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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入瓮7 “别怕。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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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绰。
男子颀然的身影为姑娘遮出一片荫翳,藏在荫翳下的眉眼缱绻如斯,一如昔日山寺初见,清澈澄明干干净净。于是时间停了,万物静了,她看着那人伸出双手,把自己揽进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鼻而入,激颤了她的心跳。
“别怕。”别怕。
竹玉这才恢复意识,焦急慌乱想推开他,不知不觉扯皱了男人的衣袖,抬头相视刹那,竟是面颊薄红。
“都说了别怕。”沈绰难得强硬,此刻环姑娘环得更紧,“站我后面。”
竹玉闻言一懵,断断续续喘了几口气,被沈绰一把拽到身后。耳畔簌簌风声划过,银光乍闪伴着刀剑相交的泠泠响动,树林不断蹿冒的人影着实惊了竹玉的神经,旁侧一抹青衫身影却是翩然,抖腕翻袖间扫出一柄折扇,退敌之余最最不忘把姑娘好生护着。
“……”竹玉翕动唇瓣,被沈绰带住手臂,嗫嚅一声将目光投向一侧六神无主的江柳绵,“你快先离开,这些人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你!”
江柳绵红了眼眶,闻言死死摇晃脑袋:“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在此等关头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不走!”
竹玉大口换气,再说话时语息多了丝急切意思:“柳绵听我的话!赶紧离开这儿!”
江柳绵还欲坚持,一侧沈绰却蹙起眉头,应对之际略微吃力地拂去了额上一层细细薄汗:“柳绵姑娘放心走吧,这里有我撑着,你家小姐不会出事!”话音至此又想起什么,忙不迭添言道,“切记离开树林往东南方向走,到京郊别苑请冉小侯王差人援助!”
江柳绵得了明确指令,终于不再坚定留下,脚步一顿咬紧牙关,撒开仍旧发抖的双腿朝沈绰所提的地方奔去;一边赶一边攥紧手心方帕,强忍着眼泪反复告诉自己——会平安的,大家都会平安的。
那头沈绰绷紧了心弦,引着竹玉撤出包围,却抵不过树林之间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影,在几方交手过后,终于隐隐落了下风。
竹玉大致看出了什么,揪着沈绰的衣裳颤抖问他:“……你确定你能撑得住?”
沈绰咬咬嘴唇,一截白皙手腕裸露在空气里,沿青衫袖口勾勒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但即便如此,掌心里折扇依旧攥得极死,连同整个人的身形一样,稳稳挡在竹玉的前面。
“你……你受伤了。”
沈绰兀自摇首,不敌疼痛漫上大脑神经,激得他轻轻“嘶”了一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能同他们继续耗下去了……快走。”
一语毕牵过竹玉的手,拼着力气在剑雨刀枪之中辟出一条坎坷难行的路。
“你……”三分震惊,六分感动,剩下一点情思婉转于唇齿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身后又一支泠泠飞来的羽箭打断了。
沈绰再如何眼疾手快,也抵不过以背相对的劣势,乍闻不妙挥出折扇格挡来势,竟硬生生把锦绣扇面割开了一道豁口。
惋惜悲痛涌上心头,沈绰来不及欣赏心爱折扇残缺不全的骨体,被远处破风而来的另一支羽箭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速度较之从前更快了许多,尖刃划过冷风,带起阵阵寒光肃然。
“小心!”箭势奔竹玉而去,激得沈绰几乎刹那瞪大了眼眶。
耳判风声,竹玉清楚地知道这时候转身闪躲大概也来不及了,却到底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发现意料之中的羽箭并未刺穿自己的身体,而染红了眼前男子青色的衣襟。
“沈绰!”大脑被钝器狠狠砸中的感觉麻木了身子,竹玉惊叫两声,终于意识到这时候停下等同自寻死路,便勉强拉扯起严重负伤的沈绰挣扎离开。
男子顷刻褪尽了血色,俊朗面容惨白成令人心疼的模样,唇瓣翕张眉宇紧锁,显然忍受着一种极大的痛苦——手腕刀痕历历在目,胸口一支羽箭却刺得更深更狠,抑制不住地漫出一滩又一滩鲜血。
穷途至此,难道还有转圜之机?
竹玉绝望闭了闭眼睛,心道自己走至如今这一步,虽有遗憾却算不得悔恨;而那唯一对不住的人,竟成了从前逃避不敢面对的沈绰沈大公子。
她到底信了上天,感叹彼此这一星缘分实在作孽,若有来生……来生,错了,这已是她重新来过的一生。
“沈公子!曦玉小姐!”隐约有坚定声音从二人后方的树林传来,竹玉登时睁眸,回首看过去时,眼眶竟盈了些许酸涩泪水。
有救了。有救了!
训练有素的侍从成对上前,手中各持一柄利剑,兵器相交不过数时,便退了敌侧一波攻势,于阵阵惨叫声中逐渐占据了上风。
竹玉却顾不了这么多,搀扶沈绰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到旁侧高大树木后歇息。正慌乱无章地想着撕扯下一截衣物为男人包扎的时候,身边伸出一只手来,掌心摊开是一节完好干净的纱布。
“谢……”一声感激还未道尽,抬起眼睛瞧见的却是一袭绣金锦袍;袍脚烫了水云纹路的滚边,无一不彰显着来者不俗的身份地位。
“谢小侯王搭救……”她于是一顿,开口把话说全。
冉闲凝重了神情,平静望着他的人马把一众乱党刺客清理个干净,上前微微环视了一圈:“活口呢?”
为首的侍从闻言收剑,单膝着地恭谨回话道:“凡被捕者,一律咬舌以自绝。”
冉闲闻言颔首,轻轻按揉太阳穴处,似有满心忧虑难抒:“……他情况怎么样了?”这话是说给竹玉听的。
竹玉把唇瓣咬得发白,对上男子神智不清依然强自隐忍的表情,一时苦涩到无以复加:“不,不会出事的……”
虽这般自欺欺人的安慰着,姑娘手头动作却杂乱了,颤抖之际顾不得细心包扎的各种技巧,只一遍遍几近崩溃地把纱布按在人伤口处,试图阻止鲜血不断地流出。
刹那功夫,双手微微一顿。
冉闲沉默着背过身去,沈绰却喘口气睁了睁眼睛:“……你受惊了。”
竹玉轰然愣怔,半晌才呢喃回出话来:“……你受伤了。”
沈绰轻轻摇头,伸出腕子小心碰了碰姑娘依旧发抖的手背:“你没事……就好。”
耳畔春风一变,染上沉重铁锈味之外三两分温情,也不经意染红了姑娘的脸颊。竹玉习惯了回避,此刻更不知说什么,兀自眨眨眼睛憋回了盈眶的泪水:“我们走吧。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