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寿辰4 ...

  •   身子僵硬了,生生顿在门口,纵然不被旁人察觉,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江柳绵远远儿瞧见这一幕,克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再疼再难捱都抵不过乍见阿辛来得可怕。

      被赶出绣院那么久了,阿辛怎么会出现在公子府?太多的疑惑于心头交织萦绕,激出江柳绵额前涔涔冷汗。台上乐声也这时候变换起来,竹玉灵动一点足尖,转身回眸撞上阿辛投来的惊骇目光。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理应松一口气,可心头大石蓦然悬得更紧,欲坠未坠的痛苦叫他几乎窒息。

      他确信姑娘一定瞧见了自己,既是这样,为什么没有丝毫反应?她到底是谁?真正的权曦玉又在哪里?

      所有的疑问堆积在一起,直到身后一个轻微撞击从肩膀处传过来,他才堪堪回了回神,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地方不是小厨房更不是绣院,而是公子府正堂。

      “阿辛,发什么呆,赶紧走了!”一声刻意压低的提醒。

      阿辛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连连点头应下,捧着红木托盘正准备离开,脚下步子却错乱着,险些被大殿门槛绊住。

      “你说他一个下等仆役,方才想什么呢……”后来回到厨房,几句粗鄙话语钻进他的耳朵,狠狠刺激着他的神经。

      “说不定瞧见曦玉姑娘美艳无双,一时看呆了呢。”

      “瞧他从前那副不理人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原来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

      “跟个哑巴似的,谁稀罕他一样。”

      刘管家来得及时,出言呵斥两声,遣散了几个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着的伙计。一回头瞥见阿辛的身影,到底蹙了蹙眉头:“你这干的叫什么事?”

      阿辛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愣了片刻才有反应,低着脑袋一如从前模样:“……管家教训的是。”

      “教训?”刘管家轻轻一嗤,“原先我还觉得你可提拔,现在看来……还是在伙房好好呆着吧。”

      在伙房好好呆着。

      掩在袖子里的手蓦然紧了一紧,冷冰冰的字眼徘徊耳畔,生生摧垮了阿辛的傲气。——他们这样的人从来自有风骨,如何便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任人欺凌,任人践踏,从前不沾阳春水的十指,今日却染上一片灰漆漆的泥尘。

      宴席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沈绰似乎想送送竹玉,跟在姑娘后头走了好一会儿,却到底没敢出来,也没敢同姑娘堂堂正正说两句话。

      那边竹玉浑身上下不自在,总觉得一整天被某个人的目光注视着,明里暗里到处都是,当下握一握江柳绵的手:“你说沈长熙该不会误入歧途了吧?”

      “……啊?”江柳绵还在想阿辛的事情,半晌工夫才意识到小姐的问话,回应了一个不明所以的苦笑。

      “你说……”竹玉左右一观望,稍稍压下声音,“沈长熙被我拒绝了,会不会恼羞成怒?他该不会想杀了我灭口吧?”

      江柳绵禁不住想翻白眼:“……小姐你在想什么呀!”

      竹玉这才展颜,见姑娘心思轻松了些,微微勾起唇角:“方才看你心不在焉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江柳绵清楚小姐指的是什么,百般斟酌后却仍不敢坦然告知:“没,没事……”回话声音小小的,听上去颇有几分心虚。

      竹玉知道这小丫头不能逼,一逼准又紧张,当下轻轻挽住她的手臂:“其实有些事情憋在肚子里也难受不是?”

      江柳绵点点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竹玉便又开口,内容却变了个样:“我看你这些日子见小侯王也不躲了,可是放下了?”

      江柳绵垂下脑袋,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是我自不量力,不,不该生这样歪七歪八的心思。”

      那边宾客离席,方才热热闹闹的大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冯常直起身子微微活动筋骨,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氅衣披上,嘴边笑意终于压了下去。

      “老爷……”侍从轻悄悄走过来,在人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

      冯常神色依旧,整理好身上衣物,云淡风轻呼出一口气来:“没用的东西。”

      这话说的是哪位,侍从在清楚不过:“那老爷……可要去瞧瞧?”

      “瞧瞧?”冯常慢悠悠睨他一眼,“你去瞧瞧?”

