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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光阴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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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是人是鬼?
在后方石室里操纵幻影的施寂摩听到这种话,想:这么看,应该是个误闯来的。
施寂摩守在这石塔里已经有两百多年了。嘉米尔地区是自古来白羊座活动的一块较固定的地域,可以说是圣域的分部。自然嘉米尔地区的一些建筑物也带着不一般的神奇作用。施寂摩所在的石塔便是镇守这一带冥斗士残余气息之用。
虽然约摸能估出在这大概有两百多年了,但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并不能确认准确的年岁。只不过这段时日着实异常,这一代的冥斗士气息渐渐消弭殆尽,踪迹全无。竟然一个小宇宙都没的普通人都找进来了。不过,能找到嘉米尔来,这闯入者也算不一般了。
这近来种种异象……施寂摩想,莫非那个时刻已来了?
那个多年以前,她曾经对他说过,两百多年后持续千年轮回的艰苦圣战将会胜利,至少冥王不会再侵扰这个世界的时刻。
两百多年前,在地面的冥王城中。那个与施寂摩一路相携,互相保护着彼此战斗的小女孩,恢复成少女的模样。尽管只有残破的黑布裹着身子,尘污也掩不去她无双的明丽。纱织的力量又恢复了一成,这同时也意味着时间更少了。而她身边这个红发男人是何等焦急心痛,她将前往冥界战斗,可他却再不能跟她一起去了。更何况,也许这一去,就真的是永诀了。
纱织凝望着施寂摩,似要把他的身影收缩进自己的心房内。战场上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哭泣,她必须要离开他了,按计划分头作战。在这最后的时刻,这个矜持有礼的少女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她伸出细嫩的双臂,紧紧拥抱她身覆金甲的处女座战士。纱织感受着男人的温热气息,在他耳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下次圣战我们大家会彻底胜利,冥王军不会再打扰大地了。”
这是她给他的承诺。
施寂摩曾经赌上了性命,曾背负着孤独污蔑,以他所有来守护纱织。可纱织没有多少可以给施寂摩的,她是个被时间监视挣扎在罅隙中的囚徒,这时空错乱来的挚爱与忠诚本来就不是她该奢望的。
她能付出最多的是给他这个承诺,一个所有圣斗士千百年来的愿望。
她做到了!施寂摩想,现在应该圣战已结束了。不愧是他第一眼看到就准备追随一生的孩子,他所做的全都值得!施寂摩的胸腔中搅动着欣喜和苦涩的情绪。从那闯入者喊出“你是人是鬼?”时,施寂摩恍然记起,自己已经死去两百多年,并非这世间之人,再无法像活着时那样追随她了。
红发男人暗自叹息,对闯入者说:“你面前只是我造出的幻影。这不是你该来的,快回去吧!”
杜尔缓了一阵也清醒了些,他望着红发男人身上的金色铠甲,想到之前那个“小宇宙”的名词。难道说,这个人是黄金圣斗士不成?杜尔喘着气问:“你是圣斗士吗?”
见无人回答,他解释说:“我以前是圣域的士兵。嘉米尔地区也知道一些,今天是我自己找进来的。”
却见那红发男人仍没有开口,但杜尔脑中却出现他的回答:“我是前代的处女座圣斗士。葬在这里是为镇守嘉米尔一带的冥军妖魔。如今妖氛已散,我的使命完成,就要前去往生。你快走!我一消失这石塔就会倒塌。”
施寂摩手指轮换,做出奇怪的手势。一瞬间,杜尔来时的梯路上熄灭的灯全亮了,照清了路。
杜尔不敢怠慢,去捡自己的手电筒准备回去。
“慢着。”却见那红发男人叫住了他。
杜尔回头来,红发男人问:“现在是哪一年?”
“公元1996年。”
红发男人点点头,又问:“你一个人来的?没有跟你同路的?”
