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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相5 也不知眼前 ...

  •   新冬的炭火烧上了,轻轻呵一口气,能叹出些许白雾来。

      权夫人忙着招呼绣院前头的生意,没功夫过问后房竹玉过得怎么样;名贵补品却一天天送进屋子里,从没有一日断过。若非自己掩藏的好,竹玉都冷不丁怀疑权夫人是不是用什么法子知道了自己手臂受伤的事情。

      江柳绵还和从前一样小心,只是如今多了一项额外定点的任务——给自家小姐清理伤处更换绷带。每每看见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同眉间稍稍蹙起的痕迹,竹玉便觉哭笑不得。左右她虽出身北亭,却不那样娇气,伤筋动骨的大问题也就罢了,如此小小伤口,被小姑娘好生关照细细将养了这么些日子,痊愈得格外快一些。

      江柳绵却不敢怠慢:“小姐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就吓掉了我半条命;如今幸好权夫人还不知道,若是哪日您伤口没处理好被她瞧了出来,咱们还不都得吃一顿苦头……”说完轻轻一晃脑袋。

      “你啊……”竹玉无奈勾勾唇角,伸出修长手指点了点姑娘的额前,“小侯王那边怎么样了?”实在闲得无聊,枯燥乏味的日子总需要零星小事调剂调剂。

      江柳绵听了这话,堪堪把头低了回去:“……小姐怎么又打趣我了。”

      “不是打趣,”竹玉拉过姑娘刚侍弄完药品的手,字里行间情真意切,“如此世道之于女子本就不易。若哪一日你真寻了知心人,倒也不妨同我说说。”

      江柳绵微微一愣,片刻颔首道:“小姐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至此话音一顿,“说到底我也不再奢求什么了,倒是小姐您……也该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谋划一番。”

      竹玉苦笑一下,言语掺了半分无奈:“我这条路从来飘忽渺茫,眼前之局尚不能解,又谈何以后呢……”

      江柳绵闻言一吞口水:“小姐,沈公子那边……”

      竹玉知她想说什么,轻轻拂去衣袖褶皱,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给的那瓶药……你留下了?”

      江柳绵点点头:“沈公子那东西珍贵得紧,小姐纵然不愿意要,我也不好随意丢弃不是?更何况……”你也没说你不愿要。

      竹玉随口叹了声气,垂下眼眸打个哈欠,望着冬季和煦的日头,心里涌上两三分倦意,“罢了罢了。”她摆摆手,“柳绵你且收着那药吧。怎么说也算……”一片心意。

      有些话江柳绵不愿直说,有些话竹玉也不愿直说。

      到底相依相伴的日子长了,主仆二人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什么东西堪堪点到为止,剩下的藏在心里,该明白自然明白,不该明白也无需明白。

      竹玉沉沉合上眼睛,没过多久便睡去了。江柳绵坐在床边凝神了片刻,轻轻呼一口气,用尽量细微的动作帮女子掖了掖被子,又格外留心着关上了房门。

      冬天的风到底还是冷的。

      烧着暖炭的室内呆久了,乍感受到迎面凉气,江柳绵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双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左右一触碰,摸到衣裳里小心搁着的一只什么物什。

      江柳绵顿住了身子。

      小婢女干完一天的活儿,一边舒展筋骨一边往寝房走,沿途瞧见姑娘,笑盈盈打了个照面:“江姐姐好。”

      江柳绵微微颤抖,强挤出面上笑意:“……好。”一个字眼说完,做贼心虚似的,脚下步子凌乱而飞快。

      四下无人,一片幽静。江柳绵这才松了口气,环顾一周后遮遮掩掩地取出藏掖了许久的香囊——靛蓝绣金的纹样,刺绣是一对鸳鸯。

      被真心捧出,被扔进尘土,被践踏无视,又被人重新拾起来,不知不觉不声不响地放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江柳绵日日如履薄冰,却未必真正喜欢如履薄冰的滋味。如此纠结辗转了许久,香囊终究落回了姑娘的手心,被姑娘再一次好好珍藏了起来。

      总有机会的。总还不算完。姑娘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努力微笑,好容易出了后房院子,见一抹白衣翩翩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玉树临风飘飘然的,端一副公子多情少年风流的模样,想来该是沈府那一位。

      “沈公子?”江柳绵微微眯起眼睛,“您……来找小姐吗?”

