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解5 沈长熙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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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玉永远猜不到某沈姓男子的行踪，上一刻黏黏腻腻万般殷勤，下一瞬云淡风轻无所挂怀，如此过了几个日头，绣院后房的大门终于又敞开了。
公子似乎没睡好，眼下微微泛起乌青，唇色浅淡苍白了一些，玉簪子配在头上，倒多了几许平日不常见的韵味。
“若非深谙沈大公子所作所为，瞧见如此一副憔悴可怜的模样，我可真要动容三分了呢。”竹玉轻轻蹙起眉头，言语虽不饶人，却没像从前那样紧赶慢赶着把来者推出去。
“曦玉姑娘生在下的气了？”某人难得有些紧张。
竹玉听了这话也属讶异，心中暗忖风流倜傥的沈大公子何时也患得患失起来，面上却无太多表情：“……没有啊？”
她不确定到底生没生气，因为前不久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沈绰在一天，她就不可能开心如意。
某人猛然攥紧扇子，语速下意识加快了一些：“……我这段时日挺忙的，想着姑娘也不太愿意见我，怕扰了你清净惹你不痛快，便来得少了一点。姑娘怎么生气了？”
竹玉被沈大公子清奇的思路狠狠一震，撞上眼前人一双无辜澄澈的眸子，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似乎……没说我生气了？”
“你没生气吗？”
我宁愿你生气了。
沈绰失神愣在原处，嘴唇微微翕张，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心头有什么地方被利器猛地刺了几下，痛得他呼吸一窒。
竹玉实在搞不清状况，默念沈大公子这么个风流成性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怎么还有不知所措的时候？脑袋机灵转了一圈，只综合出一个结论——善恶终有报。
他做了一世“恶人”，难道不该吃几次瘪？
可小姑娘很快反应过来，闷声吃瘪的人分明是自己。
沈绰天生一张巧嘴，别的不提尤其擅长言辞，平日里黑的说成白的、坏的扯成好的，大事小事能动口则不动手，难得应了回“君子之风”。但总有个例外不是？
比如这一次，被内心折磨到极处，沈大公子抛下面子里子，一把抓住竹玉的衣袖，拉姑娘三两步走到后院蜿蜒曲折的长廊之下。
一个熟悉的姿势。一个熟悉的味道。
奢靡香气扑鼻，竹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一抬眸一睁眼，对上一双神色定定深邃万分的眸子。
“沈公子你！”姑娘骇然，忙不迭捂住自己的面纱，想把身前贴近自己的男人推开，却怎么使不上力气。
“……我真是疯了。”沈绰低声嘟囔了一句姑娘听不清的话，语气微微狠戾，俨然咒骂自己。
竹玉头脑发懵，自然顾不上沈公子，只觉方才掩面纱掩得紧，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咳咳——”两声咳嗽来得不太及时，叫轻纱下娇俏容颜红了个透。
“曦玉？”沈绰见此情景，显然慌了手脚。身体本能想帮眼前女子摘下面纱来，可姑娘动作更快，不等某人养尊处优的手靠近自己，立刻转了个身子。
“公子这是做什么？”言语嗔怪，面对冰冷墙壁。
沈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咬了咬嘴唇，下一刻，眸中显出一丝复杂神色，掺了半分决绝，添了一点难受。
“……权姑娘恨我？”这样的称谓，他头一回用上。
怎么不恨？
竹玉缄默不语，往昔种种刹那浮上脑海——冷待、羞辱、公子府内一天天一日日的艰难，都让她的心分崩离析。
她不是权曦玉。拥有这样一段过往，她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人，再次……