杜尔说:“没有别人了。”
说罢,却见那红发男人的身影果然慢慢凭空消失了。四壁似有些震动,有碎石已滚落下来,杜尔却忍不住好奇,打开手电开始打量着四周的壁画和奇怪物件。
这天一大早,KIKI留在登山大本营里,纱织却收拾好包,偷偷上了山。即至快到穆公馆时,纱织脸色却变了,登山队里那个大胆的男人竟闯入了嘉米尔地区!纱织只好急忙往那个登山队员的方向找去。
杜尔正慢吞吞地打量梯子四周。突然间,半个鬼影也没的古塔里竟冲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杜尔吃惊地瞪大眼睛,竟然是那个紫头发的小女孩!
她是怎么到这来的?昨天在山下,队友们讨论登山计划时,还跟她开玩笑问:“小妹妹,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她说:“我不去了,就在山下。”
也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上来做什么?但现在,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四周石块掉落,纱织可没空管其他,她急得直推杜尔:“请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杜尔只得赶快往出口处跑去。
然而纱织却停下了……那种思念的异常熟悉的气息……她忽然折转身,不顾一切地往梯子下跑去。
“喂!你……”杜尔惊讶地喊她。
但小女孩回过头,漂亮的小脸非常严肃:“赶快走!这里很快会塌的!”女孩伸出手,一团金光竟凭空出现在她手心里。掉落的石头随之停在半中央,滞住动作。
见杜尔呆愣的样子,纱织急得大喊:“快走啊!”
杜尔只好跑向出口处,却见纱织头也不回地直冲进塔内的黑暗中。
四
他一定在这里!一定在这里!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宇宙,曾将婴孩模样的她紧护在怀中,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温暖小宇宙。纱织不顾满头的大汗,穿过七拐八弯的暗道,以最快的速度解开横亘在面前的种种机关。她摔了跤,也有擦伤,石壁抖落下来的尘灰让她不住呛咳,可她爬起来后就跑得飞快。
就是这了。面前一道石门,似乎找不到打开的办法。看来这门像是被封死了。纱织咬了咬唇,燃烧起自己的小宇宙,手上浮泛出金光。她奋力推向石门,那门果然微微摇动。
但究竟是小孩子的身躯,力气太小了。即使有小宇宙帮忙,石门也太过沉重。纱织整个身子全都抵在了门上,额上滴下汗来。好像还是打不开,她急得快哭出来了。这时,突然间她的身体一轻,石门缝隙中出现另一道光芒与她的金光交融,有另一个力量在与她合力。
石门终于轰然推开。此时,一个惊喜而百感交集的声音在纱织耳边响起:“雅典娜?”
果真是他。还有谁能像他那样隔着两百年的时光第一个认出她来?
年轻男人有些虚幻的身影漂浮在室内的石棺上,他色泽浓明的红发和身上的处女座金甲尤为醒目,看着纱织的蓝眼睛都泛起热意来。
也许是他几百年都不消散的执念起了作用?让他在最后,居然真的有了和她重见的机会。
两百多年前,在与纱织告别后。施寂摩找到了白羊座史昂,这个刚升任黄金圣斗士不久的年轻人在战争爆发后迅速蜕变,显露出惊人的天赋才学来。施寂摩向史昂提出了一个请求,如果战后自己的遗体能找到的话,请史昂把自己葬在嘉米尔。
白羊座聚居千年的嘉米尔有着强大的灵气,可以招留有道者的魂魄作为其守护。施寂摩想,如果自己活不到再见她的那一天,那就死后见吧。
饶是冷静如史昂,深邃的眸子也微微变色。施寂摩一脸郑重,聪明如史昂,是看得出自己的目的的。
施寂摩是那一代唯一一个遗体尚在却没有葬在圣域慰灵地的黄金战士。
惨烈的战斗结束,惊才绝艳的年轻教皇加冕之后,远渡重洋回到了中土。史昂重新踏上雪域高原的土地,将自己的战友、那个至死执念都不灭的男人的灵魂封印在镇魔的石塔里。
纱织痴痴地望着这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踮起脚来,小手伸起抚摸向他的脸颊。然而,触手处却只有一片虚无。她的手颤栗了一下,泪水止不住地涌出。这又是多么绝望的事实,曾经触碰过她的温热的、活生生的躯体现在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施寂摩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泪,又想起自己根本办不到。他向她笑了笑,说道:“我现在是个魂魄啊。”他因为很少说话声音有些低哑。