      谪仙般的人儿回过头来,轻巧一勾唇角,吊起眉梢两三分笑意:“姑娘认错人了,在下可不是沈公子呢。”

      江柳绵猛然愣了一下,再定睛看去,才意识到来者虽隐隐同沈绰有几分相像,却非沈长熙其人。当下不免尴尬,羞赧着红了脸颊:“不识公子大驾,一时看走了眼,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恕了我这一回……”

      公子撇撇唇角:“这点小事我自不放心上,姑娘不若跟你家小姐通报一声,便说我这回又花了足足两锭银子呢。”言语多有调侃之意。

      江柳绵后知后觉地欠了欠身子,脚步犹豫刚打算往内院走,听耳畔传来自家主子清脆可人的声音:“公子好雅兴,此番来也来了,不妨一同饮杯清茶。上回劳您费心操办,这一次便叫小女子尽一尽地主之谊。”

      公子含笑一声,两步跨过后房的门槛:“求之不得。”

      茶从来准备得好,只是屋内药香弥漫,配上权夫人这些日子差人送来的山珍补品,难免少了几分清雅韵味。

      竹玉轻轻施礼,瞧出眼前人的意思,很知趣地作了个“请”的手势:“去院里坐坐?”

      公子微点一下头,跟着竹玉双双步入亭子,身侧江柳绵还不消提醒,忙不迭取来了厢房里头青瓷刻花的玉壶。

      两杯茶水倒得轻巧。盏中碧澄澄一片,倒也可爱舒心得很。

      “转眼都冬天了,”公子优雅举起杯盏,遮宽袖后轻饮一口,一举一动得体有加,“这么些日子不见,曦玉姑娘可早就忘了在下了?”

      “不敢忘呢。”竹玉微微笑了一声,“上一回见面,公子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的很。”

      眼前人听了这话,长长叹一口气:“关于沈长熙?”

      竹玉顿了顿手上动作,面色倒平静如常,看不出太多波澜:“说来我一直挺好奇公子的身份,毕竟……”话音至此一转,“放眼整个京都,实在没什么人敢如此评论沈绰其人。”

      此言不假。放眼整个京都,除却傅双双那不知天高不惧地厚的小丫头,实在没什么人敢如此评论沈绰其人。

      公子面容如玉般清致,此刻悠悠浮上一抹浅笑:“我同曦玉姑娘说几句真心话,是因为在下信得过曦玉姑娘。至于我为什么敢说……”掩唇咳嗽一声,半玩味半调侃道,“左右姑娘也不会出卖了在下,告诉他沈长熙不是?”

      竹玉闻言也开始笑:“自然不会的。”

      江柳绵站一旁小心侍候了片刻,方才寻出由头离开了后房,心里便不禁感叹起来:两位公子从来捉摸不透,小姐的心思更加捉摸不透。

      那边白衣男子却仿佛察觉了什么,视线在竹玉的手臂上流连了几圈:“曦玉姑娘受伤了?”

      竹玉微微一愣,下意识压了压自己的伤处:“倒也没什么大事。走在路上不小心罢了。”

      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眸光闪烁间,恍惚透出两三分向往的神情:“……可惜。”口中泄出一句低声呢喃。

      “可惜什么?”竹玉试探着问了一句,公子却似乎不愿继续那个话题,掩起袖子问她:“……曦玉姑娘同冉小侯王的关系也很不错?”

      “几面之缘罢了。”竹玉微微颔首,“说到底绣院终究绣院。再如何风光,这点自知之明总还是有的。”

      公子轻声叹一口气:“曦玉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见姑娘也不过两面,却对你好生羡慕呢。”

      竹玉闻言一奇:“公子虽不挑明身份,看穿着打扮便知是富贵人家子弟,对我一介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公子敛起眸子,片刻浅笑了一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出身显赫权贵门庭未必是好事,流连市井街头巷尾也不失一种乐趣。”

      这话说得颇有感触,好巧不巧戳中了竹玉心里头那块软肉。

      成为权曦玉后,她极少再梦到曾经北亭竹家的生活,娘亲的身影也在脑海中渐渐淡去了。可偏生公子府的种种从来历历在目,也许烙得太深了,融进骨血里,忘不掉也舍不了吧。

      如此又是一阵叹息。

      公子挑挑眉毛:“曦玉姑娘有伤心事?”

      竹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诚如公子所言,到底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只愿时间长了,过去一些东西也能随着消逝了罢。”

      往昔一切,她终究趋向于释怀。

      冷风一瞬而过,吹散了天边漂浮不定的云彩。江柳绵低着头走在青石板路上,这回是真的得了权夫人颁下的差事,一刻也不敢耽搁。

      前头却隐隐约约现出一条颀长人影来。

      姑娘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步子迈了好一阵,才瞧清楚来者的身份。

      “沈公子?”疑问的语气,带着几丝淡淡诧异。

      沈绰有些急切地回过头去,见到江柳绵,手中折扇不由紧了一紧:“我此番前来,是有重要的话要同你家小姐……”

      句子还没说完,语音戛然而止。

      江柳绵又是一愣,也不知眼前人究竟瞧见了什么,面色倏然难看了一些。于是深吸一口气,顺着沈大公子的目光看过去,视线直直停在自己的腰间。

      ——腰封里露出半点不曾动过的崭新疮药,好巧不巧正是小六塞给竹玉的那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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