲，你就是美的刽子手。”
　　徐宝宝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庞昱的心里，他连辩解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徐宝宝顶了回来，他想到徐宝宝刚到陈州就去见了那些贱民，所以后来不管是徐宝宝对自己的恭敬还是笑容都是虚情假意的吗，庞昱心中慌乱与愤怒，他自认为自己对美的追求境界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高，徐宝宝有什么资格说他不懂美，那群贱民的死活本来就与他无关，他做错什么了，可他怕他说出实话徐宝宝直接将那壶血水给他灌进去，更怕徐宝宝为了那群人将他就地正法。
　　庞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实则心里的气巴不得把徐宝宝大卸八块，徐宝宝将庞昱放下，只见庞昱一脸防备的后退几步转身就跑，徐宝宝一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出毛病了怎么突然为那些不知悔改的人说话，再看展昭从因人吃人的震惊到对徐宝宝一脸欣赏的模样，算了，估计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个所谓的大侠吧。
　　想到庞昱估计是回皇亲花园，徐宝宝也就没追上去，而是看着展昭问道：“李小娘子呢？”
　　展昭一抱拳，道：“果然被徐少侠看出来了，在下展昭，字熊飞，李娘子被已妥善安置到客栈，徐少侠请放心。”
　　徐宝宝见他气度不凡，想来是个'君子'，疑惑道：“展大侠为何扮作李娘子的模样。”
　　展昭面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想到徐宝宝也是心怀正义的好汉，直言道：“本想借用李家娘子的身份进皇亲花园好好查探一番。”没想到徐宝宝如此戒备，让他走动不得。
　　“这回展大侠怕是以李娘子的身份回不去了。”徐宝宝想到庞昱想发火又不敢的小模样，估计自己回去也哄不了他反而从此生下隔阂，笑道，“庞昱估计连宰了我的心思都有，更别提目睹他丑态在一旁围观的你了。”
　　“虽然冒昧，不过展某还是想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展昭有此一问并不奇怪，徐宝宝在庞昱身边可以说次次以下犯上，据他所知的庞昱脾气可没有这么好。
　　徐宝宝神情微怔垂下了头，下意识的摸向自己原来腰间放玉佩的地方，手上一空，才想起玉佩在他插秧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了，恍惚的用着展昭几乎听不清的音量说到，“也许是亲人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庞昱很强烈的给他一种的上一世的弟弟的感觉，也许他们是一个人，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吧，轮回转世这一说本来就无迹可寻。
　　这么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展昭自然没能听明白，他就干脆问起了山下村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