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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厄榭府番外1 ...

  •   台式电风扇呼啦呼啦转个不停,开的档大,还带了点嗡嗡噪音。米罗长眉微皱,密密匝匝的深黑长睫毛一眨,像刀鞘被拔开似的,睁开的碧色眼睛警醒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米罗五感敏锐,从小睡眠又浅,睡梦中那隐约的嗡嗡声虽不大,却能引起他的一些警觉,因那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甫一睁开眼,这男人刀子一般的目光便落在台式电风扇的铝合金外壳上。风扇转的很猛,卧室的几层窗帘都紧闭着,室内昏暗,但仍有些闷热。

      没有带红外线系统的手机来开壁挂空调。卧室里根本没有空调。

      床的另一边是挂着些画框的一面墙,有艺术品,还有米罗十几岁时自己画的画。他少年时当那是兴趣爱好,倒是从小得了史昂的夸奖,说他打小便有这天赋,有空时也暗中通过一些渠道送出一些画的最好的画去拍卖。当然,那都是少年时有闲心时做过的事了。

      靠墙的桌子摆着一台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收音机,旁边搁着一本挂历。

      米罗立刻翻身下床,走到那挂历跟前。

      那是本北美乡村风印花挂历,很有年代感。翻在面前的这一页,剪贴画上是橙色桌布上篮子里装满了橙色的大果子。满满的秋天暖色调,又有几分干燥热意。

      卧室里压不下的热度,燎得米罗心底有丝燥热。然而凹陷的眼窝处,他的碧色眼睛幽深不见底,死死盯着这一页挂历上的日子,瞳孔里像燃着两簇冷的火。

      这活了将近五百年的吸血鬼,临终之前依然是青年容貌,耳目聪敏。米罗清楚地记得,他上一秒临终之时,守在他床前的是那一任的圣域教皇,后边规规矩矩站着的都是黄金圣斗士后辈,门外则是其他圣域高层和工作人员。

      而那时窗口站着一只小小的夜莺。那鸟儿扑进这庄严悲沉的场合之中,用翅膀蹭了蹭米罗浓密华丽的宝蓝长发。

      米罗自顾自地伸了两指轻轻抚摸夜莺的小脑袋。周围的人并不明白他此时的行为,况且这鸟儿这时到这种严肃的地方来并不合适。

      米罗长睫低垂,只顾看这只落在他身上的小夜莺。他的声音却冷不防响起,声调缓缓的:“教皇,你说说夜莺在圣域的神圣意义吧。”

      年轻的教皇得米罗授意,转身对大众说,夜莺是歌之女神雅典娜的圣鸟,这时肯定是来送米罗大人的。

      圣域的后辈们虽知圣域按传统很尊敬那位希腊神话里的雅典娜女神。但毕竟是神话传说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博学的教皇一样,随时能答出关于神话的知识。

      米罗看着夜莺乌亮的眼睛,那眼睛里像盛着人类的情感似的。“给我唱个歌吧,”米罗对夜莺说:“就像……她一样。”

      据说天蝎座米罗临终那一天,有一只奇异的夜莺飞至他床头。那夜莺的奇妙作为,使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讶,没有人想到要赶走鸟儿,所有人屏息,听那夜莺歌声舒缓。这只鸟儿唱的分明是希腊语填词的一首首诗歌。

      米罗临终之时,并没有听到哀歌。夜莺在他耳边唱起了来自奥林匹斯的抒情诗。在这些为他歌唱的诗篇里,他看到了故乡的海岸白岩,孔雀蓝水面,橄榄和苹果的树林,歇下盾牌的少女,侍弄梅洛斯修炼地花草的巧手,她开着车远去的背影……

      当然,米罗当时绝不在他十几岁时住的天蝎宫卧室里。十几岁?是的,他十几岁到二十岁左右,卧室就是这种装修风格,后来早不知换了多少次装修。以如今的米罗回想起来,满带着一个时代的年代感。

      门外隐隐传来了播报新闻的声音,女播音员的声音一板一眼,一听便知是当时ERT2频道的新闻节目主持人。气氛严肃,不像后来整改成文化宣传频道的样子。

      电视里的声音时不时飘来“银河擂台赛”,“大熊座的檄”,“洛矶山脉”之类的词。

      米罗怔立两秒,捕捉着那些词。他的碧色眼睛晦暗一瞬,口中低声说了句:“怎么这新闻就没提到你?”