      侍从无端吓了个半死,哆哆嗦嗦几乎跪下来:“老,老爷……是奴才思虑不周。”

      冯常没再看他,背起双手跨步走了出去,感受到后头的人差不多跟上来了,才再开口道:“你去给夏璟白传个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冯家悉心栽培她这么久,从来没要求她做什么;今朝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或者暴露了,便是她自个儿无能,不配再提冯家。”

      侍从点头行了礼,远处廊下沈绰瞧见这一幕,扇子打得慢了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小六撇撇嘴巴:“公子您再这么感慨下去,曦玉姑娘就真走远了。”

      沈绰蓦然被揭伤疤,狠狠瞪身边少年一眼:“我看上去是那种为了美人不顾正事的人吗?”

      小六不敢再言,心里却是忿忿——你难道不是吗?

      然后月黑风高,冷风一过,少年亲眼目睹着某人前脚说完这句话,后脚有些着急地朝公子府大门走过去。

      说谁来谁,可不是巧了?

      竹玉刚打算上马车,瞧见那个身影终于站到自己的视线里,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到底停下了脚步:“沈公子有事?”

      沈绰摸摸鼻尖,据说是人紧张时候下意识的动作:“姑娘……有没有时间?”

      “沈公子有话直说。”竹玉不跟他欲拒还迎,说话的直白程度叫一旁车夫都惊了惊——天底下真有这么厉害的女子,敢不给堂堂沈大公子台阶下?

      沈绰一噎,听她语声冷冷,心里莫名委屈,反复摩挲着扇骨支吾了半天:“我……我的心意姑娘是知道的……”

      “什么心意?”竹玉挑起眉毛。

      沈绰给车夫递了个眼色,把众人遣散后,才拉下面子:“竹玉……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去?”明知故问。

      沈绰又是语塞:“从前是我不懂珍惜,如今却是明白了……”

      竹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似笑非笑:“公子说明白了,我看明白的不够彻底。要不再回去好好想想?”

      沈绰彻底泄了气,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缘何折在这上头,心里又痒又涩:“是我唐突了。”说完敛眉垂首,神色淡然之间,浮上一抹淡淡的落寞。

      “……沈公子讲完了?”竹玉拂袖立着,等待他舌灿莲花的一通言辞,末了却只得到几个字眼的回复——并非不会巧舌如簧,而是遇上她便不能了。

      沈绰从来觉得天底下谁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座上宾,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谓一捧诚挚真心,不意味着旁人必须照单收纳。

      她没有输。输的是他。

      江柳绵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竹玉揉揉脸颊,刚想唤姑娘的名字,见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于是风簌簌过,天地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以为你那日告诉我你的身份,是……”是想与我坦诚相待的。后半句话滚到舌头底下压着,到底没说出口。太臊了,太自作多情。

      竹玉强自平静心绪:“公子以为我该怎么做?听你一番陈情……然后感激涕零?”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绰微微伸出手来,衣袖随冷风轻轻摆动了一下。

      “我只是厌了那场处心欺瞒的游戏。”所以把一切能暴露的、不能暴露的真相全部曝于台面,等待着预期中那个断弦裂帛的诀别,从此一别两宽,生死不见,再也不添纠缠。

      他想问问她——这是她期盼的结局吗?

      她不知道。潜意识里有个隐秘的声音,在某一瞬突然响起来——他还是镜山寺那个少年风华的他。

      江柳绵看到远处阿辛对自己使眼色的时候,脑袋有些发懵。沈大公子过来找小姐叙话,倒是给了她一个回避的合理机会,可真见到那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脚步代替自己做出决定。

      “就这里吧。”跟在男人身后走了几步,江柳绵心底愈发紧张。

      “柳绵姑娘,”阿辛郑重回过头去,眸光定定看着眼前人,开口语气竟有十二分的严肃,“今日来寿宴献舞的可是曦玉?”

      江柳绵微微颔首:“是,辛乐师……”

      “怎么可能?”男人突然蹙起眉头,“我虽离开绣院许久,却也深谙权夫人的性情。曦玉那个样子……纵然戴着面纱,权夫人也不会允许她出来抛头露面的啊!而且——”

      话音至此,稍稍急促起来:“方才席间我瞧了曦玉一眼,远远地虽看不太真切,她却对我毫无反应。这太奇怪了……”

      江柳绵瑟瑟发起抖来,见男人冷不防又上前了一步:“柳绵姑娘,你从来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应当看出来方才那个女子根本不是曦玉啊。小姐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被人害了?还是,还是……权夫人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寿辰4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