竹玉不敢继续想下去。
沈绰轻轻叹了口气，眉目一敛，遮下一片不易察觉的黯淡：“对不起。在下逾矩了。”
明明离一尾薄纱只差毫厘，他却如何也够不到。就像眼前这个姑娘的心，被一片山雾尘封着，他看不透，怕鲜血淋漓；也放不下，怕错失良缘。
“那位公子……对姑娘很好？”沉默不过片刻工夫，却仿佛过了一个年头。
竹玉听沈绰这样言语，一时不明所以，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沈公子如此一通意指何人何事。
消息真灵通呢。竹玉微微一叹：“那位公子……与我没有关系。”可昔日半调侃半玩味的话语依旧环绕在耳——“沈长熙下次要是来找姑娘，姑娘别急着拒绝；先掉掉他的胃口再牵牵他的魂，把这样的人玩弄股掌之间，岂不逍遥快活的很？”
自然逍遥，自然快活。竹玉径自垂下脑袋，可她不愿这么做。像温暖白玉，像明空西霞，年少的她在镜山寺两次邂逅沈绰，一回初遇，一回结缘，遇是红尘静好的相遇，缘是难分难断的孽缘。
此后凡尘种种，她不敢细想，更不愿细想。仿佛老天牵了根错乱的红线，兜兜转转，前世今生，她重来一遍，依旧碰上那个无变的他。
山崩地裂，柳暗花明。运筹帷幄，此局无解。
沈绰有些发愣，任秋风飘过，吹起一缕发丝：“曦玉姑娘……”顿了许久，他开口，言语却是颤抖的，“那我……”
竹玉忽然笑起来，姿容很美也很甜：“公子很好，非常好。”
如此亲腻的语调，叫沈长熙的心思陡然一沉。
江柳绵从小厨房端了热气腾腾的红豆银耳羹过来，瞧见二人如此一幕，不禁有些诧异，心下咚咚打了打鼓，立刻躲进一旁柱子后面。
竹玉微微合上眼帘，叹息声吐露，落在沈绰的肩窝处：“……像公子您这般的人物，从来分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不是。您自诩风流自命不凡，从来觉得自己施舍一份感情，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得感恩戴德地收着，可您甚至不了解自己的心，更不了解我这个人。”
仿佛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浇灭了沈绰仅存的零星希望。
秋风寒凉，吹过裸露在外的一节脖颈；他心痛得厉害，觉得今年京都的冬天又提前了。
有些挂不住脸面，有些抬不起架子。沈大公子到底是心气高傲的人，从来没被姑娘这般直截了当地说道过，一时呆呆愣愣不知接什么好，一副好口才自然也派不上用场。
“……曦玉姑娘可算拒绝在下？”
竹玉别过头去，没说话，轻轻抿了抿嘴唇。
沈绰离开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雨，淅淅沥沥虽不猛烈，却也疏密扰人。江柳绵上前掺了把竹玉，一边朝屋里走一边回头瞥沈大公子，思虑片刻，小心开口询问：“小姐，沈公子今儿一个人来的。这雨有下大得势头，您看是不是……”
欲言又止。
竹玉紧了紧藏在袖中的纤手，良久，长长叹出一口气来：“……柳绵，给他送把伞吧。”
江柳绵稍一抬头：“小姐您不自己……”话音未落，见竹玉揉了揉太阳穴，立刻明白自家主子心思烦闷，乖觉知趣地噤了声音。
青石板路，斜雨滴答。
江柳绵左手撑了把伞，右手攥了把伞，一路小碎步走上去，没一会儿便瞧见了雨雾中一抹青杉落寞的背影。
“……沈公子？”她轻轻唤一声，见男子驻足，回过身的时候锦袍沾了些许水珠，连同折扇一并打湿了大半。
“你家小姐呢？”一句话问出口，不自觉有些紧张。
江柳绵蓦地低头，声色略略怯弱：“……秋日阴雨，公子打把伞吧。”一语毕，把右手握着的油纸伞递到沈长熙面前。
对方犹豫了小会儿，轻轻伸手接过。
“……多谢。”两个字眼吹散在雨雾里，公子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阴了大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解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