      他随意抓了抓头发,就拧开了门把手。米罗的发量羡煞旁人,但他的头发却生的非常软,睡一觉起来也不会多乱,随便抓两把依然是斜披在脊背上能出门的模样。

      此时米罗有更重要的事情,也顾不上照镜子。他记性很好,在之前临终之时,他身上穿的也绝不是这有着年代感的T恤。

      外边天蝎宫的起居室里,一台21寸特丽珑彩电正开着,卡妙坐在茶几前拿着遥控器,他只穿了个两股筋背心,青色长发也绑了起来,大概是刚冲过凉,一滴水珠滑过他强壮的肩头。头顶上老美生产的装饰吊灯扇正呼呼地吹着,在那个年代算是高端大气了。

      卡妙一手拿遥控器,另一手舀着冰淇淋吃。茶几上除了冰淇淋,还放了冰镇水果。

      起居室的落地帘子也是拉上的,但初秋午后闷热的风徐徐吹着,窗帘微微摇曳,在地板上泄进来一道亮眼的阳光。

      想来外边应该是大太阳。

      卡妙见米罗从卧室里出来,倒是奇怪米罗要睡觉怎么又起来了。卡妙以为他热得睡不着,燃了自己小宇宙给室内降降温,又往茶几上一指,叫米罗吃冷饮。之后卡妙又转头忙着看电视去了。

      米罗看了一眼几百年不见的卡妙。他越发确定自己现在在自己20岁时的天蝎宫,起居室里摆着很有年代感的大块头彩电。虽然欧洲很多人都不怎么换家电,但后来米罗早就把起居室和卧室等几处地方换了液晶屏。

      “卡妙,”米罗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了起来,他叫了一声这个几百年都没叫过的名字。

      卡妙没什么动静,只顾着看电视,冰淇淋在嘴里都让其自个融化去了。

      “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米罗声音沉沉地接着问道。

      卡妙被他问得一噎,忙咽下了口中的冰淇淋,以一种你怎么回事的眼神看向米罗:“今天不是11号吗?昨天我们刚给庐山的老师祝贺教师节。”

      米罗可不会糊涂到随时问别人日子。

      “今天是1986年9月11号吗?”米罗不等卡妙又提教师节童虎老师之类,他从齿关里问出这句话。他的手掌攥得非常紧。

      卡妙从一边架子上拿了一叠报纸丢给米罗。

      “昨天的报纸不是你路过收发室亲自去拿的吗?”卡妙道。

      大黑字标题横亘在报纸版头,那一段报道占了极大的版面。

      洋洋洒洒许多字,让人完全无法忽略这个大新闻,显然这便是这周报纸的重心了。标题的字母似乎都比平时大了几分,说的是“古拉度财团举办的银河擂台赛正式开幕!”

      然而这时的米罗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米罗的眼睛只盯着记者拍到的那张照片,目光流连于此。万人之中,熙熙攘攘,高台上坐着性情古怪的小姑娘,面无表情。淡紫发丝柔顺地披过蝴蝶骨,素白披肩下露了两条莹润的藕臂,色调淡雅,宛然是高龄上开出的一朵花。

      这张照片米罗自然也有。

      米罗攥死了的拳头都为之慢慢松开,他指尖悠然划过照片边缘,口中低低地说了声:“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副样子。”

      他听说过纱织从小被一个商人老头收养,因此年幼时性情颇有几分怪异,后来在他们面前却是一分分成长了。

      只是今日再得相见,已经是趟过几世炼狱所得的圆满。其余小事,在米罗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要是她真的学歪了也无所谓,有他在,把她骨头掰断也要把她掰回正道来。

      电视里的新闻对昨天的银河擂台赛介绍了几句,又开始重播昨天的赛事。

      撒加多年来到处搜寻纱织的踪迹。银河擂台赛一事自然在撒加的关注范围内,早早搜查了许多相关报道,召了黄金圣斗士开了内部会议。

      昨天是开幕仪式,这几天卡妙都在看转播。

      这时卡妙自然一心只忙着看电视去了。也没注意米罗的反应。

      镜头正转向台上高处,白衣少女过于精致的脸蛋,让她在人群中也像带着光辉一般,比起照片上又更生动了一些。这小姑娘倒是坐得标直端正,在众人之中更为显眼。小小年纪熬出这样一副身子骨来,几场赛事几个小时,她端坐着都不晃一下。

      如果小时候不计,米罗当年第一次见到纱织确实早在九月起头之时。只可惜她一副文文静静的模样,不怎么开口说话。

      米罗心烦这个年代网络视频不普及,不能倒放赛事到最开头,刚开头纱织出来主持,倒是讲了一段话。

      米罗转身就大步往卧室去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他步伐如风一般朝天蝎宫大门外走去。卡妙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要出去?教皇可能晚上叫开会。”

      教皇之类的词早就被米罗直接忽略了。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人已经到了大门外边。

      初秋午后晒得人头昏脑涨的大太阳下,米罗把墨镜架到了鼻梁上。

      厄榭府的那一场几乎把人心焚毁至尽的大火中,纱织的红裙在烈火中飞舞,绮丽的紫色发丝被火焰灼烧,凄艳至极的光景。

      而神女那时的面容却被火光温柔了轮廓,她的眼睛微弯像两轮弯月,笑意极尽柔软。

      她说她把未来给人类。而她作为神灵,将埋葬在过去。

      可他根本不想放过她。她没有未来,那他就到有她的过去,牵缠总是不休。

      “没有未来么?那我给你一个未来。”米罗说道,像是对着十九岁看淡爱恨的纱织所说,又像是对着重洋那头十三岁的纱织所说。墨镜遮盖住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卡妙,”米罗回头看向今年二十岁的卡妙,说道:“你赶快回西伯利亚去,你看教皇召人,沙加不也没来么?”