纱织抹了把眼睛,看向他。这个男人面部线条很英气,但看久了或者笑起来时却如春光般明媚。
在前圣战的时空里,他就是这样。在紧张莫名的局面下对她露出宽慰的笑,温暖如斯。纱织忍不住心酸,擦去他额上的汗污。
现在,这两个时间的异化品重逢了。一个是跨越两个世纪不肯往生的鬼魂,一个是被时光遗弃永远长不大的女娃娃。
她现在永远是他六岁的孩子。
施寂摩心惊的望着小小的紫发女孩。1996年,他想,她应该是她在冥王城跟自己告别的那个模样啊,青春年华的美貌女郎。
“雅典娜,你,你为什么……”
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深吸了口气,笑道:“我们还有时间,我跟你慢慢说。”
纱织从这一代圣战结束开始讲起。纱织和青铜少年从冥界回来时经过超次元,人间竟已过了三年,八岁的KIKI都十一岁了。纱织想着可行的办法,找众神接洽,她试图唤回她的战士们。为此她先是穿越到了前圣战的时空,之后关闭圣域,走遍全世界寻找与战士们有关联的东西,聚引他们的灵魂。
这是违背生死法则的事。
在尚有魂魄的奥路菲和星矢好了后,魂魄都散了的黄金战士更是难题。纱织提出想法后,青铜少年一个个表示嗤之以鼻。只有瞬走到她面前想说什么,纱织抢先笑了:“阿瞬,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放在心上。”少年们信以为真,不再搭理这事。纱织悄悄离开,一个人忙碌。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纱织的情况。
她到底跟诸神交换了多大的代价?她的身体从少女衰竭成六岁孩子,永远不会长大了。六年了,那些因她复活的黄金战士也不会记得她。没有值不值得,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坚持。
唯一知道情况的KIKI过着普通学生的生活。这次到西藏,没有小宇宙的KIKI留在山下,纱织则自己上了山。
施寂摩静静听着,女孩略带哭腔的声音甚至透出点委屈。“她吃过太多苦了,”他想。但即使如此,小女孩在别人面前永远是情绪不外露的严肃表情。
纱织只在施寂摩面前不掩饰地大哭过,只有在他面前,她的喜怒哀乐才敢释放出来。
“沙加还没复活吧。”施寂摩说。
“嗯,他的念珠丢在冥界了。”
“那把我这串拿去。”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拿到念珠了你就快走。我也快走了,我一走这就会塌的。”
纱织小小的身子颤抖着。时间的法则就是这么残酷。纵然她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我爱你。”她隔着泪光向他微笑,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我知道的。”施寂摩宽和地对小小的纱织说。
他虚幻的手放到她白皙的脸上,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似要把她描摹进自己的心里。
然而,纱织也感受到施寂摩的小宇宙越来越微弱。他的指尖开始自她的颊边破碎开去……
“不——!”她泣声大叫,蓦地伸手直握过去。然而男人的躯体如流沙般散落于她的指间,最后只掠过一个她一生都为之心痛的凝望。
纱织哀声恸哭,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冰冷的石棺上。施寂摩消失的地方,留下一串念珠。
她想起冰河对她说过的。冥王城中卡妙的躯体在黎明中消散时,冰河抓得一手虚空时撕心裂肺的痛苦,想必就是现在这样吧。
等到纱织出来,竟发现杜尔还在石塔附近。
“走了,我们下山了。”杜尔对她招手。瞧瞧,他杜尔是个不错的人吧,好歹也是誓死为女神的邪武大人带出来的兵。他本来准备等着那个紫头发的女娃出来,大概一直等到天黑吧。
路上,杜尔对纱织说:“我从前在圣域当过兵。我们走之前,你还跟我们握手呢。不过还没到我,米罗大人就说到时间了。他说你再不停下他就无礼了。”
在山下营地休整后,疲惫的众人坐着租的车到了派区。再转中巴一直到了八一镇。
八一镇大街上,天空碧蓝如洗。随处可见挑着颜色鲜艳的毡毯的商店。车来车往,这是个繁荣安定的世界。
然而,纱织却突然站住了。她低下头,泪水打湿了脸颊。同行的KIKI奇怪地看了看周围,好像没看见什么。
只是路边的音响里传来中文歌曲: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
(完)