      她如果在这,也会想尽力保下卡妙的。

      米罗这话终于使卡妙感到不对劲,气氛一时凝滞,卡妙转头严肃地开口:“米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现在没时间多解释。”米罗抽身往外而去:“有了空会和你联系。我又不至于害你。相信我。”

      卡妙彻底陷入沉默,也无心看电视了。他当然知道米罗那句不至于害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确切导致自己人受害的决策,米罗根本不会告诉他。

      海边沙滩上人很多,此时刚是九月开头,午后太阳非常明亮,尽管不是周末,依然有正好不上班的人到海滩处放松。以及又有许多游客来这里度假。

      那沙滩处有一所海滨酒店。米罗摘下了墨镜,在高温天气下将衬衫袖子卷了一截起来。

      酒店门口的藤编椅上坐着一个紫发小姑娘。

      那少女穿着束腰的水蓝小洋装,显得身姿玲珑。如瀑的长发随意披在背后,娇娇俏俏的。她似乎不愿在太阳下暴晒,躲在阴凉处的藤椅上坐着。

      米罗嘴角禁不住轻弯,心想,她有时倒是娇气,到底是个小姑娘。

      椅子挨着的花坛开着些玫瑰紫阳茑萝波斯菊之类的花,紫发少女隔着花草看他,她像是画里的人一样,生得端丽高雅。肌肤又细腻如白瓷,明亮的双眼此时又像汪着水一般,俨然是个清润灵秀的小姑娘。

      对面这高挑的男人刚一摘墨镜,她便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小姑娘灵动的眸子水光流动,引得那男人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这阴凉处风大,米罗虽是瞬移过来,但大太阳刚才也晒得他微微有些汗意。此时风吹过他的衬衫,从衣领中灌进去,一时倒觉得凉爽了些。

      却见那紫发少女冲着他一笑。她手里有什么东西便在风中轻飘飘地直往米罗而来。

      米罗顺手一抬,便将那东西捞到手中。那物柔软细腻,仿似蝉翼一般,轻轻拂过他的手背。柔柔的触感霎时撞上米罗敏感的神经,他浑身一僵,原来他手里拿的是纱织的帕子。

      其实以他的眼力,这方真丝手帕就算在风中飘过来,他岂会看不清?只不过刚才想着是纱织的东西,便顾着替她接住了。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大多带着私密的手绢。那手帕上有淡淡的清甜香,分明是少女的气息。就算米罗经历颇多,他到底是个大男人,哪里碰过这种玩意。

      米罗感觉面上都有些发烧,他猛然抬起头,欲要瞪她道:“你!……”

      未等米罗继续把话说下去。便听纱织在叫他:“大哥哥,”小姑娘娇俏的声音带着笑:“天气热你出汗了,擦擦脸吧,手帕是我的,你愿意还我就还。”

      纱织嘴唇开开合合,像是新鲜红樱。

      米罗直盯着她。反而却立住了。他手里抓紧了那块丝滑细软的帕子。一瞬间狐疑和思索贯入他脑海中,然后利索地汇聚成了一条明线。致使他双目幽暗地看着她,眼底似乎藏着无数种激烈纠结的情感。

      她不应该是十三岁的纱织。

      米罗一步步地朝她逼近。纱织双目潋滟,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俯下身,紧紧搂抱住少女而今还显得娇小的身躯。

      力道大得让纱织觉得身上有些发痛。但她什么也没说,一瞬间却是安静地倚在他怀中。米罗的宝蓝长发垂下一片阴影。在这无声而微妙的氛围中,竟有泪水滑过男人俊毅的脸部轮廓,直落到纱织的肩窝处,烫得她身子轻颤。

      “小织,”她听到米罗在叫她。他在她耳边说:“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你问我去冥王城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当时我以为你自尽,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为一个人流眼泪。”

      一只娇小柔软的手抚过他的脸庞,擦去他的泪。

      “哥哥……”紫发少女声音轻轻的带着些怜惜。

      米罗这下完全确定了。她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就是认得他、记得他的十九岁的纱织,不是十三岁。

      “别叫我哥,”米罗说:“叫我的名字。”

      纱织叹息一声:“米罗。”她回到了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嗓音虽然尚有些稚嫩,但她此时的模样,完全是米罗熟悉的,他认识数年的那个纱织,柔和冷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厄榭府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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